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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逢一笑不识君(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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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苏舒早早到了家,早早地脱光了衣衫,早早地泡进浴缸,早早地开始每日的美容功课。耳边大老板咆哮的声音还余音未了,设计部全体被封为笨蛋,季度奖扣除,何明延迟转正,她苏舒被大老板哑着嗓子追问一句——你何德何能拿我八十万的年薪?
浴缸里的水在按摩功能作用下滚来滚去,苏舒却觉得更像是被自己一颗心给烧开了。多久没见过大老总如此崩溃了?唉,不过换了是自己,眼看着金寕集团三万多平米的装修大餐却从此跟自己无缘,大概早就亲手把设计部长送上西天了。更何况这个东北大叔始终如一的火爆脾气呢?
这三十岁的第一天,可真是让人毕生难忘啊。
就这样放弃吧。明天开始新的一天,去面对新的客户,展开新的创意之路,把今天就彻底的当成上帝放的一个屁。不必追忆。
热水腾腾,苏舒倦意慢慢袭来,头枕着浴缸似乎就要睡去。
“芳雪落天际,伶人歌楚凄,
自古红颜多哭泣,泪落洗菩提,
英雄划剑依,歌去人影稀,
谁知明日是分离,台上望珍惜,
我歌声与君兮,何日再重提,
君不闻曲相寄,天下皆足矣,
唱一曲别离,谁在君怀里,
昨日相依,今夜又相离,
歌伶笑泪滴,
一出悲戏终离,
佳人老矣,
唯戏幕里英雄美人在交替,
笑谈千年传奇……”
童丽轻柔空灵的歌声突然踏空而来,顶在苏舒心口的一口气就在歌声里悄悄没有了,另一种情绪瞬间冲上来,眼眶一热,眼泪扑簌簌落下。
忍啊忍,到底,还是没忍住。
索性坐直身子,哭个痛快。
歌声不息,哭声不止。倒也相得益彰。只可惜,很快苏舒就发现眼泪没有了,只剩干嚎。歌声越来越响,伴随着震动。苏舒这时才反应过来,竟是有电话。
娘的。苏舒心底暗骂一声,伸手接起,“哪个找我?”
“……”
“不说话,老子挂了!”
“唉……”
一声轻叹,苏舒已经听出来是斌子的声音。抬眼看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这不是饭点不是午夜的,打来做甚?
苏舒也不说话,静静等着。
“苏舒,对不起,昨天我有点过份了,又惹你伤心了!”
“哼,不必内疚,我心似铁打,千锤百炼,你那点小震动算不了什么。”
“你在哭……”
“哭也不是因为你,不必自作多情。你有何贵干?”
“没事,在我家楼下呢,突然很挂着你。”
苏舒仰天大笑,水泼了一地,“斌子,你家有贤妻,快给你添子,你说这个是想讽刺我孤家寡人,年届三十无人问津是吧?你还真是多虑了,我苏舒向来不走寻常路,不嫁寻常夫!”
“苏舒,可我一直挂着你。”
“那你离婚啊,跟我吧。我不介意给你儿当后妈!”
“苏舒……”
“办不到?那就不必说挂心!斌子,我是我,你是你!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挂掉电话,苏舒静静躺了半天。脑子里却一片空白。这份空白让苏舒感到不舒服,这是漫无目标的空白,这是无可奈何的空白,是欲挣扎却无处着力的空白,是可以看清楚自己却看不清楚人生的空白。走到三十岁,一颗心被生活掰成了千万片,这后面的日子还会有什么惊喜什么期待?
苏舒深吸一口气,希望可以把这些垃圾情绪赶走。但终究还是对于大老板的愤怒耿耿于怀。毕竟她比谁付出的都多,自然比谁都更在意今天这个结果。
金寕集团的这个机会,不是哪个设计师可以在擦身错过后还笑的出来的。一想到这里,苏舒心里就感到一阵酸疼。
总是要报仇雪恨,拿下这个项目来,才得以继续后半生。想到这里,心里却突然爽快起来。
尽管还没什么好办法,但既然决定了,也至少抹去了忐忑不安。
电话再次想起,一看号码,至熟悉不过。
“师哥……”苏舒泫然欲涕。
“哎呦呦,苏大美人还真用这一套啊!”电话那边传来孟怀勤调侃的声音。
苏舒立刻收起娇滴滴的声音,“怎么,嫌你兄骂我骂的不够狠?你接着来?”
“不敢不敢!”孟怀勤笑意中夹带着一丝揶揄,让苏舒听了很不爽。
“那你有何贵干?”
“想你了呗。”
“那你来啊,本小姐今夜寂寞难耐!咱们可以喝点小酒,哼点小曲,看看这城南夜色,缅怀缅怀逝去的青春,我还可以免费给孙师姐打打电话,帮你传情达意问候佳人。如何?”
“嗯,看来是我瞎担心了。你好得很。亏我哥急匆匆给我打电话让我安慰安慰你。”
“安慰我?不必。这也不是第一次把我骂出办公室,我习惯了。”
“啧啧!怎么这么酸啊!让你别去他那里扛活,跟着我干,红包不比他的小,还能顺带我这个大才子一个,多好?”
“哼,你哥今天确实过分。难道看不出来云河那帮人挂羊头卖狗肉?摆明是来踢馆的,我们毫无准备,上当受骗,他不知道想办法,就知道把火撒到我头上,我倒是问问,是谁帮他卖命挡酒?是谁熬夜给他做方案?是谁为了他忍受刘义念那个老贼的色狼眼神!到最后还问我何德何能拿他八十万的年薪?真是好笑,我一年给他挣一百个八十万都不止,跟我谈这个!”
直到此刻,眼泪才算是下来了。苏舒拿着手机的手,不停在发抖。
“苏舒,这本来就是个男人的世界,你受不了这个委屈,不如早点嫁人吧!”
“师哥,要不我嫁给你吧!”
“好啊,那我明天早上拿着钻戒和鲜花来敲你门好吗?只是,别给我开门的是个爷们就好。”
苏舒破涕为笑,说:“讨厌,我有那么滥情吗?”
“是,一直滥情的是我。你不会要我。”
苏舒觉得情绪有点失控,立刻转移话题,说:“你让大老板放心,这笔生意,我会给他拐回来的,即使他不在意,我也咽不下这口气。都三十岁了,还没有这么被人耍过。还有点事情求你帮忙。”
“说。”
“帮我查查顾辞安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我猜是金寕集团的小儿子,但也不敢确定。”
“顾辞安?你不用查了,确实是金寕集团大老板的小儿子。他还是咱们师弟呢,你没听说过这个人吗?”
“没印象。我看他很年轻,应该比我还要晚几届吧。”
“不至于,你毕业那年他肯定入学了。”
“这样啊!哎呀,你不早说,我可以跟他套套近乎嘛!也不至于搞的这么僵!”
“你也没问我啊!”
“师哥,那你再帮我打听打听他的其他的事情,我总觉得这人来者不善,仿佛跟我们有仇一样,是不是已经有内定的公司了?我总不能再傻傻地去打无把握之仗!”
“好,你等我电话吧。别哭了啊,再哭我就亲自过来慰问你!”
笑着挂了电话。苏舒使劲拍了几下水,水花四溅,苏舒的眼神却变得烁烁有神。
顾辞安,小师弟,等着师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