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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解放柑桔树 “哈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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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8日 星期五 阴转晴
今天下午牛们一放学,我和行军老二就率领他们回了家。行军的摩托驼了大牛二牛三牛。老二的摩托驼了我和四牛。这样的天气骑摩托真是一种考验。我们都全副武装,穿着棉衣,戴着帽子和眼镜,老二还戴着耳护,个个都似装在套子里的人。尽管如此,路上还是感觉冷风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疼。
回家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妈妈不在家,爷老子一个人在家里太寂寞。第二个是孩子们在城里生活太压抑他们的天性了,想让他们能释放一下。平时在房间里闹腾几下,下面便有人来敲门了:“请你们注意一点,我老家的娘出来了,她有心脏病,不能吵。”到楼下玩一下,车来车往又不安全。不如带回家来,让他们野一野。尽管在家里呆上两天,他们会弄脏N次衣服,N双鞋,甚至会磕破额头和膝盖,与他们的快乐相比,我们还是觉得值。
到了村里,我们买了一点肉。村里的肉比县城的肉要好吃,因为都是地方收上来的猪。一进门孩子们大声喊爷爷,没有人应。我直奔厨房,首先映入我眼睑的是厨房桌子上的一大堆碗,然后看到碗旁边有头发,再一细看有一张脸掩在碗后面。我走过去一看,原来是爷老子坐在那儿认真地吃饭,他的面前是一小碗乳豆腐汤。
我说你怎么菜都不做一点啊?他说天气这么冷我不知道你们来。我说我在路上打你的电话一直都是忙。是没把电话挂好吧?他说不是,刚才我跟你妈妈打了电话。我问打了多久,他说打了十几分钟。我说别吃了我们再做饭吃。老二切肉,我开始收捡桌上的碗,除了那只盛乳豆腐的菜碗,其他的都是脏碗。我说爸爸你怎么不把脏碗拿开啊,全部堆到桌子上怎么吃得下饭啊?
爷老子笑着说:“我怎么吃不下啊,我每顿都要吃四五碗。”
我相信,因为没做菜,又从早到晚忙个不停,当然吃得饭多。
爷老子性格特别倔强。妈妈要去深圳之前本来想把家里的猪卖掉的,那个时候猪的收购价是八元一斤,那头猪已经有了三百多斤,可以卖两千多元钱了。爷老子坚决不卖,说价格太便宜了,一定要等收购价上了十元再卖。没想到刚过几天,猪肉价格一路猛跌,从十五块到十四块再到十二块十块,猪的收购价也很快就跌到了六元五元。爷老子便下定决心要把这头大肥猪养到过年。本来我们就反对他硬把一头可以出售的大猪养在家里,太累人,他还顶着全家人的反对买了一头小猪回来。说今年家里种了几担玉米,要养两头猪,把这些玉米都吃掉。妈妈在家的时候两个人养两头猪都有些忙不过来,妈妈去了深圳,爷老子的日子就被这两头猪弄得乱七八糟。每天天没亮就要起床煮潲喂猪。人还一天只吃两餐,猪是一日三餐雷打不动。无论自己在山上忙还是在菜园里忙,一到点他就往家里跑,生怕饿坏了他的猪。他的猪被他惯得非常娇气,居然还不吃剩潲,爷老子不能拿大锅煮一锅让猪们吃上两天,一定得顿顿煮新鲜的。养猪其实是一件特别划不来的事。虽说家里有玉米,可以磨成粉喂猪,但是除了吃这个,猪还要吃草,吃饲料,吃米。除了草是爷老子自己从山上割回的,米和饲料都要花钱买进来。另外为了把这些东西煮成潲,还要柴,爷老子因此一整天都没有空了,白天要砍柴,早中晚要煮潲喂猪,忙得团团转。前些天加上要跟邻居家一道搞水管,他凌晨三点多就起床了,忙到夜里十二点多才睡觉。因为太劳累,他的脚疾又发作了。赶紧偷偷到村里的诊所打了吊针,还不让我们知道。但不凑巧的是在派出所工作的弟弟那天刚好回家了,打电话告诉了我和老二。我和老二都气得不得了,但还是不放心,老二马上就骑摩托回去了。一到家,所有看到老二的人都说,你爸爸会累死的。老二更气了。回到家狠狠批评了爷老子一顿。爷老子说,你不要告诉你妈妈和老五啊!老二说我就是要告诉他们,让他们一起骂死你。你太不听话了。
烧火做饭的时候,老二说要把萝卜扯了晒萝卜丝和酱萝卜。爷老子说今天天气变阴了,还是不要扯,坏掉了可惜。我赶紧打电话给在乡完小教书的好友见宁,乡完小也是今天下午放月假,我和老二昨天晚上就跟她说好了要她今天帮我们切萝卜。打通电话的时候她还在上课,说她知道天气阴了我们不会拔萝卜才没打电话给我们。她今天不能帮我们的忙了。因为昨天她妈妈去山上砍柴摔了眼睛,伤得很重,眼睛下方一块皮撕到了眼睛上方,缝了十多针。我说你妈妈都七十多了还上山砍什么柴啊?见宁气呼呼地说:“要害人呢!我昨天狠狠骂了她一顿,她说她知道我们会骂她的,不让爸爸打电话告诉我们。”我大笑:“你妈妈怎么跟我们爷老子一样啊!”她说:“看到这些老骨头都讨厌,一点话都不听,就知道害人。”
挂了电话我和老二说起周围形形色色不听话的父母,发表感慨:“现在的父母也难当啊!太勤劳了不行,被小辈们骂。太懒了也不行,也被小辈们吧。”
老二说:“要是老要我们操心怕摔了这里摔了那里,还不如懒一点。”
我说:“那你为什么那么不喜欢广大两口子啊?还老要彩云别寄钱回来。”
老二说:“那两口子是太过份了点。年纪轻轻就像脱产干部一样什么都不做了。村里包渠道,人家喊爷老子去做工,六十元钱一天,爷老子要养猪,又要砍柴,忙不过来,就让他们去请广大,广大说,那我不去,还不如带小孩。不做也行,只要你生活节俭一点,少花点。却又大手大脚,穿要穿好的,吃要吃好的,还要玩牌打麻将。输了就变着法子打电话向彩云要钱。这样的父母也真是世上少有。别的做不了,现在的猪那么便宜,你养一头啊,儿女都在外面,过年回来也有肉吃啊,不用花钱买人家的啊!”
我说:“这就自私了吧,自己的父亲不许他养猪,人家的父亲就怪他没养猪。”
老二说:“我们的父亲不许他养猪是觉得他太忙太辛苦了,没有时间养猪。她的父亲是天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完全有时间养猪。”
彩云跟我们沾点亲带点故,她的妈妈是我们的唐姐,彩云自小就跟老二关系好。什么烦恼都跟老二说,老二便也把她当亲妹妹,一直劝她不要把父母惯坏了。
其实想来老二不应该这样恨铁不成钢。每个女孩子心目中,父母都是至高无上的。尽管他们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与养育恩相比,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试想如果别人当着我们的面说我们的父母如何如何,我们心里能舒服吗?
吃了早餐,爷老子要行军帮他到山上去砍树,他要做厨房的门框。我和老二带领牛们去菜园砍白菜拔萝卜。牛们一到家便各自为营找跟自己年龄相当的伙伴去了。大牛跟邻居家的小女孩钻在房间里练化妆术,经常一出来是花花绿绿满头的夹子和插花;二牛带着他的朋友守着电视一动不动地看动画片;三牛和他的伙伴在门前玩挖机挖沙子;四牛一趟又一趟地跟大人要钱,然后带领他的两个小朋友去商店里买东西吃。我们都觉得孩子们应该多接近大自然,像我们小的时候一样,多跟泥土打交道,便把他们叫到菜园里去了。要他们自己找几株好看的花草,挖回来养到花盆里,看谁的养得好。他们一路叽叽喳喳,每发现一株有特色的植物都特别开心。老二用锄头帮他们挖出来,交给他们,他们小心翼翼地拿着,生怕伤着了根。
我拔了几个大大的萝卜,又砍了两棵大白菜,扯了一把蒜苗。自家菜园里的菜全是农家肥,又没打过药,营养又环保。我们每个星期都从家里带些出去,很久没上街买菜了。
“妈妈,看,这里有桔子。”三牛从地上捡起了一个黄色的柑桔。我说:“那不是桔子,是柑桔,很酸的。不能吃,因为它还没成熟。”
“没成熟为什么从树上掉下来了?”三牛看着菜园旁边的那棵柑桔树。
“因为这棵树营养不良,它满足不了柑桔成熟所需要的养分。”我说。
“它为什么会营养不良?”三牛继续问。
我指着树上密密麻麻的藤条说:“你看它的身上被那么多的藤缠住了。那些藤吸走了柑桔树的营养,让这棵树变得枯黄枯黄。”
三牛说:“那你为什么不把它身上的藤扯掉?好让柑桔树能活?”
我说:“因为现在的桔子很好吃,也很便宜,柑桔的味道远远不如桔子。还有一点,就是我们都没有时间去清理它身上的藤。”
三牛说:“妈妈你不对呢。”
我问:“妈妈什么不对?”
他说:“你应该救这棵柑桔树,因为它也是一条命。”
我大吃一惊。没想到在孩子看来,一棵半死不活的柑桔树也是一条命,也是值得我们去救活的。
我说:“好,妈妈把它救活,让它明年结果子给你们吃。”
大牛跑过来说:“妈妈我也帮你。”
我说:“好吧,我先把下面的藤砍断,你们就往下面拖。”
二牛四牛也跑了过来助阵。
我挥刀先把柑桔树旁边的杂草清理掉,找到藤条的根,一根一根砍断,递到牛们手里。四条牛一人抓一根藤条,我喊:“一二三!”让他们一起使力。大牛抓的藤条最粗,也最脆,嘣地一声,便断了,大牛因为用力过猛摔了个四脚朝天。二牛的藤粗而又韧,用力一扯,扯下来了一点,但是没有断的迹象。三牛和四牛的藤因为都细,便全扯了下来。
“哇!大姨,我最厉害了!”四牛欢呼。
“妈妈,我也厉害!我也扯断了。”三牛说,“姐姐和哥哥都不厉害,姐姐摔倒了,哥哥的藤没扯断。”
大牛很不服气地说:“哦,你也不看看你扯的是什么藤哦,我们扯的有多粗,你的才多粗。”
二牛说:“要不三牛你来试试我的,看看你扯得断不?”
三牛说:“好的,扯就扯。”走过去抓住藤就往下扯。可是,扯了一阵,没有什么动静。他涨得满脸通红,对四牛说:“你来帮我的忙。”四牛便跑过来帮忙。藤还是没有动静,它的上部分已经非常牢固地缠在了柑桔树上。
我说:“妈妈来帮你们。”挥刀朝柑桔树上一砍,砍断了附在树身上的藤条。三牛四牛稍一用力,藤条便顺利地被扯了下来。
“我们胜利了!”三牛喊。
“根本就不是你们胜利了,是大姨胜利了。”二牛说。
“大姨还没有胜利,要把这棵树完全地解放出来了才能算胜利了。”我说。
“哈哈,妈妈,那你就是柑桔树的共产党了。”大牛笑着说。
我踩着柑桔树的枝丫,慢慢地往树上爬。头顶上的藤条织成了一张密密的网,遮得我不见天日。我先用刀砍掉已经干枯的树枝,寻到一个突破口,再开始扯上面的藤枝藤叶。每将一根藤条扯出来,下面的牛群便开始争执:“给我给我!”递到他们手中,他们便奋力地抽扯,直到把藤条扯断。慢慢地,树冠上的藤蔓都被我们清理干净了,柑桔树变得清爽而精神了许多。
看着地上一地的藤条,大牛吐了口气说:“我们终于把日本鬼子消灭干净了。”
二牛说:“我们终于让树得到了解放。”
三牛四牛一齐举起手作“V”字手势:“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