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牛日记》牛妈

16、重点班，普通班（一） 如今，大牛

　　11月19日 星期二 晴

　　前些天杂志社的同事打电话来，说我有几张稿费单20号就到期了，让我尽快去长沙领取。因为天气冷一直没有去，今天是最后一天，不得不去了。
　　去长沙很方便的一个原因是我的好友刘星在那里。她天天盼着我出去陪她逛街。我在长沙的时候跟她基本上是一周要逛两次街的。我回家最割舍不下我的便是她。她说，好几次看到我租住过的房子心里便特别不是滋味。
　　刘星的女儿夏然然在长沙的时候跟大牛是最好的朋友。看到我便问：“大牛怎么没来？”我说：“大牛跟你一样，要上学呢。”她说：“她们不是会放月假吗？你为什么不在她放月假的时候带她一起来？”我说：“以后还有时间来的，寒假暑假都可以来。”她说：“真希望她现在就来。”我问：“你很想她了吗？”她说：“是的，当然想。”
　　夏然然比大牛大两岁，现在铁道中学读八年级。曾经有一段时间，刘星也把房子租在我们那个小区跟我比邻而居。我住五楼，他们住四楼，两个孩子上学放学都一块走，我们也很放心。可是，突然有一天，大牛跟我说，再也不想跟然然姐姐玩了，然然姐姐老是欺侮她，还举出很多例子，她跟然然说话，然然姐姐老是找碴，还跟瑶瑶一唱一和地讥笑她。瑶瑶是大牛班上的学生，可能每个女孩子都有巴结讨好比自己大一点的学生的本能，瑶瑶跟然然的关系比跟大牛好，大牛便觉得心里不平衡了。我开始总是做大牛的思想工作，要让人家喜欢你，自己要首先喜欢别人，要想人家说话不伤害你，你就不要伤害人家。然然更喜欢跟瑶瑶在一起说明瑶瑶对她要好一些。她说瑶瑶自私得不得了，她才不会对别人好。我对然然姐姐可好了，她没带伞我会让她跟我一起打伞，可是有一回然然姐姐打了伞我没打伞她却不让我跟她一起打，让瑶瑶跟她一起打。她每次到我们家里来我什么课外书都拿给她看，她要画画我把一盒颜料都给她，还给她找来画板画纸画笔，随便她怎么画。我到她的家里却不是这样的。我想看什么书一定要她同意才行，有的她新买的书自己没有看完的就不让我看，我偷偷看了她还生气。我想画画，她给我一张很小的纸，颜料也不许我随便涂，只许我涂那些不好看的颜色。她的篮球也不许我玩很久，拍一百下就得还给她。我跟她玩跳子棋也好飞行棋也好，她赢了就算数，如果看到自己要输了马上就改变规则。反正每次跟她在一起我都要让着她，我觉得对我来说太不公平了。
　　我看着大牛，她一脸的委屈与愤怒让我把那些重复了很多次的说词咽进了肚子里。我说：“你真的觉得然然姐姐对你不好到了让你无法原谅的地步？”她说：“是。我不想原谅她了。”“不想再跟她一起玩一起走一起说话？”我再问。“是，不想。”她坚定地回答。
　　“好，从明天开始，你上学放学都不要再跟然然姐姐一起走，也不要跟然然姐姐说话。做得到吗？”我说。
　　“做得到！”她大声回答。
　　第二天早上然然在下面喊：“大牛，上学去！”
　　正在洗涮的大牛看了看我，不知如何是好。我说：“你让她先走。”大牛便从窗口探出门说：“你先走。”
　　中午我远远便看到然然和瑶瑶一起走的，大牛走在公路的另一边。等大牛一到家我便问：“跟然然说了不再跟她一起走不再跟她说话了吗？”她说：“说了，今天中午我没跟她们一起走。”脸上有一点点落寞。我问：“你觉得比平时开心一些了吗？”她说：“开心很多了。我不想跟她们在一起说话，老是说这个矮啊那个笨啊，谁谁弱智啊！好像只有她们就聪明。”我点点头：“好，那以后你就一个人走吧。”
　　晚上我却接到刘星的电话，说然然见到她就哭了，大牛跟她说，我妈妈要我以后不要再跟你一起玩也不再跟你说话不再跟你一起走了。刘星说，阿姨肯定不会这样说的，我说，我是这么说了。刘星很意外地问：“你真这么说了？”我说：“我说了，我实在烦透了她天天跟我告状，让她们分开几天，看看能坚持多久。”刘星想了想说：“好，那就试试看。”我说：“这方面我是有亲身体会的。小的时候跟别人一起玩，总觉得人家欺侮了自己，总喜欢在大人跟前告状。可是大人一旦不让你跟人家玩了，又会想方设法要跟人家一块。”刘星说：“行，这样看看我们能不能消停些日子。”
　　我知道刘星对我的作法是有看法的，刘星的老公就很直率地跟我说：“孩子们的事大人最好不要参与。她们都是一会儿吵一会儿又和好的，大人一参与，反而不好了。”我却坚持参与了。每天大牛一回家我就问，今天没跟然然姐姐说话吧？开头两天，她都很骄傲地回答：“没有。”到第三天第四天，回答的声音就小很多了。我留意到有几回放学的时候，她都紧紧跟在然然身后，很希望跟人家和好的样子。
　　那个周末，我和刘星上街去玩，都没带她们。买了些好吃的回来拿给大牛，大牛说：“不跟然然姐姐说话还好些，妈妈给我买的零食可以全部落进我的肚子里。如果跟她说话，又会被她分去一半。”我说：“那好，你就一直坚持下去吧。”其实我知道她嘴里那样说，心里早已经后悔了。但是我装作不知情。
　　周一中午，她问我，妈妈，如果然然姐姐愿意跟我讲和我可以跟她讲和吗？我说：“还是别讲和好，一讲和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吵架了，不讲和的话又没有人分你的零食又没有人欺侮你。”她想了想说：“其实呢讲和也有一点好处。”我问：“有什么好处？”她说：“有人跟我一起玩。”我说：“你可以跟别的小孩子一起玩啊，为什么一定要跟她玩呢，她那么喜欢欺侮你。”她说：“她有的时候还是不欺侮我的。在跟她们班上的同学一起玩的时候她还帮我。”“她不是下雨连伞都不让你共吗？”我说。“那是因为有一次她没带伞我带了伞，放学的时候我没有等她先回家了，她淋着雨回家，一身都湿透了。”“你为什么不等她回家，明明知道她没带伞。”我问。她说：“她早上说我的伞不如瑶瑶的伞好看，质量也不如瑶瑶的好。既然我的伞又不好看质量又不好，她为什么还要用我的伞呢。”我说：“现在你明白了吧？不愉快不是一方造成的，老是被人欺侮不全是别人的责任，说明自己的为人有些缺点。”她不说话了。我说：“然然姐姐不愿意让你随便看她的书，肯定也是有原因的。据我猜测，你有可能不爱惜她的书，拿了她的书乱扔乱放，或者还在书上乱写乱画，借了她的书不按时归还。”刘星跟我说过，大牛把然然的一本《格林童话》捐到班级图书角了，然然非常生气。我后来批评了大牛，要她赔了然然一本故事书。
　　大牛一听我说起借书不还的事就不吭声了，心里还是有数的。我问她：“你知道然然姐姐因为你捐了她的书生气后，心里有没有觉得对不起她啊？”她说：“没有，我觉得她很小气，书看过了就看过了还有什么用呢？而且童话只有一二年级的小朋友才喜欢看，她都上四年级了。”我笑：“你当时心里还很恨她是吧，恨她把这事告诉了她妈妈，让你挨了骂。”她说：“我更恨瑶瑶，是她跟然然姐姐说的。”我说：“其实你应该感谢瑶瑶，是她让我们发现了你的缺点，然后帮你纠正过来。不经过人家同意就擅自乱动别人东西，跟偷窃的性质是一样的。”
　　她没有反驳，吃过饭后又一个人去上学了。
　　晚上她六点半才回家。一进门我还没来得及质问她干嘛去了，她就兴冲冲地告诉我：“妈妈，我和然然姐姐和好了。”
　　我问和好的细节，大牛绘声绘色地告诉了我。放学的时候，然然和瑶瑶走小路回家，看到水沟里有一条蛇，大声叫起来。大牛听到叫声，马上跑过去看。然然和瑶瑶使劲往沟里扔石头，想砸死那条蛇，蛇却躲进一个洞里无论如何也不出来了。大牛也捡了一块石头往沟里扔。然然就问她：“为什么跟着我们走？”大牛没有说话。然然又问：“是不是想跟我和好？”大牛说：“是。”然然说：“好吧，是你主动要求讲和的，我们来比赛扔石头，如果你扔得比我远，我们就和好。如果你扔得没我远，我们就还是不和好。”大牛答应了。然然让大牛先扔，大牛挑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石头，用力往水沟里一掷，石头落在沟边的菜地里，并不远。大牛心里有些悬。然然的体育比她好得多，无论跑跳还是仰卧起坐，她都不是对手。可是然然这回却输给了她。然然扔石头的时候是往天上扔的，落下来正好落在水沟里，没有大牛扔得远。就这样两人便和好了。还约法三章：以后不再吵嘴发脾气，有了矛盾也不再向大人告状，自己解决。
　　自那以后，两个小家伙果然没再让我们操过心，也没再在我们跟前抱怨过另一个，渐渐的还学会了相互包庇，相互帮助。有时我们带她们出去玩，路上只要哪一个跟大人闹别扭回去了，另一个马上也会跟着回去，无论我们大人如何挽留甚至责骂都无济于事。再后来刘星一家搬到了铁道学院里面，离我们家有了一段距离，两个小家伙的感情便更加如胶似漆了。距离产生美在她们的身上作用最明显。每个周末，两个人都要相约出去滑冰，滑滑板车，骑单车，看书，做游戏。每次考试之后，她们都要交流经验。现在她们的距离更远了，一个在省城，一个在县城，不可能再在一块游戏了，也不可能再在一起说心里话了，牵挂也因此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