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牛日记》牛妈

3、开学第一天 说是学杂费

　　9月1日 星期一 阴
　　今天是新学期开学第一天，我和老二两个人要对付四个小家伙，自然是手忙脚乱。考虑到报名有可能要排队，我们率领他们七点半就出了门。四个孩子分别在三个地方就读，大牛在水城中学，最远，隔着一条河。二牛和三牛在城南小学，离家一公里左右。四牛在机关幼儿园，最近。我负责送二牛和三牛，老二先摩托先把四牛送到幼儿园，再送大牛去水城中学。
　　我一手牵着二牛一手牵着三牛往城南小学走时，碰到许多往河对面水城中心小学去报名的孩子和家长。听老二说，中心小学是教学质量和教学条件最好的学校，是全县唯一开设了电脑课和英语课的小学。虽然那里面的费用要比其他学校高出很多，大家还是挤破脑袋想往里面钻。我开始也想过要把三牛转到那里面去，可是考虑到房子不在那边，上学放学要接送，加上三牛性格内向懦弱，在那样一个班七十多人的大集体中，定是默默无闻不在老师视线范围内的学生，难免会受顽皮孩子的欺侮。因此，我宁愿让他上附近的学校，哪怕条件差点，我自己也可以辅导一下他。
　　校园环境不差，多年以前这里是一所中学，后来学生减少撤并才成了小学。二牛因为一直在这里上学进了校园就熟门熟路直奔自己的教室去了。三牛却越来越紧地扯着我的衣角，他很紧张。我先带着他们去了二牛的教室，老师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待人很热情。我问他要交多少学费，她说355元。然后算给我听，学费70多元，午餐费250元……
　　旁边一位家长不满地说：“午餐为什么一定要强制到学校里吃。”老师说：“也不是强制，学生统一在学校用午餐，老师好管理一些。”还有一位家长说：“不是说学费全免了不要交钱了吗？”老师说：“学费是免了，可是孩子吃饭的钱订杂志的钱保险费还是要的啊！”
　　早上出门时老二跟我说为二牛和三牛一人准备300元学费就够了，电视报纸网上天天喊学费全免学费全免他们的学费应该也减了一点的。幸亏我还留了点步位，多带了一百元。不然，交了二牛的学费我只能回家拿了钱再给三牛报名了。我倒是没觉得355元有多贵。学生中午在学校用餐家长也要省好多事。
　　可是学校教学条件的简陋很让我吃惊。课桌椅破破烂烂的，桌面上全是坑洼，学生不拿厚一点的书垫底，根本就写不了字。学校从一年级到六年级都没有开英语课和电脑课，有位家长说：“老师，学校里该开设的课还是要开呢，人家水城完小二年级就学英语和电脑了，我们这边却课都没开，到中学怎么赶得上人家啊！”老师笑着说：“不要紧的，到该学的时候学校自然会开课的。”家长说：“请个英语老师要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啊，可不能让孩子从一开始就跟人家的拉开那么远的距离。”可是老师只是老师，开设什么课可能她也作不了主。我心里的想法也跟那位家长一样，现在招聘老师非常容易，为什么不开设那些科目呢？
　　给二牛交了学费领了书，我问老师二年级的教室在哪儿，老师告诉了我。我说我有个孩子要插到二年级就读不知能不能插进。老师说能插进的，你去找我们学校的领导说一下就行。我带着三牛去找领导，领导满面笑容地说：“欢迎你的孩子来我校就读。”并热心地告诉我二年级的教室在哪儿。我心里暖乎乎，虽然这里的条件不好，但是老师和校长都那样热情，还是让人感觉很温暖。
　　二年级的班主任也是一位中年女老师，看样子很和善，听我说明来意，她说：“好啊，只要你不嫌弃我们的学校简陋。”三牛的学费是80元，加上250元中餐费，一共是330元。有细心的家长在一项一项地跟老师对账目，加到后来只有76元，老师说她给每个学生都购买了一个饭盆4元。我觉得农村的小学老师真可怜，全班也就二十来个学生，购买饭盆能挣几个钱呢？还不好意思跟家长明说，遮遮掩掩的。想起在长沙的时候同事刘姐跟我说起的为她女儿上学的事请学校老师客的事，我真是觉得农村老师纯朴可敬多了。
　　刘姐的女儿本该上高三了，却因为成绩不理想想转到一所好一点的学校再复读一个二年级。刘姐发动所有的亲戚熟人帮忙，最后敲定了两所。两所学校有一所说进去可以，要多交点费用。结果是多交了八千多元的插班费，还另外给负责的学校领导和班主任及各科任课老师发了五千多元的红包。
　　另外一所学校的老师要她请了一次客。一行十多人，吃过饭后自己理直气壮地要芙蓉王烟。然后说要唱歌，然后又说要洗脚要按摩。刘姐一晚上破费六千多元，结果女儿又没有在这所学校上学。我当时问她为什么要同时与两所学校发生关系，白白浪费那么多钱。她说，锁定一所学校谁知道有没有希望啊，要是人家突然说情况有变进不来了，不是就没有退路了吗？我说那些老师脸皮怎么那么厚啊？她说，老师啊，跟流氓差不多，痞死了一个的，眼睛里只有钱。
　　刘姐的女儿学画画，带教老师把她当摇钱树一般，今天这样钱明天那样钱，搞得刘姐烦躁不已。到要考试的时候居然问她的女儿，愿不愿意买分。一千元一分。一万元保证你上艺校，五万元保证你上省美院。刘姐说为人师表，居然在学生面前说这些交易，对她女儿的心理成长都有了很大的影响。女儿常常说，谁谁家里那么有钱，可以不要学画都能上重点大学了，样子越来越消极。
　　想起我中学的时候准备考特长生，也学了一段时间的美术，是跟阳建老师学的。每天晚上去他的房间上一节课。我从来没想过要送他一点什么，他也没说过要交学费，他是免费带的我。虽然后来考试我没过，但是我还在从他那儿学到了很多东西，我知道了画索描的时候线条要直，不能带勾，也不能弯曲，知道了在宣纸上怎么用墨点浸成飞鸟……
　　那时的老师，那样的纯洁，高尚，无私，让今天的我想起来都感到莫大的欣慰。我的孩子的老师，所处的时代不同了，能做到替孩子买个饭盘而在家长跟前羞于启齿我觉得难能可贵。这一点，比城里的老师好多了。
　　却还是有家长不愿意配合老师工作的。有一位年轻的母亲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给自己的女儿交午餐费。老师说，学生统一在学校用餐我们才好管理。家长说，我租的房子就在学校附近，我可以保证她不会迟到。老师说，中午我们会让学生午睡一会，你的孩子从家里来一开门，一走动，所有的学生都被吵醒了，午睡也搞不好了。再说孩子们中午回家路上的安全问题也让老师操心。
　　老师说的话有道理，学生确实统一管理要好一些，可是，那位家长看上去就知道是家庭条件不好的人家，可能也是真有困难。我是想帮那位家长说几句的，可是看到老师特别不开心的样子，就没说了。回过头来劝那位家长，交了吧，孩子中午不回来，多省事。她说我老公不同意我交，说让我租了房子在这外面专门带孩子上学，为什么连饭都做不了。我也反正没做事，如果怕影响班上的同学，他们什么时候吃中饭我中午按时给她送过来都行。老师看她实在没得商量了，就不再做思想工作了，说，那就随便你吧！家长说，我交80元学费。老师就收了她80元。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其实，老师只应该收她76元，因为这80元里面还包括了一个4元钱的饭盆的，可她有意忘记了。
　　老师气冲冲地进了教室。那个没有交午餐费的小女孩也跟着老师进了教室。三牛却还缩在我的身后不敢出来，我把他送到教室里，他还是犹犹豫豫地不敢走近老师。没交午餐费的小女孩跑到老师面前问：“老师，我坐哪里？” 因为班上增加了几个插班生，课桌椅少了，老师恶狠狠说：“你先站到一边。”然后把脸转向三牛，满脸笑容地拉着他的手，把他送到第一排第一个座位上。
　　这一幕是当着那个拒交午餐费的妈妈的，我想象不到她心里是什么滋味。但难过是肯定的。因为生活的贫穷，让自己的孩子受到老师的冷落，做家长的哪个都不会好受。我同情她，但并不认可她的做法。孩子送到学校里了，就要充分信任老师。也要尽量配合老师的工作。午餐费虽然带有强制性，但价格并不贵，而且也能让家长省去很多事。这位妈妈如果头脑灵活点完全可以把为孩子做午餐的时间充分利用起来，或者打一份工，或者去做点什么小买卖，那250元钱不是很容易就到手了吗？何必要为了这点钱弄得老师不开心，将气发在孩子身上。
　　对老师的做法我也有看法。她还是不该当着家长的面给孩子脸色看，那样不够教师的体面与风范。不过，她的做法也许会让家长妥协，谁愿意委屈自己的孩子呢？我朝他们挥了挥手离开了。
　　我回家后没一会儿，老二带着大牛也回来了。我问她报名花了多少钱。她说168的学费，360元的早餐。我问票呢，她说都不开票的。我笑，学校挺聪明的。不开票就说明他们贯彻了上面的精神，实行了免交学杂费的政策。
　　三牛的班上还有嫌午餐费贵了不愿意交钱的家长，跟大牛的学校比起来那午餐费可真是便宜得不行了。360元的早餐，平均每天差不多4元钱呢，自己解决的话2元足够了。而且学校就为了要学生都在学校用餐，强迫通学生也上早晚自习。除了这五百多元，老二只好另外又给她办了一张饭卡。交了一百元钱，里面显示是80元，问办卡的人，说20元卡费。问可退不？不可以。
　　没办法，县城山高皇帝远，没人管得着。只能忍。谁叫你把孩子放他那里读书呢?
　　四牛的学费是一千五百元，包早餐中餐，但不包接送。老二看中的是条件好。其实还有价格便宜的，只有九百多元，还包接送。但老二觉得他的儿子放到条件好一点的幼儿园才放心。
　　下午二牛三牛都回来了。我问三牛在学校里快乐吗？新学校好吗？他说一点都不快乐，新学校一点都不好。我问为什么，他说新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他一个都不认识。我说你要主动跟人家认识啊。他说我不知道别人的名字。我说你问人家啊，他说我不敢问。我鼓励他，明天问问你的同桌叫什么名字，然后跟他成为朋友。他点了点头。
　　晚餐老二做了好几个菜，我跟几个小家伙说，这叫开学宴，大家多吃点，帮我和二姨好好学习。他们嘻嘻哈哈，没有一个人回应我跟我表态。我说：“我和二姨今天交钱都交得囊中羞涩了，你们以后谁要不好好学习，我扫把的干活。”二牛问：“什么叫扫把的干活啊？”大牛说：“是我妈妈的绝招，我在长沙的时候可吃尽了苦头的，现在终于也轮到你们了，阿弥陀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