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牛日记》牛妈

22、平安夜的礼物 打开袜子，

　　12月24日 星期三 晴

　　十二点多钟，牛们都睡着了。我去他们的床头检查他们放在袜子里的愿望。三牛的是空的，没有写。四牛连袜子都没有准备，他毕竟还只有四岁，不理解袜子和礼物之间的关系。大牛的愿望是这样写的：圣诞爷爷，我想要四十元钱买一个紫色的文具袋，请满足我的愿望，谢谢您！大牛。
　　那样的彬彬有礼，明显是跟我说话的语气。到底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圣诞爷爷并不存在，真正满足她心愿的是谁了。可就在去年的平安夜，她还是那么相信圣诞爷爷的存在。
　　去年的圣诞节前夕，她便早早地准备了大大的袜子，我问她，想要圣诞爷爷送你什么礼物？她说不能告诉你，这是我跟圣诞爷爷之间的秘密，说给第三者听了就会失灵。我便不好意思打听她的愿望了。只是告诉她，在要平安夜把愿望写在纸上放进袜子里，那样到第二天早上圣诞爷爷就会把你需要的礼物放在你床头的袜子里。她很高兴地照办了，把装着自己愿意的袜子枕在自己的枕头底下，兴奋不已。我说，你为什么还不睡啊？她说，我睡不着，我不想睡，我一想到呆会圣诞爷爷会来给我送礼物，我就特别激动。我说，你不睡着圣诞爷爷不会来的。他只会在小朋友睡着之后才来的。她说，那我就装睡，实际上没有睡，我一定要看看圣诞爷爷到底长什么样子，是不是跟超市里的一个样。我说，好吧，你就装睡吧！她便眯着眼睛装睡。可到底是孩子，又到底夜深了，不到五分钟，她便真的睡着了。我从她的枕头底下拿出她的袜子打开，她的愿意是要买一个多功能的文具盒。那是开学的时候我拒绝买的。以为半个学期都快结束，她早已经忘记了。没想到她还记着。可是，天已经很晚了，去超市买文具盒已经不可能了。我便放了三十元钱在袜子里，上床睡觉。
　　第二天清早大牛就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掀开枕头看下面的袜子。可是一看到袜子还是瘪瘪的，马上就哭鼻子了：“妈妈骗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圣诞老人！”我继续装睡，不理她。她狠狠地把袜子摔到枕头上，说：“我再也不相信什么圣诞爷爷了！”我说：“你仔细打开里面看看，圣诞爷爷说不定给你留了言，告诉了你不送礼物的原因。”她便又拿起袜子翻了一下，马上发现了里面的三十元钱。立刻高兴起来：“妈妈，圣诞爷爷送了我三十元钱。你看你看！”我说：“他为什么送你钱啊？”她说：“我在纸条上写了我希望买一个多功能文具盒。可能是我忘记了写颜色，圣诞爷爷不知道送我哪一种才好，便送了我钱，让我自己去超市里买我喜欢的。圣诞爷爷太好了！”
　　她第二天中午就迫不及待地去超市把那个紫色的多功能文具盒买了回来。跟我说：“妈妈，圣诞爷爷真是料事如神，他送我三十元钱，文具盒刚好是二十八，加上来回的路费正好三十，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你说神不神。”看到她那么开心快乐，我也感觉很幸福。
　　周末带大牛去图书馆。刘星带然然也一同去。在公车上，大牛绘声绘色地跟然然说起圣诞老爷爷带给她的快乐，然然却神秘地冲妈妈眨眼睛。我知道，比大牛大两岁的然然早就知道没有圣诞爷爷了，她是在心里笑话大牛的无知呢。果然，下午回家的时候大牛就问我：“妈妈，袜子里的钱不是圣诞爷爷放的是你放的吗？”我问：“谁说的啊？”她说：“然然姐姐说的，然然姐姐说世上根本就没有圣诞老爷爷，真正的圣诞老人是自己的爸爸妈妈。”我说：“她是因为没有收到圣诞礼物，所以才说没有圣诞爷爷。圣诞爷爷只会送礼物给相信他的存在的小朋友。”
　　不知道仅仅是因为那次然然的点破就让她知道了圣诞爷爷的真相，还是后来又通过其他的事情进一步让她明白了圣诞爷爷只是孩子们心中美好的愿望。总之一年后的今天，她的许愿成熟多了，也功利多了。这让我的心里很不舒服。我宁愿我的女儿还是一年前那个不谱世事单纯可爱的小丫头。
　　我没有满足她的愿望，放了一盒薯片和六颗水果糖进去，那是我为她准备的礼物。
　　然后，我去老二的房间里看二牛的愿意。打开袜子，我看到的是简单的九个字：圣诞老人我想要聪明。我想到了在客厅里写愿望的时候二牛问过大牛：“姐姐，不是钱买的愿望也能实现吗？”大牛当时回答他：“可以的。”我没想到他所说的不是钱买的愿望居然是聪明。
　　我的心一下子变得很沉重。
　　四条牛中，二牛是学习最不用功成绩最不好的一个。做作业拖拖拉拉从不主动，有时还撒谎，明明有作业，却跟我们说没有。就算坐在桌子前做作业，弟弟们任何一点点动静他都清清楚楚，还不时参与纷争。我们说话他也插嘴。因此，他的家庭作业经常是一拖就几个小时，大人转个身，他就跑去看弟弟们打游戏或者看电视去了。把他喊过来，过不了几分钟又往厕所跑，说要解手了，在路过书房的时候眼睛紧盯着电脑频幕，一发现没有大人在旁边，便趴在窗口对弟弟进行临时指导。我说二牛，你如果对学习有电脑这么痴迷。成绩肯定特别好。明明知道没完成作业玩电脑看电视大人都会骂，他总是管不住自己。刚刚上了厕所，写了几个字，又走开了，问干什么去，说喝水。然后呢，又找橡皮，拿桔子。都是一离开就要我们大呼小叫半天才能再请回来。我说你要向三牛学习，他虽然做的作业有时马虎，写错字，但是他一回家就记得做，知道要做完作业才能安安心心地玩，你干嘛就这么屡教不改呢？老二更是火冒三丈，从做作业不听招呼开始骂起，到吃饭挑食，清早起来给大人脸色看，爱丢东西和钱……骂得唾沫飞扬。
　　他总是改不掉那些缺点，无论我们如何骂都没有用。但是我们骂他再凶也没有怀疑过他的智商，没有骂过他不聪明，他为什么心里会有自己不聪明的自卑感呢？
　　仔细想想，我们平时对其他三个孩子的赞扬确实要比他多得多。我们赞扬大牛生活自理能力强。校服忘在车上了，自己连夜去公车司机那儿追回，早上起床晚上睡觉要带什么从不让大人操心。跟外人打交道言语幽默，举止得体。我们表扬三牛做事认真，听话。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做作业，有礼貌，心地善良，同情弱者，歌唱得好。我们表扬四牛的时候更多，他吃饭洗脸洗脚开门都是最积极的一个，又特别粘大人，应变能力强，花言巧语起来数第一。有一回他抓了两大把桔子到书房里来想让我帮他剥，结果看到我手里拿着甘蔗在吃。马上就把桔子递给我说，大姨，我特意给你拿桔子来吃呢，你吃吧！我刚接过桔子，他就拿着我的甘蔗说：“大姨我帮你咬皮好吧？”我说，你想吃吗？你想吃就给你吃。他马上眉开眼笑。
　　表扬二牛的时候却很少。有一次，我和老二无意中说了二牛是几个孩子中长得最帅的，晚上洗脸时他便非常留意镜中的自己，然后用毛巾把头发弄湿，再抓得乱糟糟的。我问他干什么，他说大姨，我的头发这样子乱乱的好看不好看？我点头说，好看，很有创意，你看到谁留这样的头发了？他说我们班的刘聪就是留的这样的头发。我笑，那我跟你妈妈说，让她以后也给你留这样的头发好不好？他笑着就跑了。当时没有对他的做法多想，现在想来，他其实是非常在意我们对他的看法的。我们并没有觉得他不聪明，可是我们从来没有跟他说明过，学习成绩不好不等于不聪明。
　　他是挨骂最多的一个。因为他无论做什么事都漫不经心，常常不是忘记了带语文书回来就是忘记了带文具盒回来，手套，袜子，鞋垫带到学校总是有去无回，还多次把妈妈给他交班费和活动经费的钱丢了。要他做作业喊好多遍才有反应。做的过程中眼睛四处转，一点都专心不起来。
　　在他爸爸跟前他是被忽视的一个。四牛远比他会讨爸爸欢心。只要爸爸回来就争着去开门，然后问爸爸有没有给他买糖，然后跟爸爸玩得疯起来。他却总是插不进去，只能看着他们玩。今天晚上，他爸爸回来时因为他在外面的房间里，听到门铃声就飞快地跑出来给爸爸开了门。可是，爸爸没有跟他说什么话，没有像平时感谢四牛一样感谢他为自己开了门。他心里应该是很失落的吧？可还没等他转身，四牛就已经哭哭啼啼地冲到了他跟前，恶狠狠地说：“二牛，我要开的！把我的门开了！”他的爸爸居然说：“是四牛开的门啊，我刚才看到就是四牛开的门，不是二牛开的。”四牛还是不满意，跑到房间里哭去了。二牛怏怏地去了客厅。爸爸为了逗小儿子开心，赶紧跟到房间里说，来四牛，你重新帮我开一下门，刚才那次不算数。走到门边撞上了门。四牛听到门铃声飞快地从房间里跑出来给爸爸开门，二牛却头都没有再抬一下。然后四牛破涕为笑，父子俩和好。二牛却还是孤单地呆在客厅里或看电视，或玩游戏或做作业。这是几乎每天都要上演的剧情，每次二牛都会跑去争着开门，又每次都是以四牛重新开一次告终。我们都没有觉得四牛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反而常常劝二牛不要跟弟弟争，弄得他哭鼻子。我们没有想到他的争着开门，并不是单纯地与弟弟争开门的权利，而是在争取父亲的爱。记得上一回，老二和四牛都不在家，二牛睡在我们房间里的地板上。后来他爸爸回来了，把他抱回了他的房间。二牛第二天就很高兴地对妈妈说，昨天晚上爸爸把我抱到他的床上了我都不知道。老二问，爸爸其实也很爱你是不是？他说，是的。可是这个当爸爸的心思一点都不细腻。他眉开眼笑的时候都是跟四牛在一块。他兴师问罪的时候总是对着二牛。比如自己的手机充电器不见了，电视遥控器找不到了。他一口咬定是二牛拿了。我和老二常常开玩笑，说二牛就像不是他亲生的一样。
　　二牛其实只比四牛大了四岁，也还是一个孩子。我们却总是把他看成了大人，以对大孩子的严格来要求他，挑剔他，难怪会让他有了自己不聪明的自卑感。
　　我决定，以后不再因为学习上的事责骂他，适时地表扬他，让他变得自信快乐。我还决定，等过了些日子后，我要跟他说，二牛，你现在越来越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