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酒茨】退治之后（二）•大江山（酒吞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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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茨】退治之后•大江山（酒吞视角）
吾名酒吞童子。
本大爷为万鬼之王，从不屑于去追忆过往，那是弱者才会干的事。可如今，吾却常常陷入以往的回忆。
吾好像忘记了什么。
坐在王座上，看着万鬼匍匐，吾却觉得，身边还该有一人才对。树下饮酒，习惯性的举起酒杯，想叫来一个人，话到嘴边，却念不出那人的名字。
记忆似乎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空白。不该是这样的。看着心惊胆战、不发一言的众鬼，吾毫无来由的一阵烦躁。
不该是这样的。
身边……似乎寂静的可怕了。
吾看着腕上叮当作响的铃铛，疑惑的很，这铃铛是谁的？本大爷怎么完全没有印象？嘶，不想了，一想脑仁就疼。
每每想把铃铛摘下来的时候，心脏便会传来一阵阵的钝痛，罢了，不摘了。
本大爷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前几日，大天狗那家伙来找本大爷喝酒。那死板的家伙不是一个好的酒友，太过于无趣，不如……不如谁来着？
烦躁的扔了酒盏，吾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向大天狗：“起来，陪本大爷打一架。”
“正好，我也想试试你这大江山的鬼王的身手退步了没。”大天狗不慌不忙地饮尽杯中酒，慢吞吞地站起身，展开鸦青色的羽翼。本大爷就是讨厌他这副模样，一点也不爽利。
虽然吾不喜他，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有本事的家伙，是世间少有的可以让本大爷认真对待的家伙。
不分胜负。
吾心中的气顺了些，习惯性的伸手，要身边人将满上的酒盏递给吾。可没有人。身侧安静无比。
吾慢慢收回了手，尖利的指甲刺入肉中。是谁！那人，那个吾根本想不起来的人到底是谁！
低吼着，只觉胸口疼痛不已。
大天狗那家伙大笑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冲吾摆了摆手，言道：“酒吞童子你别误会，我不是笑你。我只是觉得真是世事无常，那家伙估计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在乎他罢。”
“那家伙？”吾狐疑地问了句，听起来大天狗这家伙似乎知道些什么。
“这我可不能告诉你，你去问阎魔吧。不过作为友人吾提醒你一句，这事想不起来或许会更好，追求真相对你没什么好处。”
没有任何一人可以左右本大爷的思想。吾的记忆，岂是闲杂人等可以插手的？
吾去找了阎魔。
那女人坐在她那朵怨云上，身子颤了颤，冰蓝的双眼盯着吾。“酒吞童子，汝……当真要寻回记忆？”
吾懒得回答她。
她也不恼，又劝了吾一遍：“这记忆汝还是不取为好，不取对汝又没有害处。”
“本大爷的记忆，是好是赖自然都会受着，何时轮到他人插手了。”
“唉，罢了罢了，这事情本也不是吾之职责，我也不讨那嫌了。我这就让孟婆将记忆归还于汝。”
吾名酒吞童子。
万鬼之王。
吾曾经死过。一时不察饮下了毒酒，死于前来灭妖的人类剑下。头颅被砍下当作战利品带走，连身躯都被分解封印。那群人类怕吾复活寻仇。
呵，他们多虑了，复活之事哪有那么容易，只有那傻妖怪才愿意去干。
茨木童子。
吾咀嚼着这个名字，一遍一遍，生怕再忘了它。真傻啊，那白发大妖。
成王败寇乃是寻常之事，换个追随之人便罢了，天下强于吾之人多的是，何必……白白搭了性命。
死之前，吾最为庆幸之事便是茨木不在。没有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没有让他送了命。
吾从没想到过我还能活着。甫一睁眼，看到的便是他苍白的脸。他见我醒了，连眼珠都是亮的，似那落日熔金。
“吾友！你醒啦！可还有哪里不适么？”
吾看着他，动了动喉咙，干涩得紧，一句话也说不出。身子也僵硬，好像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
“瞧吾这脑子！吾友你别急，一会汝自可恢复。”那大妖傻傻的笑着，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些。
“吾友你听我说，那些人类吾已经报复过了，没留一个活口。大江山吾也打理过了，原先的妖怪除了死了的，又都回来了。不过星熊那家伙不知去哪儿了，找个副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吾有些撑不住了，可能会劳烦挚友你处理一两天琐事了。还有还有……”
吾听着他的唠叨，心里不可抑止地涌上一股股的恐慌。茨木童子你闭嘴！说这么多干甚！交代后事不成？！不准！本大爷不允许你离开！
“吾……许是快死了……怕吾友你为我难受，特地去孟婆那里讨了碗汤。说吾自作多情也好，但吾就是见不得挚友你难受。”
孟婆……汤？
茨木你这家伙！想要做什么！问过本大爷的意见了么？！平常不是任何事都要来请示本大爷么？怎么今日破例了？！
“吾友……酒吞……保重。”
那大妖将旁边那汤药灌到吾口中，俯下身子，犹豫了下，去吻吾的眼帘，小心翼翼的。
吾想动，但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吾想抱住他，狠狠地吻他，去撕咬他的唇，告诉他别自作主张。复活吾也好，忘记汝也好，是谁允许你这样做了？
吾想记得他。便是他死了，吾也想记得他。你竟为我做到如此地步，茨木童子，你的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丁点自己的位置么。
你不在乎自己，我在乎，我在乎你。
这大妖死了。
彻彻底底的死了。
他找来了吾的躯体，用他的命换了吾的命。
身体化为飞灰，灵魂散于空气，干干净净，好像世上从来就没有他这么个人。
地上只留了串铃铛。
吾感觉到身体在迅速的恢复。沉默着下了床，捡了地上的铃铛套在手上。
这冰冷的事物这是他留给吾唯一的念想。
记忆伴着铃声渐渐模糊，脑海里他的眉眼消失不见。
茨木！茨木。茨木……是谁？
这铃铛……以前有么？
现在吾全部都想了起来。
所有的一切，关于他的全部。
呵，他……已经不在了啊。
思绪突然飘远，怔愣在原地。突然想起来，吾……好像从未吻过你，连亲密的拥抱也未曾有过。在吾记忆里，最亲昵的大概就是吾看不惯你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拉了你的手，坐在树下为你束发。呵呵……你那副表情吾现在都还记得。
吾从未说过爱你，吾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也不知这大妖知不知吾对汝的情感。
呵，是吾犯了糊涂。你这么傻，怎会看出来。你大概还在以为吾钟情之人是红叶罢。
想来倒是遗憾的紧。吾……想为你束一辈子的发，想与你饮酒，想抱着你，想让你成为我的妻。
晃了晃腕上的铃铛，这铜铃还是吾给你的，只是随手送的礼物，你却天天带着。这铃铛都褪色了，让旁人看见岂不会笑话我大江山竟穷到如此地步，连个饰物都买不起？
突然想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吾的傻茨木啊，你一个不逊色于吾的大妖，为何如此执着于吾呢？
吾低头去吻那铃铛。罢了，毕竟是你心爱之物，吾好好带着就是了。
蠢家伙，还想让吾忘了你，本大爷这不又全部记起来了？汝之事，何时瞒得过吾？
没理会面前的阎魔。什么也没说，冲那女人点头以致谢，转身回了大江山。
茨木童子，汝如此看重这里，如若吾打理不好，岂不是负了你的期望？
你想让吾活着，好，那吾便活下去，一直活下去。吾就在这大江山等着你。
阎魔那女人来找过吾，与吾喝了一场酒，看着吾的样子，问吾是否还要封闭记忆。
吾自然是拒绝的。
关于他的一切，无论好的坏的，甚至痛彻心扉的，我都不愿撒手，受着就是。
痛苦的感觉也没那么糟糕。好歹证明这家伙存在过。
痛的狠了，喝点酒，睡一觉也能熬过去。只要还有人念着他，他就不会死。如果连吾都忘了，他才是真的死了。
寂寞？当然寂寞，没了他的日子，每一天都难过的很。度日如年。
吾酷爱饮酒，醉了便随意找个地睡下。有些醉意的时候最容易看到他的样子。他如当年一样绕着吾转，唤吾的名。想抱住他，却只能抓住空气。久而久之，吾便不动了，静静的看着也很好。
神酒成了一壶又一壶，滋味比当年更胜几分。但是啊茨木，你不在，连这神酒都失了滋味。
再也没有一个陪吾一同饮酒之人了。
数着日升月落，看着春去冬来，身边的妖怪们换了一茬又一茬。偶尔下山，看世间那惊人的变化，才惊觉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吾早已失了时间的概念，心好像没那么疼了，那大妖的样子也渐渐模糊在记忆深处。时间太久了，久到吾已经快记不得他的样子了，但吾还是那么的喜欢他。
那大妖的眼珠真美啊，总是晶亮的，憧憬的、信赖的瞅着吾，似那夏日的骄阳。吾还记得他那头白发，不怎么柔顺，总是乱糟糟的，从不会打理，还得劳烦本大爷帮他扎起来。
蠢笨又固执，总是喋喋不休的称赞着吾，啊……想起来真是烦人得很。可是那又怎样，本大爷瞎了眼，爱上了你。
我的命，是你给的。那吾便用此余生等你好了，吾想再见你一面，吾想让你知道，吾喜欢你。
吾名酒吞童子。
对，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妖怪。
吾在等一个人。时间太久，吾都快忘了他的样子。吾也不记得想对他说些什么了，只是想看看他，看看他的脸。
吾相信吾可以认出他，不管他变成什么样。
你以为本大爷是谁啊，本大爷可是他的王。
（酒吞视角•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酒茨】退治之后（二）•大江山（酒吞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