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牛日记》牛妈

17、重点班，普通班（二） 都说孩子是

　　然然小学毕业后直升了铁道中学。她的成绩一直在班上名列前矛，进初中被分到了实验班。实验班也就是重点班。铁道一共招收三个初一新生班，两个实验班，一个普通班。实验班的学生如果接连两次考试都排名在倒数五名之内，便会被贬到普通班。普通班的学生连续两次考试考到前五名，可以提到实验班。如此循环，增加学生的学习动力。
　　我那时就跟刘星说过，我的孩子绝对不让进这样的学校。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是个流浪学生，时时有坐在刀尖上的感觉。一不留神就会被打下去，一不留神又会被提上来。我觉得，对一个孩子来说，相对稳定的学习环境还是很重要的。如果他时时要担心自己的座位是不是坐得很牢，精神压力会很大。而且在各个班上来回地窜对他的心理影响也不好。考好了，从普通班进了实验班。她会担心，下一次如果考不好又被打到了普通班怎么办？考砸了从实验班被放到了普遍班，她会受不了周围投过来的异样眼光。
　　然然跟我说，她其中考试考得不好，地理和生物拖了后腿，只得了全班的二十四名。我说二十四名也不错了。刘星马上说：“她刚进去的时候是前五名，然后退到前十，再退到前二十，二十之后，人家读书是越读越进步，她是越读越退步，而且是大踏步地退。”
　　我说：“你对她要求太严格了。孩子的成绩嘛，不要着重看名次，只要她的分数不是太低，跟别人之间的差距不要太远就行。”
　　刘星说：“他们班上第一名和倒数第一的差距也就五十多分。有一个学生上次考试是全班的倒数第一，这次考了第七名。”
　　“啊，那他是怎么追上来的啊？”我惊讶。
　　然然说：“他报了好几个课外班，又请了两个家教。”
　　我笑：“然然你是不是也想报几个课外班，然后让妈妈给你请两个家教啊？”
　　然然看着她妈说：“课外班我也报了，家教我妈妈舍得？”
　　我说：“家教没有必要，你爸爸和妈妈就是家教，而且比家教更负责。”
　　刘星两口子都是极其负责的家长，女儿有不会做的题，一家人全力以赴攻克。
　　然然说：“阿姨，大牛期中考试考得好不好啊？”
　　我说：“考得不好，上次月考第三名，这次第九名。他们的分数相差就不止几十分了，第一名总分有六百四十一，第二名六百零二，她是五百八十一，差距可大呢。最高分和最低分的差别就更不用说了，最低分七门功课总分一百八十四分。平均二十多分。”
　　然然问：“大牛他们也分了普通班和重点班吗？”
　　我说：“分了，重点班美其名曰‘教师子女班’，上次月考大牛班上只有两个同学上了六百分，重点班有十七个。”
　　大牛学校的所谓重点班我还是开家会长之前的三天才知道。以前一直都以为没有分重点班与普通班的。那次开家长会之前，大牛的班主任先召开了一个家长委员会议。我有幸成为四名家长委员中的一员，提前与其他的三位委员及班主任碰了一面并聊了一晚上。那三位家长有一位是派出所的，一位是酒店老板，一位是联通公司的职员。除了派出所那位不怎么喜欢说话，酒店老板和联通公司的一直在交流自己的教子经，让我也受益匪浅。也就是在他们的谈话中，我知道了初一十五个班级里，有一个重点班，叫教师子女班。三位家长的孩子从幼儿园到小学都是县城最好的学校读的，而且都是读的重点班级。进初中的时候也是想要放到重点班就读的，可开学时学校方说以后不再分重点班与普通班，统一分班。他们信以为真。没想到后来莫名其妙地又出现了一个教师子女班，让他们非常生气。
　　我倒是不生气，干嘛要让自己的孩子挤到重点班里去呢？在普通班，让他普普通通地长大，不也好吗？小小年级干嘛就让他背负沉重的压力呢？而且在重点班面对众多比他成绩好的对手，他会感到不自信。在普通班，考个前十名也能得到老师表扬与鼓励，多好。
　　刘星去厨房做菜的时候，然然对我说：“阿姨，我也想回老家去念书。”
　　我说：“不要有这种想法，老家的学校无论学习环境还是条件还是师资还是学习氛围都比省城差远了。好多人都想方设法把孩子转出来读呢。阿姨把大牛转回去是因为有很多实际困难，你爸爸妈妈事业都在省城，你完全可以在省城接受教育啊！”
　　然然说：“我爸爸妈妈说了，如果我考高中没考上四大名校就让我回县城念高中。”
　　我说：“你是不是感觉有压力啊？”
　　她说：“是的，我每一次考试都很紧张，生怕考得不好被打到普通班去了。”
　　我安慰她：“只要努力，就算哪一次没考好到普通班去了也还可以回来的。”
　　她说：“不行啊，要是下去了很难上来的。和我玩得最好的艳芬在初一下学期从实验班到了普遍班，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上来。她现在看到我们就躲，话也不跟我们说了。”
　　我看着她，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问我：“阿姨，大牛他们要补课吗？”
　　我说：“要补，每个周日上午补半天，要交钱。早晚自习，也要交钱。”
　　期中考试后，大牛的学校召开了一次家长会。主题是如何教育青春期的孩子，实质是向家长通报须交的费用。因为上面抓乱收费抓得极严，学校有些方面的收费却又不得不收，因此只好由家长代表将老师羞于讲出口的收费问题摆上桌面。上早晚自习交老师的辛苦费100元，周末补课交100元，军训服40元，校服260元，班费15元。除去开学时所交的528元早餐费与杂费，还要交515元费用。
　　然然说：“我们补课也要交钱的。大牛的老师和学校总是跟他们说中考如何如何吗？给他们做中考的试卷吗？”
　　我说：“不，他们的老师好像没说中考，不过可能是没跟我们家长说，跟学生还是说了。中考试卷倒没看到他们做过，刚刚初一怎么能做呢，还有很多内容没有学呢。”
　　然然说：“可以做了呢，我们初一的时候就让做了，现在我们也天天都要做。”
　　吃完晚饭，和刘星去超市的时候我跟她说起然然，要她不要太给她压力了，学校给她的压力已经够重了。
　　刘星说：“我们没管她呢。平时我跟她爸爸都在店子里，就她跟她奶奶一起，奶奶又不懂学习上的事，还不是随她放任自流。”
　　我说：“你们不许她看电视，把网线也断了，她有点觉得你们太过分了些。”
　　刘星说：“我们早就跟她约法三章了的，如果考试成绩下降就不许看电视，如果期中和期末没有进前五名就把网线断了，我们不能说话不算话。否则以后在她面前就没有一点威信了。”
　　想到然然深沉的脸，和沉甸甸的书包，我轻轻叹了口气。重点班的重，于孩子是一种动力，又何尝不是一种压力。为了几个苍白的阿拉伯数字，不惜剥夺他们的娱乐与爱好，值得吗？
　　我不准备再就学习上的事跟刘星探讨什么。每位父母，对自己的孩子都有着超高的期望，学习不好的，希望他提高成绩，成绩好的，又希望他别的方面全面发展，永远难以满足。
　　那日开家长会，老二的老公志文也去了。志文和前妻生的女儿娅娅跟大牛在一所学校上学，比大牛高一个年级。
　　志文回来的时候我问他：“娅娅考得好吗？”
　　志文说：“考得好，她每次都考得好的。”
　　我接过她的成绩单，羡慕地说：“第三名啊！”
　　志文说：“她每次都是前三名。”
　　我说：“真是奇怪，你的又没有人管，成绩却这么好。”
　　他说：“光成绩好有什么用，我宁愿她的成绩退后二十名，但是人要阳光一点。”
　　听老二也说过，他的女儿从不跟别人说话，在路上有人喊她，她都不跟人家打招呼的。我说：“你平时要多跟她交流。”
　　他说：“怎么跟她交流啊，她反正不作声。带她出去买双鞋子，问她喜欢还是不喜欢，买还是不买，她半天都不回复你一句，随便你怎么问。”
　　我说：“你要她经常到家里来玩，跟大牛多交往一下，她们是同龄人，有共同语言。”
　　我知道他的女儿不可能经常到家里来玩，他的前妻和前岳母连爷爷奶奶家都不许孩子去，怎么能容许她到后妈家里来呢？
　　都说孩子是父母的一面镜子。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孩子，便也证明，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父母。我们既然不能苛刻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苛刻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