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牛日记》牛妈

9、大牛赚了十元钱 邻居家的孩

　　10月1日 星期三 晴

　　十一长假，我们率领一大队人马昨天就回了老家。按老二的说话，想得到暂时的解脱。在老家，就不用我们伺候大家了，老妈和老爸会好菜好饭地伺候我们，我们顶多只要打打下手。
　　我们一回家，舅舅和舅妈也来了。舅舅不是妈妈的亲弟弟，他们的母亲是亲姐妹，他们是表姐弟。但是因为舅舅的妈妈只生了舅舅一个儿子，我妈妈被抱养出来后我的外公外婆也只有我妈妈一个女儿，两人都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便如亲姐弟一般亲了。特别是舅舅的妈妈死去后，他便变卖了家里的房屋，把我妈妈那儿当成了自己的家。不过他和舅妈此次到我们这儿来的目的还有另外一个，就是到阳山坳有富家里喝喜酒。有富的大儿子奇山娶媳妇。虽然跟我舅舅的亲戚关系只是瓜棚搭柳亲，还是专程请了他们来。舅舅是乡政府的干部，有面子。
　　我们正准备吃晚饭，舅舅和舅妈从有富家里出来了，他们刚刚在那儿吃完饭。我妈妈问舅妈：“要不要再吃一点？”她说：“我要再吃一点，在那儿没吃饱。”舅舅也说：“我也再吃一点。太油腻了，所有的菜都一个味。”妈妈问：“搞得很好吧？”舅舅说：“搞是做好的搞的啊，晚上还有戏看呢，你们去看戏啊！”妈妈说：“那好，我们都快点吃完饭洗完脸好去看戏。”
　　妈妈是个戏迷。有一回，一支外地的戏班来我们乡里演出了二十多天，妈妈居然一次都没有落下过。每天一到傍晚就早早地收拾好家务，然后溜之大吉。唱戏的地点在乡电影院，看戏是要凭票进场的。一张票好像一元钱。不过那时的一元钱也相当于现在的二三十元了吧。我妈妈却很少买票，因为那个时候我舅舅就在乡政府工作，戏班子的门就是由他和两位演员守的。有的时候，他会找演员要几张票，妈妈就会带着我们姐妹几个一起去看。有的时候，他没有票，但只要看到妈妈，他就会把妈妈放进去。我那时就想，妈妈真幸福啊，有个当官的弟弟，看戏都不用买票。
　　妈妈那段时间收工的时间比平时早，干家务也比平时快，吃过饭喂过猪就不见了踪影。唱戏的演员她一个个能如数家珍般说出姓名年龄家庭状况。她还知道旦角和演小丑的男演员是夫妻，女孩子二十一，男的只有十九岁。她还知道演小生的女演员肚子里怀着四个月的身孕，丈夫是放幻灯片的，长得很好。如果那个时候就有追星族这一说法，妈妈应该算是典型的少奶追星族了。
　　妈妈的大多数消息来源于舅舅。舅舅那时才二十多岁，年轻英俊。虽然已经结婚生子，却依然风流倜傥。他看上了弹钢琴的女孩子，每天都要想办法跟她说上几句话。因此，对戏班子里的情况非常熟悉。他对我妈妈又是无话不谈的，包括他喜欢那个弹钢琴的女孩，给她写情书，希望离婚跟她结婚之类的事，都毫无隐瞒。我妈妈是传统的女人，一再警告他，不能那样做，那样对老婆和孩子都太亏心了。事实上舅舅的恋爱也只维持到了戏班子离开的时候。我不知道他以后的婚姻挫折跟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有没有关，但我知道妈妈对那些演员的依恋与不舍绝不亚于当时的舅舅。
　　那时的人都很重情，戏班子离开的时候，我们全乡的人都站在路边为他们送行。演员们站在车上向我们招手示意，妈妈激动地给我们介绍，这个是演小生的，那个是花旦，这个是小丑。我也跟妈妈去看过几次戏。一次是孟姜女哭长城，一次是刘海砍樵。那时的喜好真的很大程度来源于大人的影响。妈妈喜欢那个一直女扮男装演小生的女孩子。女孩子生得又高又大，脸盘宽，穿上男装真的是帅气得没法说。妈妈说她下了装后其实不好看，但是她还是特别喜欢她。受妈妈的影响，我也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可遗憾的是她在台上刚刚新婚就被秦始皇手下当差的抓去修长城了，以后就死了再也没有上台来了。后来就一直是女主角一个人拖着长声在台上唱啊哭啊，唱得我一点兴趣也没有了。
　　不过每一场正戏后都要送一个小花古戏，之后的《买纱吊喉》很精彩，小丑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看《刘海砍樵》的那个晚上我本来也对那个女扮男装的演员充满期待的，可是，仿佛我跟她没有缘份，男主角刘海的角色由一个男演员扮演，那个女小生整晚都没有出场。戏演到半场，妈妈跟我说，你看你看，从后台下来的那个就是那个演万喜良的。我赶紧看过去，女孩子果然身材高大，有玉树临风的威武。然后我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她，对台上载歌载舞的刘海和胡秀英倒忘记了关注。这事还一度对我的人生追求产生了影响，很长一段时间，我的理想都是长大了当个演员，穿上男装演男人，因为我的脸盘也宽，也身强体壮，也能歌善舞，也长相平平，便期望自己也能有光彩照人、英气勃勃的时刻。
　　吃过饭，妈妈就开始迅速洗碗热猪潲，还催我们快点洗漱，跟她去阳山坳看戏。我和老二老四都纷纷响应，大牛和四牛也说要去看，二牛和三牛却无动于衷，眼睛还是盯着电视屏幕不放。我说，二牛，你和弟弟为什么不去看戏啊？二牛装模作样地问，什么戏啊，我说，就是电视里我们看到的那些小姐啊，公子啊，穿着长长的衣服，头上挽着好多花和首饰，说起话来是唱歌的。二牛说，哦，我知道了，那是我最不爱看的。三牛赶紧也附和说：“那也是我最不爱看的。”我说好吧你们不爱看，我们走了。老二的老公载着老二和四牛打头阵去了。接着我老公又载着妈妈和大牛去了。我和老四准备走路过去，其实也就弯几道弯，两三百米而已。半路上遇到老公，他来接我们。
　　没想到看热闹的人还真多，一路上行人络绎不绝。海阳的妈妈居然还搬着一条板凳，大有过去看露天电影时的势头。其实戏班主持结婚典礼还是有些外行，罗嗦有余，幽默不够。新郎太过油滑，说起话来有失水准和分寸，也是一大败笔。不过新家公和新家婆坐在台上还是非常抢眼。两口子都非常年轻，尤其是有富，真是比他儿子还年轻帅气。说话也有意思。当主持人唱着“帮爸爸捶捶后背揉揉肩”，新媳妇站在他的后面帮他捶背揉肩时，他一脸的不安。主持人问，舒服不舒服，他大声喊，舒服舒服。当主持人问还要不要时，他赶紧摇手，不要了不要了。把大家肚子都笑痛了。
　　因为戏班子都是业余的，演员的功底并不怎么样，但是够热闹。有一个小品演得很好，一个白痴把一个老师气得够呛的戏，让大家肚子都笑痛了。那个男扮女装的老师，特别逗人。那个白痴，跟我们邻居家一个脑瘫孩子一模一样。无论走路还是说话，一举手一投足，简直就是同一个人。
　　有人说，呆会会有自由节目，只要上台唱歌的都会有红包发。我和老四老二马上把大牛叫过来，鼓励她上台唱一首歌。她问我们，唱什么歌合适，我说你不是会唱军中绿花吗？那首歌你唱起来还好听。她说那不行，人家结婚，大喜庆的日子可不能唱想妈妈什么的。我说那就随便你唱什么歌。她就一个人走了。一会儿，就看到她在跟几个小女孩子商量什么。我们被台上一个又臭又长的古装戏弄烦了，准备回家。我喊她，她却站在树下跟那几个小女孩在练歌，唱的居然是《老鼠爱大米》。我说大牛我们回去了，你跟奶奶回来。她说好。我们就走了。在家里我们自己唱歌，感觉比那些戏班子的演员唱得棒多了。
　　唱了大约一两个小时，妈妈回来了，一进门就兴致勃勃地说大牛赚了十元钱。我们赶紧围过去问情况，妈妈说是上台唱歌得的。我们问是她一个人唱的吗？妈妈说是四个女孩子一起唱的。大牛是几条牛中最出得众的，在长沙的时候我有时带她去超市，遇上搞活动，她都会积极地举手抢答题目，或者上台参与游戏。为此，她给我赢回过很多小礼品，最令我满意的是一个果绿色的水果盘，是汇源果汁搞活动开展抢答赛她得到的。
　　当妈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众人面前给自己长脸。我也希望出得众的大牛能够更加出众一点，让她一直坚持学习舞蹈。可是，她对舞蹈的喜爱显然不如她的老娘我。虽然基本功不错，上台的时候老拉着一张脸，没有一点表情。舞蹈老师不记得她的名字，一直叫她，不笑的女孩。我问她，为什么在台上跳舞的时候要皱着眉头一脸苦相，而且眼睛更多的是望着脚底。她还振振有词：“我在思考问题，每做完一个动作，我就在想下一个动作是什么。”唉，算了，想想让她学舞蹈也并没有让她当舞蹈家考艺校的奢望，只是老二老五都说女孩子学跳舞有气质一些，而且因为有我这个胖妈，她们怕她也会继承我的胖，说让她练练舞可以减肥，我也就没对她的要求有多严格。
　　妈妈说舅舅也上台唱了歌，唱的是《小白杨》，也得了十元钱的红包。老二看着我说：“早知道我们三个人也应该上台来个千斤组合。”正说笑间大牛回来了，开心地把十元的红包展示给我们看，我们都表扬了她。爸爸要她唱给我们听听。她哼了几句，说不行，我一个人唱不下去，记不全词。我说，难怪你要组织几个人一起唱，要是一个人唱的话可能就得不到十元钱了。
　　“要是一个人唱，姐姐怕只能得一毛钱。”五牛放在地上的小摇篮里突然传出说话声，吓了我一跳。我低头一看，原来是二牛躺在里面。这家伙看到姐姐忘词了不知有多得意呢。大牛说：“你还说我，你自己呢？你敢上去唱吗？”二牛说：“我敢唱！”大牛说：“那你唱啊，唱给我们听。”二牛从摇篮里爬起来，站在中间做了个要唱歌的动作，然后说：“但我不想唱给你听。”就进房里去了。我们哈哈大笑。我说，大牛，以后再有这样的活动，我希望你能一个人单独表演一个节目。她说，好，我一定表演。我说，要表演舞蹈。她说，好，我会的妈妈，你应该是很了解我的，看在十元钱的份上我也会去表演的，因为能自己赚到钱真是太爽了！

　　农村里的文化生活太缺乏了，其实，村里多搞一些有意义的活动，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能受到很好的熏陶。从我们的观众队伍不停地扩大扩大就可以看出来，其实大家都是喜欢这样的热闹的。如果经常有这样的活动，赌博便只能靠边站了，我们的孩子也能有更好的成长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