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酒茨】退治之后（三）•身侧（视角自己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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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茨】退治之后•身侧（视角自己猜）
吾不知吾是谁。
从有记忆起，吾便跟随着一个人，不，是一个妖。不离左右。
不要误会，不是吾想要跟着他的，是吾根本不能离开他太远。
他应该是个大妖怪。统领万鬼，妖力庞大，威风凛凛。吾看着，仰慕极了。
好想快些拥有形体，投于他的麾下啊，做一个不起眼的小妖怪也好。
他不知道吾的存在，吾也触碰不到他。我只能看着他。
他特殊，不像别的妖怪一般粗鲁，他也不爱干那些龌龊之事，甚至连血肉也少吃。他喜饮酒，旁的妖怪吵闹不堪，他静静地坐在他那王座上，端着酒盏，冷眼旁观。
他殿中有一株红枫树，枝繁叶茂，那叶子许是被施了妖术，终年殷红如血，不曾枯萎。一定是被喜爱着的吧，这红枫。
吾看着那树，心中竟别扭难受的紧，觉得这叶子实是艳的很了，索性扭了头，不再去看。
他应是极俊美的，总有女妖偷眼去瞧他，红着脸。但他从未理会过。不知为何，吾松了口气，毕竟吾可不想看他和女妖亲昵的样子。
辣眼睛。
那头红发为何总是扎着呢？披散下来也定会好看的。吾总会趁他睡着的时候凑过去，摸他的头发、他的脸，手指即便没有任何实感，即便是穿了过去，也觉得满足。心若擂鼓，偷偷摸摸的，生怕他发现。
虽然吾明知他不可能知道。
近来他总是头痛，吾有些担忧，也不知他得了什么病。去摸他的衣角，手徒劳无功的从他身体中穿过，便是想要抚慰他也做不到。对了……吾忘记了，吾……碰触不到他，即使他死了，吾也只能在旁边看着，什么也做不到。
不不不，吾怎可以这样想。他如此强大，怎会死呢。
不要说吾像个痴汉一样，总是说他的事。吾实是太无聊了，整日整日的飘荡着，又被束缚于他身边，除了看他，也没什么事干。
吾……只是敬仰他而已！
不过他真的很强大！他的好吾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啊，说起来，吾还不知他的名字呢……好想知道啊。
这日山上来了个小妖怪，还未化为人形，不能说话。吾发现吾有一个技能，吾可以猜到他想说些什么。
它想找一个妖。似乎那妖他是认识的。
这小妖冲他比划了半天，他大概是看懂了。但他说不认识那妖。
小妖怪还真挺有勇气。一言不合就上手，吾还没反应过来呢，小妖怪已经攻击了他。
他可不是个好脾气的妖怪。
那小妖怪死了。石头的身体碎裂在泥土里。
他最后的眼神让吾记忆深刻。
遗憾、不甘、嫉妒、怀念。
他为何这样？明知无望为何去做呢？他死前在想着谁？即便是他这样的小妖，也有这么丰富的情感么？吾不懂。无来由的有些难过，飘荡过去，用手覆上他那双未曾闭合的眼。
说来也奇怪，吾的确未曾碰触到这小妖，他的眼却闭上了。
能死在他手里，你也足以自傲了。
酒吞童子，他名酒吞童子。
这几日有个长着翅翼的大妖怪来寻他饮酒，那妖怪是这样称呼他的。
吾念了几遍这名字，奇怪的偏了偏头，这名字……为何如此熟悉……好似念叨了千百遍一般。头痛，不想了，不过这名字倒真是适合他的紧。
他的友人似乎很少，下面的小妖怪又畏惧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饮酒时的姿态总是显得有些孤寂。所以对于那个生着双翼的妖怪来寻他饮酒一事吾是十分欢迎的。
吾不喜看到他紫色的眼珠里露出那种孤独的神情。
他们打了起来。吾没听懂原因，不过大概是点到为止的切磋罢。这算什么？一言不合就打架？大妖怪的世界吾这等人自是不懂的。
谁胜了？当然是他！他怎可能失败！
啊！你们看他那矫健的身姿！强大的妖力！还有这无敌的持久性！真不愧是吾友！……恩？吾怎可以擅作主张的这样说，他还不知吾的存在呢，吾这等连形体都没有的人，怎配做他的友人呢。
吾一直知道，他似乎想找回什么记忆。关于一个人的，很重要的记忆。但不知为何，吾并不想让他想起。
但吾的意志并没有什么用。
他去寻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坐在一朵云上，身周缭绕的气息令吾害怕。吾不敢离得太近，只得尽可能的远一些。
吾不知那女人干了些什么，他大概是恢复了记忆。怔愣地在那里站了半晌，突然笑了起来，像悲号，嘶哑绝望。
他眼里的光，彻底的灭了。
虽然他的表情与先前别无二致，但吾就是感觉到他似乎与之前不同了。
他开始终日饮酒，喝的酩酊大醉，就这样倚在树下睡上一觉。醒来时精神恍惚，盯着吾的所在的位置，露出微笑。
他笑起来可真好看。
他是……想起了那个人么？突然有些嫉妒，那人是谁？凭什么得到他如此的青睐？若是吾，定不会让他难受一丝一毫，便是身死魂灭，也定要护得他周全。
吾……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愿意为他做到如此地步了么？
吾不知吾是谁。
大概只是一个无名的孤魂野鬼罢。或者是个还没化形的怨灵？吾不清楚，也不在乎。
吾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以这样的形态。
他看不到吾，吾也触碰不到他，但只是在一旁看着他便觉得欣喜。
吾想快些化形，让他看见吾。吾想安慰他。
他自然是强大的，那身姿令人敬畏仰慕。他并不是一个需要安慰的人。但吾看见了，他偶尔的脆弱。眼眸低垂，张扬的红发也失了气势散在肩上，倚在树旁，那独自一人饮酒的样子让吾的胸口疼痛不已。
吾发现他醉酒后似乎总看着吾的方向。有时还伸手去触碰吾的脸。
是又看见了那个人了罢。
有些难过，又有些卑劣的欣喜，好像偷了别人的位置。蹭他的手指，回应他的拥抱。叫他的名字，虽然明知道他听不见吾的言语。
吾不知他看见了什么。但每次这时他总会平静下来，身周环绕的死寂也会散去一些。
吾忘记了很多事，什么也不知道。吾不懂这种感情是什么，吾只觉得和他一起就很好。
吾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直至一日。
那日他依旧喝了酒。
不知为何，近来他便是醉了也不会向以往那样将手伸向吾所在的方向。
他只是静静的坐着，看着吾。
吾经常生出一种错觉，他好像可以看到吾。毕竟他的眼睛总是盯着吾所在的地方。
不不不，怎么会。他是看不见吾的，吾已经实验过了，他连吾的存在都不知道。
今日他喝的有些多，身上的酒气更重了。
吾担忧的很，现在他所待的地方毕竟不是他的地盘，有受袭的风险。若他睡着了，一时大意那可如何是好。
吾仗着他听不见，冲他啰嗦了半天。
他定定的看着吾，蓦地笑了，声音低沉沙哑：“茨木，吾的茨木，吾想你，再多说些话可好？”
茨……木？是他想念的那人么？
茨木……茨木……童子……？欸？茨木……是谁？吾……是谁？
吾……是茨木童子。
吾名茨木童子。
对，就是那个让他难受痛苦的人。
吾早就死了。但吾不后悔。
讨伐之时吾并不在，吾有事外出。吾不止一次的自责过，自责为何当时不在。若是吾在，吾拼了性命也要护得吾友周全。
回来时已是狼藉一片。吾友的头颅被砍下，身躯被分解。
吾愣愣的站了半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吾还活着，吾不会让挚友死的。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全挚友的肢体吧。
循着气息找过去，看见那群人类正在宴请宾客，吾友的头颅被当成战利品般摆放在桌上，被当做吹嘘的谈资。
你们……你们竟敢这般侮辱于他！若不是你们使用了如此卑劣的手段，吾友怎可能失败！
吾大怒，当即便闯了进去。不得不说，那些个人类的确是些有本事的，吾与他们厮杀了好一阵才抱着挚友的头颅逃走。
吾寻了个山洞，洞里有个挺有意思的小妖怪，养伤时也不觉得寂寞。这样便住了下去。吾友，无论如何吾会复活你的。
吾去找了那个阴阳师安倍晴明。他告诉了吾一个办法，条件是不再威胁京都安全。
我答应了。那方子叫祭魂。将吾的灵魂、身体献祭于吾友，挚友复活之日便是吾魂飞魄散之时。
这无需考虑。吾的命，怎会有挚友你的金贵。
吾想让你活着。
吾抢回了吾友所有的肢体，封在坛子里，用血养着。吾果真一天天虚弱下去，到最后连眼睛都看不大清楚了。
幸好挚友你没看到吾这副狼狈的样子。
吾向孟婆讨了碗汤。吾不知你会不会为吾难过，但吾不想让你遭一点罪。
忘了吾吧。
可汝还是记起来了。
现在吾只是一缕即将消失的残魂。吾放心不下你，念想化为魂体又陪了你这么久。
也快该消散了。
但吾还是放心不下。吾不想看着你这副颓废的样子。
汝是大江山的鬼王，怎可为一人如此失魂落魄，即便那人是吾自己。
其实吾也想和你在一起饮酒，即便你什么也不说我也是开心的。想辅佐你百年千年，做你的将，最锋利的刀。甚至吾对你有一些隐秘的感情，吾喜欢你，吾爱你。
吾从来不敢告知于你，生怕看见你厌恶的神情，只敢在你醉酒之后不知疲倦的瞅着你，将那份苦涩伴着神酒一饮而尽。
吾从没想到你会如此在意吾。
酒吞童子，吾的挚友啊，吾说过，吾这身躯都愿全数交于你，为汝献出生命是吾此生所愿尔。汝……为何要悲伤呢？
明知吾再无来世，你又为何等我呢？
吾名茨木童子。
一缕即将消散的幽魂。
吾这等恶鬼不入轮回，自然也并无下一世。说实话，这种形态痛苦的很，无人看见，无人听到，即便是挚友遇险吾也无法可想。
不如彻底死了算了。
可是吾放心不下吾的挚友，他现在的模样，实在令吾担忧。
罢了罢了，吾陪着你就是了。哪怕你看不到吾，吾也触碰不到你。吾将自己继续束缚于你的身旁，不离半步，即便是没了记忆，懵懂无知，吾还是吾，会一直跟着你。
吾不知吾是谁。吾也不太在乎。
吾已经陪伴了一个人许久，久到这世间早已变换成了吾不认识的模样。
那人也一直活着。神色淡然不复以往傲慢，爱饮酒的习惯倒是一直没改。
在他醉酒时吾去触碰那一头火红的发丝，躺下来，让自己虚幻的白发叠在他的发上。
这日子真是无聊透顶。
这样抱怨着，也并没有萌生出离开的想法。
还是继续跟着他吧。
笑了笑，握住他的手，不在意穿过他身体的这一事实。
吾闭上眼，有些困了。
（茨木视角•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酒茨】退治之后（三）•身侧（视角自己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