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鹿角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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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鹿角树
栀子同心，因他结子同心。
唐朝诗人作诗有云：“庭前佳树名栀子，试结同心寄谢娘。”便是一个证据。大凡素雅清芬的花朵，都容易诗人联想到纯洁有坚贞的爱情。
以貌取人，花亦如此。
黎庭看着窗内静坐的男子，不由再次感叹人不可貌相。这男人甚至比资料上的照片更加好看，他穿着月白相间的病号服，有着一双状似清澈明亮的眼眸，薄薄的唇，以及介于男人与男孩之间的轮廓，就连胸膛浅浅的起伏，都好像给他增添了许多朦胧的魅力……
“……他很危险，但是不愿意和医护人员说话，所以在他说话的时候，你需要作为回应，联系他和医护人员之间的沟通，知道吧，就是解闷递话。”总部来交接的中年谈护士严肃的转过来，交代明显走神的黎庭。
“好的。”黎庭接过资料夹，收回了飘忽的心思。
“接下来就辛苦你们两个月，等我办完事回来，就把他转回总院。”谈护士甚至没有回头看他，毫不留恋的走了。
好吧，好像有留恋才奇怪……
Σ(っ°Д °;)っ
庭院的光景与吴敏说的十分相像，前面是两小层的木屋，带有精致的秋千小院；后面是三层的宿舍楼，一楼是药房和医疗室。院中就连矮墙上的灌木栀子等都像融入了山林，园中飘着浓郁的栀子香气。
栀子香气？
“快到他吃药时间了，我们去准备一下。”项莲看了看时间，对何必说。
“那我和你们一起吧，看能帮点什么。”黎庭不大确定，却也不敢轻易否定心中所想……
项莲大概看她有些害怕，便善意地应下了。
“其实我们很早就知道了，也做了很多的准备。谈姐主要是来走个过场，并叮嘱你的。”项莲带黎庭到宿舍楼的药房里来，有条不紊的动作起来。
“伍先生，他就叫伍先生吗？”黎庭初看名字的时候，只觉是个上了年纪喜欢拿捏腔调的人。
“对，你不知道他”项莲很诧异的样子。
“……”没什么印象……
“哎呀，去年轰动一时的精神病杀人案知道吗？”
杀人案？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杀人者用毒杀了八名大学老师并且投案自首，结果被判定患有精神病，无罪释放。
好像也听冷淡提过一嘴，但没想到这人被关在精神病院了。
“难道……？”
“对，他就是那个侥幸生还的助教，被吓出幻觉来了。也是无妄之灾。”项莲一边感叹，一边整理好药品。
“……他为什么会住在特护病房？”
项莲左右看了看，凑过来小声说道：“因为凶手不肯透漏案件细节，他又是重大案件的知情者，上面要求严加看管，待遇自然不一样。”
“那他的妄想症严重吗？”不管严不严重，精神病人的记忆不是很可信的亚子。
“时好时坏吧。”项莲顿了一会，叹了口气又说：“不过上头愿意养着他，我们好好照顾就是了。刚刚谈姐不是给了你一个资料夹，上面应该有能帮助你的内容。你在这儿慢慢看，我先去送药了。”
黎庭在桌边坐下，翻开了谈姐给的资料夹。上头果然记载着伍先生的日常作息以及日常表现，他的妄想还算有迹可循，白天是高冷霸道的教授人设，夜晚是幼小听话的乖宝宝人设，还是带听睡前神话故事的那种。
总之就是，尽量顺着他。
栀子，茜草科；缅栀，夹竹桃科。
古往今来，多有诗人以清新明秀的诗词描绘美白如玉的栀子，并以花中之最的素净喻爱情与友情，如菊梅竹兰一般以品格混迹于世，素有花中“禅客”的美称；少有人发现缅栀花鸡蛋一般的明艳绚亮。
其实栀子清雅，在于玉白与清香；而缅栀明绚，在于鹅黄与浓郁之香。
小院矮墙的内外，绽的都是黄心缅栀，晨露未散，珍珠似的缀在花瓣沿上，摇摇欲坠，有美人垂泪之感。
黎庭觉得，不大适合它。
“这些，都是缅栀。”
黎庭拍掉露珠的手重重一抖，她猛地回过头。
伍先生端坐在小院的秋千架上，双腿交叠，背脊挺直，目光清泠直视矮墙处，嘴角微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蓝白相间的病号服略有些宽大，配上他的仪态神情，衬出了莫名的时尚感。
“缅栀，落叶小乔木，原产西印度，相传由缅甸传入，因花香类似栀子，故名‘缅栀’。性味甘、微寒，可用作预防中暑、肠炎、细菌性痢疾、消化不良、小儿疳等，亦可用为高级化妆品提供香精成分。”
黎庭心中微诧，和她刚刚百度的缅栀百科有九成相似，难道直接背的百度百科？
“而且，”伍先生眼神一转，定在黎庭身上“花语是孕育希望。”
黎庭暂不知作何回答，伍先生的眼中有些散光，他似乎在看自己，却又好像在看其他，高深莫测的，琢磨不透，黎庭只好乖巧的点头附和表示受教。
“喜欢它的香味吗？”
缅栀香气浓郁，对黎庭这样“眼聋耳瞎”的不算太友好，容易引发鼻炎。“不适合我，但我喜欢它。”
“是吗？”伍先生突然轻轻笑了起来，嘴角上扬的弧度，显得十分温柔。
黎庭却觉得其中蕴含着某种深意，她看着伍先生无声地笑了一会，嘴角一点一点耷拉下来，喃喃着说，“恰恰相反，我不喜欢它，但它适合我。”
黎庭按耐住些许怪异，毕竟病人又有什么逻辑可讲。现在本该是他平日里看书的时间，还是将他引回去看书较为妥当。
于是她试着开口，“伍先生，看书的时间到了，和我回去吧。”
伍先生定在秋千上许久，一动也不动，如一座静静思考的雕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黎庭也不敢冒昧打扰，只陪着他大气也不敢喘，静静站在远处。
“请带路。”只在黎庭耐心快要枯竭的时候，伍先生突然开了口。
黎庭瞟了一眼庭院里唯一的一条路，柔了声说：“好的，请跟我来。”
《说文解字》有言：在墙曰牅，在屋曰囱。也就是说，有土墙的屋子里的窗叫牅，全木质的屋子的窗叫囱。
小木屋的地基偏高，正门有两三阶楼梯。往上走去，就能看见东边的扇形囱上支起一条叉竿，直接能看见院子边上的…………男女？
哎呀喂，上班时间呢，你俩小眼一对，小手一拉，这是什么大型屠狗现场啊！！！
(╯‵□′)╯︵┻━┻
黎庭下意识停下脚步吃瓜，身后便传来重物落地的一声闷响。
“哇！！！呜呜呜！！！”
她转过身，见伍先生以蛇形走位扑倒在台阶上，脸正对着她脚边，皱着脸，哭天抢地的放声咧着嘴嚎啕大哭。
黎庭：“……”
人设崩塌了，教授。
何必与项莲赶过来，黎庭也回过神来，见两人将伍先生搀扶起来，便解释道：“他走楼梯摔跤了，然后就这样了……”莫名有点心虚是怎么肥事？
项莲给拍了拍衣裳上的灰，看着仍旧孩童一般哭泣的伍先生，询问道：“他出来的时候没戴眼镜吗？”
“……没啊。”黎庭突然想起来资料上显示伍先生，是个深度近视。“所以他眼神才会这么迷离……”
“这情况，也不知是不是摔了一跤把小孩摔出来了，我得给医生汇报一下，何必你看着他不要有过激行为，小黎你说话哄哄他。”项莲雷厉风行交代了行事，上一边打电话去了。
“何护士，伴我搭把手，把他扶到那边坐下来吧，这么站着哭也不是办法。”
一个呼天抢地声泪俱下的小男孩要怎么哄，黎庭表示需要再次点亮“母爱泛滥”技能。
恩？为什么是“再次”。
“摔痛了是不是？哪里痛，告诉姐姐。”黎庭摸着伍先生的头，缓缓顺毛。
伍先生果然哭小声了，把手掌慢慢伸出来，黎庭握着他的手自己一瞧，手上只有些灰，连皮组织都没擦破。
“我们呼一呼就不痛了啊，跟姐姐一起呼一呼。”伍先生认真盯着自己的手心吹气，一下又一下，哭声慢慢变为了抽泣。
秦医生很快赶来，处理了膝盖摔出的青紫，确认了他受到外部刺激的转变，并确定了先驻扎下来以便观察。
伍先生是个乖宝宝，配上他的外表，看起来又软又萌，黎庭哄着哄着都不自觉用慈祥的眼神关爱地看着他。
好像开启了怪阿姨的属性o(*￣︶￣*)o!
伍宝宝吃了午餐和定例药物，乖乖的躺到床上，盖好被子，挣着期待的眼睛看着黎·讲故事·庭。
“讲故事吗？”黎庭心虚地问，本来以为是晚上的事，现编来得及吗？
伍宝宝点了点头。
“那……”黎庭四周一看，透过窗的视线正好落在一片缅栀上，“姐姐给你讲缅栀花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天使，就是带着洁白翅膀的那种天使，她爱上了一个凡人，但是天上是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就要派人抓他回去。然后呢，这个天使小姐姐就把情人给她的定情信物，一条黄色的四代，绑在她洁白的翅膀上，然后，直接冲向一块很大很大的石头上，一头撞死了。然后又过了很久，这个大石头就开出了一棵树，开出了黄色与白色相交融的花，就是我们窗外的缅栀花。所以缅栀花不但象征着希望，还有重生的含义。而且缅栀又叫鹿角树，很好听是不是，我觉得叫鹿角树比较好，因为缅栀容易认为是栀子花的一种，其实不是这样……”
黎庭住了声，轻手轻脚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慢慢关上门。
“重生么？”轻如叹息的声音消散在静谧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缅栀又名鹿角树，因冬天叶片落光后，其三叉状的光秃分枝形似鹿角而得名。梅不宜夏季生长，耐寒而独有风骨，缅栀如是，不宜冬季，耐旱生长而独散清香。
平凡质朴，又生性强健。
可惜多数人很难找到自己所擅长的，并将其延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鹿角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