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爸爸一样爱我》万晴川

4、相逢一笑不识君（1）

　　苏舒心跳骤然加快，穆然想起之前小美调查资料里对顾辞安的寥寥数语——桀骜不驯、心思叵测，喜怒难辨。
　　说到底就是一个典型的二世祖，又想发扬性格建功立业，又难以接受爹妈管教。这样的人，最善于在别人的鸡蛋里挑出骨头来！不如此，不能章显其超非凡的聪明智慧。
　　如果刘义念说好，他必说不行！
　　心思转了八百圈，苏舒一颗心渐渐定住。多年来生就的性格，决定破罐子破摔。方案现在究竟怎么样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逆子话说尽也要给公司再留下一次机会！
　　苏舒站了起来，笑笑的环顾了在座的几位，轻言道：“各位休息一下，我去看看准备地怎么样了，等会还得麻烦刘总、各位走两步，到我们的多媒体室看效果图！”
　　说完，人已经走了出去。
　　身后，刘义念火辣辣的目光盯着苏舒婀娜的背影。顾辞安见此笑意更浓，可眼神却更冷。

　　苏舒离开贵宾室后，脚下生风，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设计部。
　　何明和高亮见到苏舒的表情，顿时一惊，手里的工作全停了。
　　苏舒：“高亮，给国华文辉的设计方案还在手里吗？”
　　高亮：“在呢，他们上午过来取。说要再研究一下。”
　　苏舒：“给他们打电话，说你家马桶坏了，不在公司，让他们明天再来。”
　　见两人完全不知所以，苏舒放缓了声音：“准备好的方案看来是行不通了。我们必须另辟蹊径。不过，何明，你还是好好讲解你的想法，积极争取。一旦对方完全不接受，高亮，你就把给国华文辉的设计方案拿出来，记住，要有点显摆自己才华的意思！明白？”
　　高亮点点头。
　　何明看着苏舒，心里翻江倒海，愁眉不展，一心以为是自己的设计出了问题。
　　苏舒看着何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苏舒认可的方案，从创意角度是没问题的。只是，这毕竟是生意，创意只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很多时候，它不起决定作用！别想没用的，好好表现，争取一举拿下他们！就算最后不行了，责任面前还有我呢！”
　　何明看着眼前身高只到自己下巴处的弱小女子，突然明白为什么公司里那么多人都对她尊敬有加，只这铁肩担道义的气魄，何愧于男子？
　　苏舒见何明神色舒缓，笑了笑，拿起桌子上自己的名片，转身出去。

　　踏进贵宾室，就看到大老板一脸笑意，正和刘义念谈论政治经济股票，继续上次餐宴未了之话题。
　　苏舒迅速瞥了一眼顾辞安，见这人还是一副闲闲的样子，只是眼睛却盯着墙上那副张大千《苍莽幽翠图》仿品若有所思。
　　难道他喜欢古典风格？苏舒一时恍惚。
　　但瞬间又冷笑了一声，管你喜欢黑猫白猫，反正我都备下了！就不信你可以铁面无私连点机会都不给。
　　想到这里，苏舒迈步走到他近前，躬身将名片双手递上，笑盈盈的说：“顾先生，第一次见面，还望请多关照！”
　　顾辞安卧在单人沙发里，抬头看着眼前的苏舒，眉目如画，笑意盎然，长发垂下来，似乎触到了自己的手背，痒痒的。
　　一别八年，除了似乎更瘦了些，时间仿佛躲开了眼前这个女子。
　　而显然，她已经不认识自己。非常可笑。
　　半分钟过去，顾辞安动也未动的看着苏舒，苏舒的笑容逐渐垮了下去，拿着名片的手不知道是收回来还是继续伸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了过来，不解的看着此二人，均不明所以。
　　室内一时尴尬气息弥漫。
　　大老板见状，及时救驾，说道：“小苏，方案准备好了吗？大家都等了这么半天了！”
　　苏舒立刻挺身退开半步，小脸微红，说道：“好了，咱们现在就可以过去。”
　　就在这时，顾辞安却突然伸手过来，从苏舒手里将名片抽走，看也不看地放进西装内兜。率先走了出去。
　　大老板仿佛没看见，只一心招呼着刘义念，谈笑风生。

　　多媒体室是公司年初扔了大钱装修的，四面电子墙，以立体感受为最大的亮点。何明的方案一开始投放，墙壁四周立刻就出现了每一个空间内的立体景象，一桌一椅一草一木，无不有伸手可触之感。随着中心桌区的转动，每一个参会人都会百分之百的感受到设计者曼妙心思。
　　何明的讲解引入了大量的设计术语，并将设计理念与还原景象紧密结合，美感、实用、舒适、节能、空间多能……所有能想到的需求无不是尽力满足。看地刘义念频频点头，看地大老板深笑不已，看的苏舒本人都觉得简直完美无缺，但唯独顾辞安一人，只是用手把玩着苏舒的名片，心思琢磨不定。
　　讲解完，何明暗暗吐出一口气，见刘义念不住点头，心里渐渐觉得应该问题不大。
　　果然，刘义念说道：“苏小姐，这创意是你的吧？我看把我们上次所提到的几大要求都处理得很好，我之前还担心以苏小姐的资历解决不了呢！”
　　苏舒：“不敢当，我只能说其中有我的一点点贡献，绝大部分创意都是何明和高亮两位设计师的。”
　　大老板看了一眼立身于一旁的何明和高亮，眼有笑意。
　　大老板：“刘总是基本满意了？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和调整的？”
　　刘总：“这个嘛……顾总监，你看呢？”
　　苏舒心里咯噔一下。眼睛紧紧盯着顾辞安。
　　顾辞安笑了笑，说：“我觉得似乎还可以更好！现在这个方案能满足基本要求，但是云河药械并不是一个小公司，在业内有一定的身份和地位，这个方案有点……”
　　苏舒：“您的意思是方案太个性化了？”
　　顾辞安：“这还算是个性吗？苏小姐，您没听明白，我们不想要拘于形式的老气横秋的设计，也不想要这种不入流的小家子气十足的设计！”
　　房间里瞬间安静。苏舒一口气没提起来，只听见体内血液哗哗倒流不止。大老板一张脸黑如锅底，看着苏舒。
　　苏舒干笑了两声，说道：“可惜顾总监上次没出面，我们得到的信息看来比较片面。刘总，您认为呢？”
　　刘义念的笑容早就不见了，像是突然换了一张脸，严肃说道：“我觉得顾总监的看法很有见地，我们确实需要更大胆的设计，要有突破性。”
　　“我这里有一个方案，自认为是个大胆之作。”高亮突然站起来，高声说道。
　　苏舒看着高亮，鼓励的点点头。
　　顾辞安看了眼苏舒，却笑了。那笑容简直如三月春花般烂漫，却让苏舒心里感到一阵阵不舒服。越来越奇怪了，直觉告诉苏舒，这个人，这个人，似乎是专门来找茬的。
　　高亮的设计比之何明的设计，更加华丽与明媚，整体风格贴近欧式，以“乘风破浪”为主旨，将整个公司融入到一种海风阵阵的意境之中，浪漫中不失大气，时尚中不失沉稳。是苏舒和高亮花了三个星期做出来的，在与其他四家公司竞标中脱颖而出的上乘之作，为此国华文辉甚至不惜追加成本。
　　刘义念看着这个设计更加震撼，等灯光熄灭，还尚沉溺其中。
　　苏舒直视顾辞安：“顾总监，这个方案并非为贵公司所作，但是其中的大胆创新与整体效果的把握力度，都是本公司的代表作，我觉得没有我们做不到的。但是需要贵公司提供更加确切的信息。您觉得呢？”、
　　顾辞安：“我觉得……一般般。既然不是给我们设计的，拿来看干吗？浪费时间。”
　　顾辞安说完笑笑的看着苏舒。苏舒看着顾辞安的笑容，有种上前一把撕下来的冲动。
　　大老板意识到顾辞安起到的作用，除了拆台以外，就是把这台拆的更快一些。立刻把精力转移到刘义念身上，贴身上前，低语不已。但此时的刘义念却只是嗯嗯啊啊，没半句正经话。
　　苏舒看向窗外，心里清楚，今天也就只能这样了。
　　大老板话里话外的说着让苏舒等人再修改修改，再约见面时间，再给机会，再加强联系等等等等，刘义念却看着顾辞安的神色，再也不说什么，一行人很快就离去了。
　　苏舒并未起身相送，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顾辞安欠扁的笑容，和若有似无飘过来的嘲讽眼神，以及走到门外痞痞地伸了一个懒腰，仿佛刚刚吃了顿美餐，心满意足。
　　妈的！
　　圆珠笔被苏舒狠狠地甩在了桌子上。这样的耻辱何曾有过？
　　何明和高亮坐在苏舒对面。
　　何明低低的开口说：“都怪我，太信任自己了……”
　　“跟你无关，”苏舒看着何明，笑了，说：“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跟你无关！你们等着就行了。”
　　“等什么？”两人同问。
　　“等着去拆云河药械！”
　　高亮和何明看着苏舒眼睛里燃烧的熊熊大火，默默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