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酒茨】退治之后（四）•地府（阎魔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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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茨】退治之后•地府（阎魔视角）
吾名阎魔。
地府的掌管者，冥界的审判人。
我这双眼睛可以分辨出是非善恶，无论那人是谁，在吾面前，生前的善事恶事只需一眼便可看个通透，由吾来审判他是该转生还是入地狱，从未失手。
无聊透顶，还不如逗弄那冰山有趣。
今日却来了个稀奇的访客。吾来了些许兴致，懒洋洋地接待了他。
茨木童子，这大妖怪就连不问世事的我也听说过他。罗生门之鬼，鬼王酒吞童子的爱将，他最为锋利的一把刀。
可听闻酒吞童子已经死了，一时大意，被下了毒，砍下了头颅。
吾很好奇。握刀之人已经不在了，那这刀还有存在的必要么？
刚见他时，吾着实愣了一下。虽不似吾想象中那般心若死灰，身周却缭绕着浓厚的死气。不曾听闻他受伤啊，为何身周的死气如此之重，简直像一个将死之人。
不过这也不是吾该关心的事。
“茨木童子，汝为何而来。”
“听闻你手下的孟婆可熬出一种能使人失了记忆的汤？”他声音有些哑，那双金色的眼珠像即将燃尽的烛一般，亮的逼人。
“怎么？汝要？若是你喝，吾大可送你一碗。”
“不是吾，是给吾友的。”
“酒吞童子？他……你换回了他的命？可是那安倍晴明给的法子？”吾第一次惊讶了。这世上还有我看不出之事，这茨木童子，果然有趣。
他抬头看了吾一眼。“不愧是阎魔，果然不凡，正是如此。”
“汝为何要让那酒吞童子忘了你。汝为他做了这许多事情，他忘了，不都成空了么。”
“吾不在乎这些。只要他好好的，吾……怎样都好。吾怕他知道是吾换了他的命心里难受。”
啧，这茨木童子，真是个傻子，痴情的傻子。突然羡慕起来那鬼王了。
“好。这汤，我给了。汝自去寻孟婆那小妮子便是，就说是吾同意的。”
“多谢。”这白发大妖冲吾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返身回来，“汝……可否不与吾友提起这事？”
“汝看我像那种多事之人么？不过若是他问起，吾也不会帮你遮掩的。”
“这就够了。吾友他……不是那种追根究底之人。”他咳嗽了几声，面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
吾看着他叹了口气，无端地生出些怜惜来。这大妖……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可惜了。
人世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此乃定数，人人皆逃脱不得。
这地府中的工作实际上颇为清闲。吾手下那冰山虽呆愣，但却负责的很，做事一板一眼。吾这地府的掌管者倒清闲下来了。
唔……这倒与传闻中大江山的情形一样，副手勤快，干了所有的事情。也不知那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怎样了。
算算时间，那白发大妖大体是死透了。
魂飞魄散，再无轮回转世之机。幸好那鬼王忘记了一切，不然定会不允的吧。
他们的情感，连吾这个外人都看的明白。
呵，这世间之事，有时就是这么经不起念叨。酒吞童子到底是寻来了。
吾看着他，难得的有一些犹豫。这等痛苦之事，还是忘了为好。
“本大爷的记忆，是好是赖自然都会受着，何时轮到他人插手。”
吾倒是忘了这妖怪的脾性了，便是失了点记忆，他依然傲慢的一如往昔。
茨木童子，这次，你可是失算了。
吾也不再讨那没趣，将记忆还了他。说实话，吾也想看看，他会作何反应。
酒吞童子的眼睛在看完记忆的刹那失了光彩。笑得像野兽的悲号。晃着腕上的铜铃，表情似痛苦又似欢愉。
吾突然发现我看不透他了。
他的心，空了。
茨木童子太过于通透，满心满眼念的看的都是酒吞童子，所以吾看不懂他。那吾为何读不懂酒吞童子了呢？
大概是心死了罢。什么也不愿去想，不愿相信。他的白发大妖，终究是回不来了。
这般痛苦的记忆，还是丢了为好。
吾在之后又见了他一面。他一直在他殿中的树下等着他的茨木。终日醉酒。
吾到底心软，又劝了他一回。他无神的双眼盯了会树顶的红枫，还是回绝了。
他不愿忘了他。无论好的坏的，只要是茨木给的，他都愿受着。他怕没人记着他的茨木。
“若吾都忘了他，他才是真没了。”
这鬼王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啊。
吾不再言语，饮尽杯中酒，冲他扬了扬，“鬼王大人，好酒。”
“他都爱喝的酒，怎会差了。”酒吞童子说这话的表情温柔的很，摩挲着他那从不离身的葫芦，露出微微恍惚的神情。
吾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突然，吾的脚步停了一瞬，似是见了一道白影，白发金瞳，像极了那茨木童子的模样。他去抚摸酒吞童子的脸，极缓慢，像在安抚他一般。回过神来再看，却又消失了。
我这双眼睛，也有出错的时候啊。吾摇头失笑，茨木童子怎可能存有魂魄，这禁忌之术，岂是说说而已？
是太过于同情他们了吧。乃至于出现了幻觉。
后来，后来吾便没有见过酒吞童子。不过听闻他隐于山林，再不复见。
一代鬼王，竟孤寂至此。旁侧再无人陪他饮酒，无人与他说话，只能对着清风，举杯邀月，痴等那个再不可能回来之人。
这漫长到无法死去的生命，于他而言，已成了束缚。
茨木童子，若是汝看到了，也不知会有多心痛。你的命，只换来了他无边的痛苦。
佛家有言，人世有七苦。
一曰生苦，诞生之痛苦也；
二曰老苦，老年之痛苦也；
三曰病苦，疾病之痛苦也；
四曰死苦，死亡之痛苦也；
五曰怨憎会苦，“所不爱者而共聚集”也。
六曰爱别离苦，不由己与所爱之人之事离别之痛苦也；
七曰求不得苦，有所欲求而不得满足也；
酒吞童子，汝曾为佛家神子，也曾聆听佛祖箴言，想必也是有大慧根的。成妖后更是免受这老病之苦，又何必深陷情关，苦痛而又不自救呢？
汝想必也清楚的很，若是后悔有用，那世间便再无忧愁了。
“悔”之一字，最是无用。
不过一刹那，世间就好像变了一番模样。
沧海桑田。
连吾这等神鬼妖魔也消散在了世间。我们的性命再长，终究还是有个尽头。
吾手下的鬼使早已了了心愿，轮回转世。孟婆那妮子在某一日不见了，许是魂魄散了。连那冰山也没了，没了信仰之力，他们活不了太久。现在，吾也要死了。
呵，死了也好，不用再无聊下去了。
突然想起酒吞童子来。这大妖与我们还是不同的，他不需要信仰，许是仍旧活着。
可能死了对他而言更好。
我们的生命好歹有个尽头，而他却无穷无尽。
吾不知他现在是否还在等着那个永远等不来的人，也有可能放弃了，也有可能早就记不得了。
无端地生出些悲悯来。对他。
酒吞童子啊，我们都死了，这世间只有你一人了。
保重。
（阎魔视角•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酒茨】退治之后（四）•地府（阎魔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