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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电话机的质量 “谁把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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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6日 星期一 晴
下午厨房里的笼头突然出了问题,水溢得到处都是,怎么关也关不住。
老二打电话给志文,问上一次是怎么把笼头弄好的。上一次笼头出问题的时候志文刚好在家里,三下两下就修好了。志文在电话里告诉老二用钳子把笼头下面的螺丝旋紧就行了。老二就去找钳子旋螺丝。可是找遍了房间各个地方,找不到一把钳子。
真是见鬼了!老二家里有两把钳子,我从长沙也带了两把回来,关键的时候却全不见了踪影。水越漫越厉害,已经淹到我们的脚脖子了。我要老二赶紧去关水表的总开门。雪上加霜的是水表总开关已经生锈了,无论我们怎么拧都纹丝不动。我说总开关应该是很好开关的怎么会变成这样?老二说早就成这样了,要用钳子夹,上一回水笼头出问题志文就是用钳子拧着总开关把水关上的。
钳子,钳子,哪儿都需要钳子,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老二只好跑到楼下花十五元买了一把新钳子。然后拿着新钳子直接就去浴室拧总开关,还是拧不动,倒把一个塑料壳给弹了起来。我说你别乱动了,要是把那个拧爆了就不止水漫厨房了,会水漫全家和全楼了。老二只好放弃了在总开关上想办法的念头,又回到厨房里去拧水笼头下面的螺丝。不拧还好,一拧,把笼头下面已经破裂的垫圈给彻底弄掉了,水开始的时候还只是哗哗流,这下成了唰唰地冲了。冲得我和老二满头满脸都是水。
老二要我拿手指头使劲压住水管口,我只好老老实实地照办。因为如果不那样做的话,水很快就会涨起来。如果渗透到楼下,破坏了人家的装修,麻烦就大了。
水的压力很大,我拼命压住水管口不让水冲出来,感觉有些困难。
“到下面请个人来吧。”我对老二说。
老二说:“这个时候下面哪有人请啊,男人们都不在家里了,只有一些堂客们在打牌,你去请她们还不如请我们自己。”
我说:“那就请行军的小姨父吧,看看他在不在这边搞装修。”
老二赶紧说:“快去打电话快去打电话。”
行军的小姨父真是个好人,他正在我们的新房子那边搞装修,听我说厨房里水笼头坏了地上到处是水几分钟就过来了。
总开关还是不能关,他建议老二要换一个。然后他要我把水管折一下拿在手上,我照他说的做了,水就被阻住了。这样比用指头压住水柱轻松多了,我骂老二真蠢,害我白费了那么多力气,不知道要我把管子折一下。老二说,你自己蠢怎么能怪我?
小姨父弄了一阵水说笼头坏了要换一个。我要老二把行军上次从长沙买回来的水笼头拿出来试一下。折腾了好一阵,终于套好了。可是因为换笼头的时候要把下面的碗槽翻过来,我们不小心把连接碗槽的管子弄坏了。虽然上面可以出水也可以关水了,下面却不能排水了。管子断了,水全部从碗槽里漏了下去,小姨父说还得重新换一个水槽盒。
老二非常生气地说,这些东西质量真差,没用多久就坏了。还幸亏家里有一个备用的,不然,会把房子都淹了。我说,那个水表的总开关也是,用了多久啊就动都拧不动了,要是发生什么重大事故,那还得了!这一笼头问题引发的直接经济损失为一百元的笼头加一百元的碗槽,间接损失为我和老二半天的时间,小姨父两个多小时的劳动。难怪人家都说装修的时候用材料都不能图便宜,老二的材料还都是上乘货,都尚且如此,要是再粗劣一点的,不知会出多少麻烦事。
正和老二在厨房里清理污水,二牛和三牛放学回来了。走到厨房门口看到我和老二裤脚挽起老高,他们都很好奇:“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多水啊?”“水笼头坏掉了。”我头也没抬地说。三牛赶紧用手提着裤脚就要往厨房里来。我连忙制止他:“不要来不要来,会把衣服都弄湿。”三牛说:“我看看水笼头哪儿坏了?”我说:“想帮妈妈修好是不是?你现在还太小了,修不了,等长大了就可以帮妈妈修了。”“长到爸爸那么大就可以帮着修了。”他说。我点头:“是,长到爸爸那么大就可以修了。”二牛问:“水笼头是谁弄坏的?”一般情况下,他都希望犯案的是自己的弟弟们,他比较喜欢看大人批评教育两个平时比他懂得讨大人欢心的弟弟。
三牛说:“我知道,肯定是妈妈和二姨。”我问:“为什么一定是我和二姨弄坏的?”三牛说:“因为我们都没有到厨房里去开过水笼头。只有你和二姨老是在厨房里洗菜啊洗碗啊!”二牛说:“我也知道肯定是妈妈和大姨,因为如果不是你们大人弄坏的,肯定要把我们揍扁。”
我和老二互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确实,如果是哪条牛把水笼头弄坏了,一顿骂肯定是逃不掉的。不得不佩服孩子们敏锐的观察力。
我说:“你们现在心里是不是也很想要把我们揍扁啊?”二牛点点头:“想。”我说:“老二,我们就让他们揍吧!”老二说:“好。”二牛就握着拳头做出一副要揍人的样子,但是脸上挂满了笑容。三牛赶紧说:“哥哥你不要揍妈妈和二姨,她们总是为我们做饭辛苦了。就算把笼头弄坏了也要原谅她们。”
这才是我们想听到的话,我和老二都很感动。
三牛虽然平时不大作声,关键的时候却能及时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博得大人的欢心。我给他做了酸奶或者葱饼,他会抱住我的腰说:“妈妈你真好,谢谢你!”我起身把电脑让给他们玩游戏,他会冲我笑得眉眼弯弯的,然后唱:“我的好妈妈,我的好妈妈!”二姨给他盛了饭或者拿了汤勺他会说:“谢谢二姨。”
老二说:“二牛,你看看弟弟多懂事,他都知道妈妈和大姨辛苦了,你却不知道。今天要是水笼头修不好,我们就只能在厨房里游泳了。”“游泳啊?那太好了,我们就可以把厨房当游泳池了!”二牛拍手欢呼。
三牛说:“那我们没有厨房就没有饭吃了。”二牛说:“没有饭吃我还好些,我正好不想吃饭。”二牛是个零食王,吃起零食来特别厉害,一到吃饭的时候却愁眉苦脸,精神不振。没有哪一顿饭不讨大人骂。这样菜也不吃那样菜也不吃,夹一点到他的碗里他就尖叫:“我不要!”肉是他最不爱吃的,鸡蛋也是他最不爱吃的,青菜更是他不爱的。乳豆腐,豆溲,咸菜,酸豆角之类的坛子菜才勉强吃上一点。人也长得干巴巴的,光长个儿不长胖,比两个弟弟都要瘦。
老二说:“你肯定是巴不得厨房从世上消失掉呢!”三牛说:“厨房要是从世上消失掉了那我们还怎么活啊!”三牛总会在大人批评别人的时候及时地站在大人一边,以显示自己的立场。这也是他在大人看来乖巧懂事的地方。
老二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说:“四点多了我要去接四牛了。”赶紧抹了抹脸上的水珠就下楼。我用拖把把地上的水吸到桶子里,再倒掉。二牛和三牛都要进厨房来帮我的忙,我说不行,会把一身都弄湿的,做作业去。二牛二话没说就去客厅了,三牛却一边走一边发牢骚:“只有妈妈就可以搞水啊,那不公平!”我懒得跟他费口舌,只顾低头忙碌。
吸到第四桶水,老二就接了四牛回来了。四牛跑到厨房门口就问:“大姨,怎么了?你把水泼掉了啊?”我说不是的,水笼头坏掉了。他说是二牛和三牛搞坏的吧?我笑,不是的,是水笼头质量不好,用一段时间自己就坏掉了。
他和二牛一样,特别希望我骂他们其中的哪一位。似乎那样才能更突出他的乖巧听话。当然这一点也是遗传。他们的妈妈和姨小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我记得我们小的时候要是爸爸妈妈骂哪一个,另外的几个都会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爸爸要是喊一声:“给我拿拦斩发来!”我们便会飞快地跑去把拦斩发递到他的手上。拦斩发是那个时候家家必备的管教孩子的武器。用一根或者数根竹枝组成。最常放的地方是别在窗子上。谁不听话就抽谁一顿。拦斩发打小孩子最大的好处是不伤骨只伤皮。痛却能达到极至。
我小的时候是经常与拦斩发亲密接触的,因为我喜欢跟妈妈顶嘴,也因为我喜欢打妹妹。我顶嘴便挨妈妈的打,我打妹妹便挨爸爸的打。打得最厉害的时候我的后背和腿上手臂上都有一条条的红堤。进了中学上物理课后我才知道用拦斩发打人那样痛是因为拦斩发太细打在人身上受力面积太小,所以压强大。那时就想,隔壁老是用很粗的棍子打自己家小孩子的李叔叔真是太爱他的孩子了。
我挨打的时候妹妹们心里肯定是特别高兴的。因为她们挨打的时候我照样高兴。爸爸有一次就在我们面前感叹:“姐妹之间为什么就没有一点点爱护之心呢?要是我一说要打哪一个,另外几个就拦住我,抢走我手里的拦斩发多好啊!可是你们却是我一说要打哪个,就赶紧给我找拦斩发来。干什么事都没有这么快。”妈妈那时就在旁边笑。我们却觉得自己的行为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也没有什么好笑的。
直到今天,我们的孩子也跟我们那时一般大的时候,也跟我们那时一样,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同胞的痛苦之上的时候,才能体会到爸爸心中的那份惋惜。不过我们一点都不担心,不担心他们长大之后会不团结,会跟小时候一样无情无义没心没肺。我们明白,那只是童年的写意,年少的证明,长大后,他们定会跟我们一样亲密无间,相亲相爱。
四牛说水笼头坏了就把厨房里搞很多水啊?我说是的,你不要来,会滑倒的。他踮着脚尖看了看碗槽上面的水笼头说:“水笼头没坏啊!是好的啊,水是哪儿出来的?”我说:“已经修好了。请一个姨公来修好的。”他说:“修好了就不流水了?”我说:“是的,修好了就可以把水关紧了。没修好的时候这里的水已经快把大姨和妈妈的脚都淹没了。”他笑:“水把你们的脚都淹没了啊?很好玩吧?”我说:“很好玩啊!”他说:“那我们再把笼头搞坏放一点水哟,我也要玩。”
我哈哈大笑。大人跟孩子们的思想总是难得统一,要不怎么有代沟一说呢?
晚饭后,三个小兄弟都挤在电脑前玩游戏。两个大的和小的那一个有些意见不统一,结果引发了争端。二牛和三牛不顾四牛的反对还是玩着他们喜欢的QQ堂,四牛就去按鼠标,想把他们的游戏关掉。结果把电脑旁边的电话机给碰到了地上,“啪”地一声响,我走进书房质问:“谁?”三个人居然都不去理会地上的电话机,而是相互推卸责任。
二牛说:“不是我!”
三牛也说:“不是我!”
四牛拉着脸说:“他们不许我玩,他们玩了好久。”
我说:“快把电话机捡起来!摔坏了看我不打你们一顿。”
二牛说:“是四牛弄到地上的。”
三牛看着四牛说:“你还不快去捡。”
四牛只好俯身去捡电话机,却哭着说:“不是我弄到地上的。”我问:“不是你是谁?”他说:“是电话机自己掉到地上去的。它质量不好。”
我爆笑。四牛是天才呢!当一群天才牛的养育者,何其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