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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五牛去深圳 在站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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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4日 星期五 阴
老五的产假快休完了,妈妈要到深圳为她带孩子。李响本来打算这些天回来接他们走的,可是临时有要紧的工作走不开,只好吩咐我送他们三代人到九阳火车站。
我低估了这份任务的艰巨。在老四提出要她的朋友开车送我们去九阳火车站时,我还说,不要送,太麻烦了。后来看到包包裹裹实在多,老四的朋友还是开着车来了。我一边整理那些包包,一边埋怨妈妈,没有在国庆李响开车回来时把衣服和吃的东西都带出去,其实也不能埋怨妈妈,她没出过远世,哪里知道带行李的麻烦啊。要怨的还是老五,自己都知道把所有的衣服带出去了,却没有很好地督促妈妈也把衣物带过去。
两点半的时候,我们从老二家出发。老四也和我们一起去九阳,车子回来的时候再走牛角把她送到镇政府。她们这向计划生育要迎接检查,周末也不能放假。
老五抱着五牛坐前面,我老四妈妈三个人坐在后座,也许是车子太小,挤得紧紧的。我们四个人说着话,妈妈却一直在打瞌睡,她显得很困,也许有些舍不得离开家吧?
五牛一向喜欢坐车,非常听话。可我们还是做了一点准备。考虑到车上有男士不方便喂奶,早在上车之前就要老五挤了一奶瓶奶准备在那儿。怕奶冷了,我一直把奶瓶贴身放在衣服里面。这些天,我们都在努力让五牛适应奶瓶,老五有意把奶挤在奶瓶里,让他吸奶嘴。他一点都没有不适应的感觉,吃得非常卖力。一口气就能消灭掉七八十毫升。
老五的奶太好,不吸的时候都经常把衣服流湿了。被重重吸上几口就像喷泉一样四处喷射。经常呛得五牛哇哇大哭,浇得他满头满脸白花花一片。可能从奶瓶里吸奶比直接吸奶要均匀,也不容易被呛到,所以,五牛很乐意吸奶瓶。
车到马嘴塘,五牛醒了。一醒就要吃是他一惯的作风。我赶紧从怀里拿出奶瓶递给老五。老五说,大姨真好啊!把五牛的奶放在胸口暖着呢,等五牛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回报大姨。我说,算了,别酸溜溜的了,五牛长大了比他的妈妈聪明就算是对大姨最好的回报了。老五虽然学习成绩是我们几姐弟中最好的,智力却并不超常,反而很多时候都显得有些弱智。初中的时候测智商,她的结果是偏低。由此,我们称号她的时候也经常用“低智商”。但好在应了老人的话,傻人有傻福,低智商被一个高智商一平衡,生出来的孩子超级可爱。无论模样还是个头重量,都很让我们很有面子。刚出生的时候跟人家也不相上下,才七斤一两。长着长着,就拉开了距离。满月的时候已经十三斤半,两个月就重达十六斤了。
小伙子疯长的主要原因是因为遗传,他的爸爸和妈妈都是特能吃的人,儿子的胃口当然也特别好。另一个原因是老五的奶水足。老人们都说有奶水吃的孩子是有福气的孩子,说明他来这个世上的时候带了足够的粮食。
五牛带来的粮食可真是丰富啊。丰富到我们谁都不愿意跟老五睡觉。怕了她身上那股子奶味。尽管用了防溢乳贴,尽管五牛的食量已经慢慢增加,老五还是一天要挤几回奶。在老家的时候还好,大杯大杯地倒给家里养的猪喝,把爸爸的一头小猪调得皮光毛亮。到老二这里住就没有谁去帮助消化这些高级营养了,老五居然拿这些奶给老二浇花。把老二的三盆仙人掌一盆郁郁葱葱的兰草浇得奄奄一息。我说你干嘛不泼到厕所里去,泼到花盆里祸害生灵。她说奶水是神圣的东西,不能被污物玷污的。高中说她的女儿本来有奶吃的,就因为她丈夫把一杯奶泼到厕所里玷污了就再也没有奶吃了,只好天天冲牛奶。
我笑。其实我们都不是迷信之人,但是一旦为人父母,凡事便也宁可信其有不愿信其无了。试想如果孩子没有奶吃,那带养的难度又何止增加十倍。尤其是到冬天,夜里孩子一哭就要起床冲奶,冲了又要想办法给奶降温。等降下来了孩子早已经哭累哭睡了。过一阵子,又是新一轮折腾。想想都后怕。庆幸的是我们家的孩子都带了粮食来,五牛的尤其丰盛。仿佛上天知道他胃口不是一般的好,给他多备了几份。
看着老五每天大杯大杯地把奶倒掉,我都会惋惜地说,太浪费了,你去做奶妈吧!因为毒奶粉的事件,许多年轻父母都不敢给孩子吃奶粉,而宁愿出高价雇奶妈,使得奶妈这一旧社会才有的称号又流行起来。不同的是原来的奶妈是社会底层的人物,如今的奶妈却是高薪职业。深圳那边兼职的都有四五千元一个月。有的在应征条件一栏还标明:头胎并生育一男孩子孩子尚不足五个月的奶妈优先。
老五一有空也很有兴致地在网上东找西找,说要做个兼职奶妈。我举双手赞成,因为她的奶水足够养两个孩子。何况还能带来收入。不过这种事也就笑论一番,真正落实的人还是少之又少的。毕竟,现在并不是缺衣少食的时代了。当妈妈的也不必做什么牺牲了。五牛也就不必跟别人分享奶水了。
老五把奶瓶放在五牛的嘴边,他双手捧着奶瓶哼了几声就大口大口吸了起来。奶瓶里的奶眼看着就少了下去。真是海量啊!
到九阳的时候差不多五点,下起了小雨。我打取票的联系电话取了票。然后在坪里等车。
天有些冷起来了,五牛却不愿意跟我和妈妈坐在车子里面,宁愿跟老四和老五他们在外面淋着雨吹着风。这个小家伙根本就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了,他非常开心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没有一点离愁。在老二家的时候我真是烦他,一醒来不是哭就是叫不是拉就是吐,四处晾着他的尿布与衣服,还动不动就哭得地动山摇非要出去玩不可。有一回我给他洗了澡他突然哭得惊天动地,把我吓了一大跳,以为穿衣服的时候扭了他的手脚。没想到是因为他不愿意从水里面出来,不愿意穿衣服而已。
要去深圳的前几天老五把他带回老家了,看到老五睡过的那张床和老五带五牛出去玩时放在我包里的尿不湿和夹杂在我们的衣服中间的他的尿布和小衣服,我又觉得心里非常失落。老五出去打工六七年,每年都只能回家住上一个星期,找的老公又离家那么远,将来肯定也是一年难得见上一面的。这次生孩子好不容易我们有机会跟她多呆些日子,有机会跟她的儿子培养一下感情,却那样不珍惜宝贵的时间,经常对她的指挥视而不见,还责怪她爱乱扔孩子的脏衣服脏尿布。其实,哪个初为人母的女人不是这样的啊!我那会可是一个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呢。什么事都不管。她是剖腹产,本来比顺产恢复还要慢一些,却在十天后就起床活动了,还能抱着孩子四处走了。说她娇气,实在是不该。
等了一阵,感觉有些凉意了,便把东西清理了一下,进了候车室。这个时候我才知道送行有多难,行李有多重了。老四的朋友帮我们拿了最大的那个袋子,我们四个人均分了其他的大包小包,慢慢地往里面走。在侯车室里老四的朋友说让别人先走我们再走,反正还有时间,不急。我把五牛用背带绑在胸口。摸摸他的裤子,已经湿了好大一片。想给他换,发现他要睡了。便在裤子里面垫了点纸,叮嘱老五上了火车就给五牛换裤子。
在侯车室里等了一阵,乘务员便放我们进站台了。妈妈说,幸亏有这么多人送,要是只有我一个人送,那肯定吃不消。我也想想都后怕。在站台上等车的时候,我抱着五牛亲了亲,他已经安然入睡了。我说,五牛你真幸福啊,才两个月大就可以去那么远的地方看世界了,你大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村都没有出过啊!
妈妈在旁边说,两个月哪个会带你上哪儿去啊!中家山一个老人长到八十多岁了连乡里都没来过。阳山坳的顺妈十多年连文溪水口山都没来过。我问顺妈是谁,妈妈说是得开书开的妈。我问离水口山才几步远为什么十多年不出来。她说因为家里太穷了,六个儿子,没有衣服穿。得开书开小时候都没有穿过裤子,全是围叉口的。我和老五唏嚅不已。老四说,那个时候的人真的是可怜啊!
车子开来的时候,大家都激动起来,列车员大声喊不要靠近不要靠近,我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被卷到火车轮下死去的大学生。我们有三个送行的,到底没有别人着急,一直等大家都上车了才上去。
我和老四的朋友也上了车,列车员一个劲地催我们下。老四说她从窗口里看到15座和16座还在车箱另一头,我们就想把行李和人送到另一头去,可人太多了,走道站满了人,根本就无法前进,列车员在后面大声尖叫,送行的快点下车要开车了!我和老四的朋友只好下了车。
在窗口看到老五想用背绳把孩子吊在胸前,可是妈妈无论如何也不会系扣子,心里着急得要命,后悔没有早点教会妈妈系背绳扣子。背绳是李响在红太阳超市里面买的,一百四十多块钱,质量非常好。妈妈却不喜欢,一直说机关太多了,用起来太麻烦了。还好老五慢慢地自己把手背在后面系上了扣子,然后慢慢地挪行李,火车就开了。
九阳火车站是个小站,一天经过的火车大概只有十几趟。我们这一趟车走了,站台就空了。我们一出门,站台的大门就关了。我心里一阵恐惧,如果老四和她的朋友没有开车来送,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突然从一个喧闹的世界变得如此宁静,我肯定会心里发毛无所适从的。
老五很快发信息过来,说他们的座位就在门口边,根本就不是另一头,走几步就到了,没有为搬行李费工夫。我大骂老四瞎指挥,如果不是人太多,如果我们性急一点先上车,肯定把行李给搬到另一边去了。老四说,我哪里知道那号子不是卧铺号而是座位号。
回家的时候雨下得大起来,天气也更加冷了。但愿火车上不冷,但愿这祖孙三代平安到达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