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牛日记》牛妈

23、火灾的启示 我严肃地说

　　2009年元月4日 星期日 阴

　　元旦我本来不打算回去的，老二老四带着孩子回家去了，我想好好静下心写点稿子。可是还刚打开电脑，老二就从家里打来电话，说爸爸要我回去。算了算了，一个人留在这里也是心不在焉，便搭了车回家。
　　回家的路上打弟弟的电话，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表伯父家的房子被火烧了。车子到文溪的时候，火已经扑灭了，但是房子已经烧得一无所有了。据邻居们说，火是关在房间里燃的，家里没有人，等别人发现的时候打开房门，火就从门口冲了出来，谁也进不到房间里去了。那么大的一栋房子，二十多分钟就燃得只剩了外面的一堵水泥墙。幸亏邻村买了一个抽水灭火的机器，幸亏一墙之隔的邻居家是砖房，也幸亏被烧的房子在溪边，取水方便，火势终于被控制住了，没有蔓延到紧挨着的其他两家房子。不过因为要采取救急措施，两家的房顶上被人家用锄头掀掉了一大片瓦，家里的电器和家具都被搬到公路上去了。
　　救火的年青人都非常卖力，我看到他们的时候一个个浑身水淋淋的，但还是在全力武装地冲涮着冒烟的地面，怕火势又卷土重来。
　　一看到我，大牛二牛三牛四牛一起围了过来。“大姨，这里起火了。”四牛笑眯眯地指着还有冒烟的地方告诉我。四岁多的孩子，什么都好奇，大概不能把火灾与不幸联系起来吧。三年前我们的房子起火时，爸爸说几个月大的四牛看着冲天的火焰，笑得开心极了。
　　三牛也告诉我：“妈妈，他们的房子烧掉了，一家人都哭呢。他们没有房子住了。”
　　大牛又补充：“他们一家人都不在家里，我和二牛是最先看到火的。我们看到有火从窗子上冒出来，然后就有人喊起火了。他们家的老人回来看到自己的房子烧起来了，哭着要往里面跳呢，要不是别人使劲拉着，会烧死人呢。”
　　我感叹：“真是可怜。”
　　邻居家的一位奶奶对我说：“你这个女儿好有味。看到周妈两口子哭得厉害，走过去说，不要哭了，没烧死人就很幸运了，光烧了房子和衣服没有关系，房子可以再起，衣服可以再买，如果是人烧死了就不能再救活了。”
　　我看着脸上涂得黑黑的女儿，说：“我这个女儿啊，一向就是说的比唱的都好听的。”女儿不满地说：“我不光说了，我还救了火。”二牛在旁边说：“根本就没有救火，等我们过去的时候火都已经灭掉了。”大牛说：“开始我们就想去的，大人不许我们去，怕危险。我们就只好在火被扑灭后进去帮着捡捡东西。”
　　正说话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哭声。我们循着声音望过去，原来是男主人回来了。男主人产生是家里最后一个知道起火的事情的。因为他散工比儿子们晚一些。回来的时候肩上挑着一担柴，看到空中有烟，他还仔细地瞅了一阵。自己刚刚在山里烧了灰，想凭着烟的走向判断明天是雨还是晴。就在那时候刚刚救了火回家的中华伯娘喊他，产生，你还不知道吧，你家里起火了，烧得精光了。
　　产生呆愣片刻，便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发出狼一般地嚎叫声。中华伯娘和她的儿媳赶紧扶住他。拉他起来往家的方向走。他就那样一路走，一路哭，当他看到自己已经烧成了空荡荡的一块平地的房子，牛一样地嚎叫着在地上滚了起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们都跟着掉了泪。
　　一家人靠双手勤劳起家。去年刚刚把家里装裱一新，娶了儿媳妇，今年又刚刚添了孙女。一把大火，将祖孙三代人的家业烧了个精光。因为都上山做事，身上穿出来的也就一身单薄的陈旧的衣服，好一点厚一点的衣服全部化为了灰烬。产生那样伤心，还因为他做生意的三千元现金都放在家里，也被烧了。一家人除了第三代的两个男孩子坚强一点，其他的人都哭成了泪人。走路都要人搀扶着。
　　还好现在出了事有政府可找。听到起火的消息，村领导马上就赶来了，一边组织人救火，一边送来慰问金。乡政府和派出所也很快来了人，周围的群众你一百我五十，认识的不认识的都送了钱。场面很感人。
　　晚上，他们一家七口分别被安置在亲戚家里，大家都从家里清了一些衣服送过去。我和老四也找了几件棉衣和毛线衣，让爸爸送了过去。还叮嘱爸爸，这些衣服都是我们自己在穿的，如果她们穿不了，就再给我们拿回来。爸爸给他们拿了一百元钱，弟弟也给他们拿了一百元钱。
　　爷爷去送钱和衣服的时候，四条牛都跟着去了。回来的时候大牛说，妈妈，人家的人都还好，住在亲戚的房子里，衣服、被子、钱、米都有人送去了，也不会被冻着饿着，可他们家的猪真可怜，房子被烧了，它没地方可睡，就睡在溪里，一边身子还浸在水里面。肯定会感冒的。
　　我说，你的意思是不是要给他们家的猪捐几个稻草啊，她说，是，猪太可怜了，也是一条生命呢。
　　我便领她上楼，让她和二牛一人拿了两个稻草。
　　不一会儿他们回来了，很开心地告诉我，猪不在溪里了，被安排到别人家的猪栏里去了。
　　我说是不是因为你们给猪拿了稻草人家才注意到溪里还有一头猪没人管啊？大牛说是的，看我们给猪丢稻草，他们才记起有一头猪跑出来了。
　　三牛骄傲地说：“我们是猪的救命恩人。”
　　二牛说：“你不是的，你没拿稻草，只有我和姐姐是。”
　　我说：“都是，虽然他没有拿稻草，但是他跟着你们去了，说明他心里也是关心着猪的安全的。”
　　大牛附着二牛的耳朵说：“不要紧，我妈妈是为了安慰她的儿子才这么说的。”
　　二牛哈哈大笑。
　　我问他们：“你们还记得我们自己家里起火的事吗？”
　　三条牛一齐摇头。我告诉他们，我们家里起火是在2005年元宵节的晚上。邻居家的婆婆特别爱敬神，发完元宵后点了香放在神坛上，自己跑到我们这边来玩了。刚坐一会儿，她的家里就烧了起来。因为救火车不熟悉路况，没有及时赶到，我们的房子最终也被烧掉了。我们两家的房子都是木房，而且紧紧挨在一起。起火的时候我和大牛三牛都不在家，爸爸妈妈，老二和二牛四牛，老四六个人在家。起火的时候，老二带着二牛四牛睡在最靠近邻居家的那间房子里，一听到外面喊起火，她赶紧抱起睡在身边的四牛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把二牛给忘记了。到了外面，已经乱成一团。唐姐的女儿彩衣问她，二牛呢。她才猛然想起，还有一个儿子没出来，赶紧说，二牛还在房间里。彩衣赶紧就往那间房里跑，电已经断了，房间里到处一片漆黑。一会儿彩衣抱着一床棉被出来了。老二问，二牛在哪儿。彩衣用嘴努努棉被说，这里面。老二把棉被一抖，什么也没有。还好妈妈想抢救出那个床上的被子，摸进了那间房里，她扯被子的时候觉得被子特别重，以为掉了东西在上面，用手一摸，居然是睡得正香的二牛。她赶紧抱了二牛出去了。爸爸不知道二牛已经被妈妈抱出去了，听彩衣焦急地说抱二牛错抱了一床被子出来，他赶紧又摸到那个房间里去了。摸了床上，没有，又摸地上，床底下，也没有，柜子门都被他打开摸了个遍，还是没找到，便跑出去问老二，二牛出来了没有。老二说出来了。二牛真是睡神，那么大的火，那么多的人喧哗，他居然一点都没有惊醒，无论被谁抱着，都睡得沉沉的。不似四牛，望着火海和人群，咯咯笑个不停。因为都要救火，四牛被送到对门的姨妈家去了。爸爸不知道，没看到四牛，又以为四牛没出来，到房间里一顿乱找，还把学步车，摇篮都翻了个遍，直到人家告诉他四牛在姨妈家他才松了一口气。因此，从始至终，我们家的人都没有参与救家里的任何东西，都在一遍又一遍地寻找两个孩子，家里幸存的一些家什都是别人帮忙抢救出来的。
　　四个孩子听着居然都哈哈大笑起来。尤其是听到彩衣姐姐抱着一床被子当作二牛交给老二的时候，他们一个个乐得跳了起来。
　　我严肃地说：“这不是一件好笑的事，在火灾发生的时候，我们第一就是要保证人的安全。生命高于一切。”
　　大牛说：“我知道我知道，我还知道发生火灾的时候要如何逃生。”
　　“你说说，怎么逃生？”我问她。
　　她说：“要赶紧把门关紧，将自己隔离起来。拿湿棉被裹住自己，用湿毛巾捂住口鼻，伏在地上，屁股朝前，慢慢后退。”
　　二牛问：“为什么要屁股朝前啊？”
　　三牛说：“因为脸烧伤了会很丑，屁股烧伤了丑也没关系，反正人家看不到。”
　　大牛尖叫起来：“不是这样的，是为了避免烟雾中的一氧化炭引起中毒昏迷。”
　　我赞许地点点头，看来，现在的学生知识面比我们那会要广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