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牛日记》牛妈

15、桔园里的收获 一个妇女指

　　11月9日 星期日 晴

　　今天我和老二老四行军四个大人带着四条牛到桔园摘桔子。出发的时候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袋子，都是超市买东西时买回来的塑料袋，他们开心极了。我和老二也各准备了一个米袋子，老四则拿了老五从深圳带回来的一个布袋子，行军带着从家里拿的一个大米袋。
　　因为人大大小小有八个，摩托却只有一台，我们兵分两路，我、老四、大牛和四牛坐公交车，老二和二牛三牛坐摩托。
　　桔园在杨林，是曾经跟老二关系很好的一个寡妇承包的。寡妇四十多岁，叫珠子，人相当能干，丈夫曾经是桔园的技术员，因病去世后，三个孩子便由她一手带大。她承包了二十多亩桔园，里里外外一把手，把个家操持得井井有条。跟老二认识是因为她遇人不淑被我们村上一个二流子骗了。那个二流子假装跟她恋爱，从她手中先后骗走了四千多元钱。那都是她披星戴月从土里从树上扒拉下来的。还领人开车装走了她一车桔子。后来见她手里没有什么油水可榨了，就不再见她的面了。她一气之下就来我们这里寻他，反被他打了一耳光，根本就不承认自己拿过她一分钱。
　　老二同情她，把她叫到我们家里劝了一阵，要她不要再在这样的男人身上浪费感情。要庆幸现在就看清了他的嘴脸，免得以后再上当。
　　到底是个坚强的女人，吃了饭，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早起来就精神抖搂了。走的时候向老二和我妈妈招了招手说：“下次我给你们送桔子来吃。”一个月后，她送了一车桔子到我们村里卖，给我们家里拿了两筐，无论如何也不肯收钱。我妈妈觉得她孤儿寡母可怜，不想白吃她的桔子，便送了一点干辣椒和猪血丸子。从此，她便把我们家的人当成了亲人。在邻近的乡镇卖桔子，都会托人给我们捎两箱来。后来，我还试图把我老公的一个亲戚介绍给他，她嫌那个男孩子太老实，没看上。她的心还没有从那个二流子身上收回来。这个老实的男孩子没有那个男孩的英俊潇洒，也没有那个男孩的花言巧语。再后来，据说又经历了一段失败的感情，才与本乡一个腿脚轻微残疾的男人结婚。男人对她不错，但家庭负担也重。有四个孩子。自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她。作为七个孩子的母亲，她再也没有时间跟别人交流了。一颗心全系在孩子们的吃穿和学费上。她承包了桔园，还养了几头猪，一群鸡，和男人没日没夜地劳作，终于将几个大孩子送出了学校，如今还有三个在念书，她在电话里跟老二说：“我还有七年苦吃。等最小的孩子大学毕业，我就不承包桔园了。只养两头错，种点菜，轻轻闲闲过日子。”
　　在桔园里看到她，我和老二都有些感叹岁月的无情。不过十年时间，她的头发已经夹杂了很多白发，笑起来，脸上有了密密的皱纹。不过，她的性格还是爽朗。我们把四条牛一一介绍给他，她看着大牛哈哈大笑：“我到你们家去的时候还只有这家伙。小的时候脸团团的，嘴巴翘起，丑死了，没想到长大了这么漂亮了。”大牛嘟着嘴看着老四：“四姨，她这是夸我还是损我？”我们哈哈大笑。
　　奇怪，大牛打小长大，我们从来没觉得她丑过，在别人的心目中，她居然曾经不好看。别说大牛自己接受不了，我也有些想不通。不过，那个时候我去她家，看到她的三个孩子，也是觉得一个个人不好看的。大概这便是母亲的眼光吧。唯有自己的孩子才是好看的。
　　珠子的桔园就在家门口不远。今年的桔子真是大丰收。一树树结得沉甸甸的，黄里透红，鲜艳夺目。我们沿着一条刚好能容纳一台小四轮车的路往前走，不一会儿就到了。
　　珠子请的二十多个帮她摘桔子的妇女在桔林里忙碌，喧哗，那热闹的场面，让我想起三十年前搞集体时的情景。我们很快也加入其中，开始采摘。
　　二牛飞快地爬到一棵树上，得意地喊：“看我摘这上面的桔子。”三牛马上也要跟着往上爬，我说：“你爬另外一棵吧，桔树小，容不下两个人。”三牛便去爬另一棵桔树了，四牛拉着他妈妈的手着急地说：“妈妈，我也要到树上去，你抱我上去，我爬不了。”老二说：“这么小的树怎么会爬不了，你试一下，一下子就上去了。”四牛用手分开枝丫，身子往里一探，一脚踩住下面的分枝，真的爬上去了。桔树都不高，大人站着便能摘到，根本就不须爬到树上去，小孩子们爬上爬下，也只图个好玩，根本就不是为摘桔子。大牛跟弟弟们不同，弟弟们一个个往树上爬，她却蹲在地上摘。因为桔子结得太多，很多枝丫都被驼得弯下了腰。大牛就蹲在那被压弯的桔从里采摘。我觉得特别有趣，便为她拍下了一张照片。
　　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我们摘桔子都是抓着桔子扯下来的。桔柄处便被扯掉了一块桔皮。采桔子的妇女告诉我们，这样的桔子不能存放，很容易坏的。我们看她们如何采摘，她们每个人都拿了一把剪刀，左手拿着桔子，右手操着剪刀，“咔嚓”一声，桔子便离开枝条，落入桔篮里。那样采摘下来的桔，柄上有一点点枝，非常完美。我便告诉牛们，不能再扯桔子了，要在枝头上折。还示范给他们看，一手拿桔子，一手轻轻拿着上面的枝，一折，断了，桔子连着柄落在我手中。大牛二牛是学会了，三牛四牛我就没去管他们了，反正我们摘的桔子又不存放出售，几天时间就会吃完，扯下来一些也没关系。
　　桔子结得真是好，据她们说，一棵树就可以采三百多斤。我们没有集中在一处采，这个说这棵好吃些，那个说那棵好吃些，东一点，西一点，没多久便采了几袋子了。珠子的老公告诉我们，我们不应该拿塑料袋子来装，容易把桔子压坏。最好是拿箱子装，或者用纸盒子装。难怪她们全部都是带着竹箱子在采摘，还有这些学问啊！我看看几乎每个袋子都装满了，便跟老二说，行了，我们回家吧！
　　老二把珠子从桔林里喊出来，给她拿了一百元钱。珠子不要，老二坚持给了她。人家负担那样重，我们怎么好意思白吃白拿。然后我们一人提着一袋桔子从桔园里撤回。桔园离公路虽然不远，手上提着东西行走却艰难很多。四牛开始时还提着一个小袋子，到中间就递给老四说拿不起了。二牛马上叫起来：“四牛你走空手，一点东西都不拿。”四牛眼睛往我们大家身上溜了一下，赶紧跑到我身边说：“大姨我帮你拿照相机。”我正一手提袋子一手拿相机恨不能再长出一手，没想到旁边就来了一援手，赶紧把相机递给他说：“谢谢四牛。”二牛还在喊：“四牛没提桔子，回去没有桔子吃。”四牛赶紧把相机举起来给他看：“我提了东西，看，我给大姨拿了照相机。”二牛还要抗议，我阻止了：“拿相机也很辛苦的，也算提了桔子。”三牛说：“拿相机有什么辛苦啊，太轻松了。”我说：“弟弟还小呢，对他来说，不让二姨背着走能自己走就很不错了。”三牛说：“为什么？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我说：“有什么不公平的啊，你像他这么小的时候，到哪儿去都要爷爷奶奶抱着呢。”
　　俗话说，好手难提四两。我们都搬运得非常艰辛。二牛看到路边有一根长棍子，赶紧喊住三牛说：“我有一个办法了，我们一起抬着走。”于是，他把自己的桔子和三牛的桔子都挂在那根棍子的中央，和三牛一人一头抬着走。走了几步，两个袋子左右摇晃，老二便让他们放下来，帮他们拿了一袋。兄弟两个只抬一袋桔子，就显得轻松多了。我看着有趣，给他们拍了一张照片，非常经典。
　　等车的时候，三牛看着一袋袋金黄的桔子，对我说：“妈妈，这就叫秋收冬藏吧？”我说：“是的，现在把桔子收回来，到冬天就藏起来。”真高兴，我的儿子居然能把课本上的知识用到生活中来。这也算是今天来了桔园的收获吧！
　　晚上我要二牛和三牛一人写一篇日记，就写今天摘桔子的事。两个人倒也没讲什么价钱，就开始动笔写起来了。三牛先写好。他写的题目是《大家一起摘桔子》：今天，大家一起去摘桔子，让我学会了爬树。我在树上看到黄黄的桔子，我摘不下来。妈妈就告诉我怎么摘。我还是不知道，我就说：“妈妈我还是不知道。”妈妈说：“你用力扯吧！”我就用力扯，我就摘到了许许多多的桔子。我就高高兴兴地回家。
　　我很意外，他居然能写得这么流利。看来平时我都看扁他了。是不是骨子里也遗传了我这个当娘的一点点文学细胞呢？
　　我狠狠表扬了三牛，又跟二牛说：“你一定要向弟弟学习。”二牛就有些不服气了：“我四年级呢，他二年级呢，我还向他学习？”我说：“那你就好好写吧！”
　　二牛的学习成绩一直是让老二伤脑筋的事。数学成绩还可以，语文却不行。每次考试作文他从不动笔。老二骂过很多次，都不见效。老师布置作文，他就找作文书抄。这些日子我一直想改变他这个毛病，有意识地让他多写点。上周老师要他们写一个熟悉的人，我要他写弟弟。他说不行，他一点都不喜欢弟弟。我说那也不要紧，你也可以写你讨厌弟弟。他说那好，我就写我的弟弟真讨厌。我说你还要说明你讨厌他的原因。他马上叫起来：“还要说明原因啊，那我不写。”我说：“你不说明原因难道你一篇文章就打算用一句‘我讨厌我的弟弟’就结束了。”他后来不得以在我的帮助下，写了弟弟喜欢争他的东西，喜欢跟大人告状这些事，虽然也是三言两语，通顺了我便觉得可喜可贺了。
　　这一次不知是受了我们表扬三牛的刺激，还是因为经历了所以体会深刻，二牛的文章也写得不错，他的题目是《摘桔子》：今天中午，我和姐姐弟弟大姨四姨一起去桔园摘桔子。到了桔园，我们就大开杀戒了。后来我摘了很多桔子之后吃了几个，真甜！姐姐说：“二牛，我们一起摘好吗？”我说：“好。”不到一个小时，我们就把袋子都摘满了。大姨说：“我们回家吧？”姐姐说：“不行，我们要再接再厉。”我们又摘了一会儿，就提着桔子回家了。
　　我为了文中那两个成语“大开杀戒”和“再接再厉”大表扬特表扬了二牛一番。我说：“二牛，我一直以为你写作文是真的不行，原来不是啊！只要认真地去写，就可以写出这么好的文章来。一定要再接再厉啊！”他开心地笑了。
　　我也有收获。在尝桔子的时候有一个妇女指着自己半箱被虫子叮咬过且有难看疤痕的桔子说：“其实这些桔子才是最甜的。”
　　我问：“为什么？”
　　她说：“虫子是最聪明的。它们只吃最好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