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军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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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8日 星期四 晴
大牛中午回来跟我说：“妈妈给我五块钱。”我问干什么，她说军训要结束了，班上的同学决定集体送教官一份礼物。我故意说：“不是说教官特没人性特凶残特像法西斯吗？不是说他逼着你们军训简直是在摧残祖国的花朵吗？还配让你们送礼物？”
军训开始的头两天，大牛一回家就是喋喋不休地数落教官有多凶，有多不近人情。让他们站在烈日下一站就是个把小时，晒得他们汗流浃背，头昏眼花。更可恨的是他还在别的班的教官跟前吹牛，说你们班的学生每天都有人中暑晕倒请病假，就我们班上的学生身体素质最过得硬。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之所以没有人请病假是因为教官说了除非有县医院以上的病历证明，他才会准假。之所有没有人晕倒是因为教官威胁大家，谁晕倒了就会在谁的档案里面记上一笔，会严重影响该生的体育成绩。
大牛说，只要队伍一解散，大家就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说教官的坏话，说他心理变态。练操的时候谁的动作不规范，他会把你请出队伍让你重复几十遍，直到规范为止。立正的时候哪怕有蚊子叮在手上脚上，他也不允许你动一动。谁动了他会罚你在烈日下曝晒半个小时。
有一回，班上有个调皮的男生故意弄了些红墨水在鼻子下装作被晒出了鼻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希望被晒出鼻血来很容易，在操场上站上一天吧！”那个男生在太阳底下站了两个小时就哭鼻子了，教官冷冷地说：“好吧，就算你流鼻血了，流的是无色的鼻血。”大牛说，同学们都扳着手指头算日子，希望这十天地狱般的日子快点过去。再也不要见到阎王一般的教官。
可是到了军训结束的时候大牛对教官的看法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说，开始时觉得教官对他们太严，可是慢慢地就发现严有严的好处，本来懒懒散散的一帮男女孩子被他带上几天就规规矩矩了。他虽然严却也幽默，不时地说上几句冷笑话，笑得大家东倒西歪。
有一回他教同学们蹲步：挺胸抬头，左腿弯曲，右膝着地，两手分别放置于两腿的膝盖处。有的同学却懒洋洋地弯着背，俯着身子，一只手放在肚子处，另一只手撑着地面。被教官看到了，愤怒地说：“这是军人的姿势吗？”然后学着那些同学的样子，弯着腰，弓着背，单膝跪地，一手放在肚子前，一手撑着地面：“小李子！渣—”大家轰堂大笑。标标准准的小太监的动作。
他还特别会唱军营歌曲，唱起来声音宏亮，感情真挚。搞活动的时候跟别的班级比赛，他们班总是遥遥领先。
我问大牛：“你是不是很喜欢你们的教官了？”她说：“当然，我们大家都喜欢他了。”我再问：“他长得很帅吗？”她说当然帅。我暗笑，这教官多走运啊！被一大群花季少年喜欢着，还有可能暗恋着。
大牛吃过午饭，从我手里拿过了五元钱，又说：“妈妈，我要带上照相机。军训结束了，我要给我们的教官留个影，还要跟他合个影。”
“好吧好吧！”我答应了。尽管我的相机是三千八百元钱买回的我自己用起来还小心翼翼生怕磕着了碰着了的数码宝贝，还是让她带走了它。追到门口想叮嘱一句：“别弄丢了弄坏了。”怕她又说我唠叨，便咽了回来。
现在的孩子多幸福啊！
8月29日 星期五 阴
在电脑上打开大牛拍的照片，终于看到了那个被她在嘴边挂了八九天的军营男孩。黑黑壮壮，其貌不扬，根本就看不出帅的痕迹，只是憨憨的笑里透着单纯，让人信任。这应该是大牛生命里第一个有好感的异性吧？十一岁的大牛因为上学太早，比同年级的孩子都小，跟男同学的关系一直是水深火热的。她打不过他们，也拿他们没办法，只有恨。她从来没有说过哪个男同学的好，除了班上的一名脑瘫男孩。这些日子，她却以崇敬的语气一遍又一遍地在我们面前说起她的教官，让我很高兴。究竟有了喜欢的男孩子了，说明长大了。
我在十一岁的时候也会喜欢男孩子了。十一岁的时候我上五年级。那时我的学习成绩相当好，深得老师喜欢。语文老师是一位老教师，非常严厉，数学老师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清清爽爽，性格很好。我喜欢数学老师。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和我的同学伶伶都对数学非常上心。我们上数学课的时候特别专心，老师提问积极举手发言。还故意在课堂上向老师提出各种怪问题以引起老师的注意。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我们是很不懂事的，仗着他宠爱我们，任性而骄傲，在同学们跟前无法无天。我记得有一次上晚自习的时候数学老师被我和伶伶百般的刁钻惹烦了，罚伶俐把数学练习册的一个单元抄了一遍，我才有所收敛。我本来不喜欢数学，也没有数学细胞，但是因为喜欢老师所以对数学也慢慢有了兴趣，这点和大牛对军训的态度也是一样的。大牛因为喜欢教官而爱上本来很讨厌的军训，枯燥的军训生活由此有了色彩。
我们那个时候进中学没有军训的要求，因此，我们接触的让自己信任和喜欢的男人只有老师。初中阶段我又喜欢上了一位老师，同样是我的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姓彭，是一名已婚男人，老婆是医生，两口子分居两地，有一个女儿，跟老婆一起生活。大多数时候，彭老师都是孤身一人。喜欢他因为他有着男人的成熟与温柔，因为他长得很英俊。
我上中学时已经应验了那句“女孩子进了中学就不如男孩子”的话，成绩已经由小学时的名列前矛退到了班上的五六名，理科成绩更是不理想。可是，我还是坚持喜欢数学。与小学时对老师的那种纯纯的喜欢相比，中学时的喜欢多了份痴迷。
上数学课时，我的眼睛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脸。他无论高兴还是生气，我都觉得好看。眼睛是心灵的窗口。他的眼睛很大很亮，双眼皮。虽然眉毛很浓，看上去更多的还是柔。加上线条分明却小巧的唇，按现在的审美观来看，他缺少阳刚之气。但是，当时是大男子盛行的时代，女子更欣赏阴柔美的男人。彭老师的一举手一投足能引得我们一群十三四岁女孩子的特别关注。他喜欢罚站上课回答不出问题的学生，也喜欢搞突然袭击检查练习册。他的课，女孩子基本上没有人开小差。就算开小差也是类似我这样的，在数学书的空白处画他的肖相。
我画得最多的是他的眼睛，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瞪着的，眯着的，斜着的，正着的，仰着的，俯着的，画到后面越来越栩栩如生。有一回，他要我们做练习题，在书上列式，我刚埋着头开始做，他就慢慢地向我这边走过来了。我赶紧用练习本压住书，他偏偏站在我的旁边就不动了。我抓耳摸腮装做想不出来的样子，他伸出手把我的练习本一下子拉开，一双带着妩媚的眼睛满满地占据了应用题的答题空间。他阴险地笑了笑：“你的答案很特别啊！”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拿起我的书翻了翻，我伏在桌子上把脸深深地埋了起来。一直到他重新走回讲台开始讲课了，我才慢慢抬起头。深深的不安中，竟然夹杂些许兴奋。也许，潜意识里，我是希望他知道我喜欢他的吧？
喜欢他的女学生不止我，还有很多比我成绩好的，比我漂亮的。她们上课的时候缠着他，懂的问题也装不懂。看到他跟她们靠得那样近，看到他的眼神那么专注地盯着她们的脸，我心里就特别不开心。恨不得让她们马上在我面前消失。可是一转脸，自己也学了她们的方法，拿了一道“难题”，邀上一个同伴，跑到他的房间里去请教。
在与他近距离的接触中，我的脑海里其实没有习题，只有他亲切的脸，磁性的声音。他低垂的眼睑，长长的睫毛，深潭似的眼睛，让我心动，神醉。他定是知道我们这些傻女生都在暗念他的吧，不然，一个单身而居的男人怎么会把自己收拾得那么干净，把自己的住处弄得那样整洁。
偶尔，他的老婆会带着女儿来住上几天。那些天，他会精神焕发，春风满面。但是我们都知道他并不真正爱他的老婆。他那干干瘦瘦没有一点表情的老婆一点儿也配不上他。他爱的是我们村里的一位名叫彩霞的女教师，他们曾经在同一所学校任过教。两个年青人都是文艺爱好者，经常带着一帮学生排练节目，参加汇演。
我就曾经在我的同学琴音家里看到过他们俩带队参加市里的文艺汇演时的照片。琴音的哥哥也在里面。学生分两排站在中间，他们俩一边一个站着，那样的青春年少，郎才女貌，犹如一对碧人。我下过几次决心，想把那张照片偷偷拿回家，但是考虑到琴音是我最好的朋友，怕事情败露后坏了我一世的英名，其实不拿回来也不要紧，他的样子我已经深深铭刻在心。
好像他跟彩霞老师的爱情没能修成正果是因为双方老人不同意，到后来却是两人都不幸福。彩霞老师的丈夫没有正式职业，长得又高又大，打起人来特别凶，彩霞老师经常被他揍得一身青紫，尤其可恨的是他还勾引彩霞少不更事的小妹妹，让那个小女孩为他打过小孩。彭老师的老婆跟他分居两地，一年除了寒暑假，不能长相厮守。
那些故事，让我的心里遗憾万千。如果我早生十几年，如果我跟他在一个学校教书，如果我和他相爱，如果我的父母也反对，我定是不会那样轻易放弃的，我会为了我的爱情坚持到底。可惜如果只能是如果，不可能变成现实，现实是，这个三十来岁的青年老师已经为人夫为人父，我们再奢望也只是上课的时候他能多看我们一眼，提问的时候他多喊一次我们的名字，在操场上他能跟我们谈谈心。
每天清早起来就盼着看到他。晨读时数学老师一般是不进教室的。可是就算他从走廊上路过，我也能从琅琅的读书声中听到他的脚步声。那时候的教学楼都是木地板，走上去都有声响，他的脚步轻却很有节奏，一步一步就像踏在我的心上一样，又柔又软。无论是课间操还是晨练，我的目光总会在操场上寻找他的身影，他有时会协助体育老师整整队形，有时也跟我们一起做操。最喜欢的是元旦或国庆要来临时，他会利用课余时间为我们排练节目。能唱会跳的我在这个时候才能完全吸引他的目光。他的一句赞赏能让我兴奋得彻夜难眠。
这应该是初恋吧，如果暗恋也算恋的话。到今天，想起他的时候我的心里仍充满温馨。后来，我们那儿的年轻老师和情窦初开的女学生发生过很多的事，有的女学生流产，男老师出点钱，学校私了了。有的学生干脆退学，嫁了老师。我们爱慕的老师却不是这种衣冠禽兽，他很得体地检点着自己的言行，也尊重着我们，他值得我们一辈子敬重。
如今，大牛也快到我那个年龄了，也会喜欢某一个异性了，我在心里祈祷，让她也喜欢上一个有道德的男人，平稳而幸福地度过青春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军训（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