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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窗下荼蘼 ...

  •   拾 .窗下荼蘼
      夜色清冷,洒下月辉,使恶得到加冕。
      半山上的景致带着自然的气息,今夜却不如往常一般清凉,小夜风仍在,带着些许滞涩,在不知名的夏虫鸣声中透出些许闷热。
      黎庭坐在电脑前,搜索F大的毒杀事件。网页上五花八门的信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地将白教授扒得干干净净。
      白教授名承珂,七十年代生人,本地人,华大硕士毕业,教授课程包括《大学化学》等,在校任教十几年,脾气温和,师生间口碑极好。
      案发当日黄老师组织聚餐,并向同事发送请柬,期间同事谈笑祝福。白承珂由于近年离婚风波买下的病根由此导火索引发,在汤中下毒致几人全部死亡而后警局自首。而碰巧去洗手间的伍先生躲过了毒杀,在回到包厢后看见其他人惨死的惨状吓的精神失常,人格分裂。
      预谋杀人、大学教授、精神疾病,一系列原本毫无相关的字眼串联起来,构造出一个充满矛盾的话题,人们内在这场事不关己的事故里感叹唏嘘,与他人慷慨激昂地指责议论,仿佛一个冰冷的看客,躲在网络下的头脑理智又镇定,摆出颐指气使的面孔不咸不淡地说话。
      一年有余,警方竟然还在秘密调查这件案子,是否说明幸存下来的伍先生在案件中的角色不仅仅是受害者那么简单,事发当日碰巧去的洗手间也不仅仅是偶然……
      黎庭正猜想着,突然一声沉闷的落地声从前面的小楼中传来,在寂静的夜闷雷似的,吓得她一个激灵,身子抖着,不甚将桌上的水杯碰洒了。
      黎庭捂着突突直跳的心脏,尽量镇定地将水渍收拾干净,双眼直盯着小楼的灯光,仿佛平日里习惯的寂静声下暗藏着危险的气息,从小楼中一点一点渗透到自己这明亮的防间里。
      黎庭每天晚上六点下班,夜间看护都是项莲与何必轮流值班,因二人是情侣,经常在一起值班,所以楼下何必房间的灯不一定是亮着的。
      平日里从不觉得宿舍楼只剩下自己一人有什么可怕的,但刚刚的猜想就像像一个未知的黑口子,释放出真实的恐惧感来。
      黎庭扯了厚重的窗帘布,挡住一切窥探的可能。宿舍楼在小楼的右后侧,隔着一个细长的小花圃和一条小道,黎庭又在最右边的宿舍,窗户相左可以看见小楼的背面,那么同理,小楼也能看到宿舍楼的正面。
      黎庭纠结了半天,不停安慰自己今天是最后一个晚上,小楼可能只是重物落地,但心底又对“最后一晚”的字眼充满惶惶,隐隐的不安愈来愈烈,桌上清晰坚定的秒针走动声也像放了慢倍度,一秒一秒卡在心尖,黎庭捧了手机,在微信上踌蹴了很久,打字的手始终没有按下去。
      “容警官,我是黎庭,伍先生的小楼传来重物落地的沉闷声,我心中很不安,不知是否要出事。”
      看着胡乱发送出去的消息,黎庭将门上的三道大锁全部落下,心中稍定。抬手摸去,额上竟沁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黎庭拿了水杯准备在饮水机接水,不知怎的又想起那盆铃兰来,也就忍着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时不时略掀起小片帘子看看小楼。
      黎庭靠在窗边墙上,焦急不已窥了半小时,心里也不说不清在等待什么,只是总觉今夜有山雨欲来的氛围,仿佛凝成了实物。
      不经意间看到容峥回复的消息,竟是在十分钟前就回了的。
      “开窗,开满白花的那侧。”
      黎庭忙到右侧窗子看去,茂密的花圃中盛开着一簇簇的白色荼蘼,团团拥在一起,绽放在剩下的月夜中。
      荼蘼花有三种,大朵千瓣,色白而香,每一颖著三叶如品字。青跗红萼,及大放,则纯白,便是最常见的。花美香浓,秋后结红果,可生食、酿酒、提炼精油不等。
      前几日方是浓密翠枝中的团团花骨朵儿,不想今夜却开得茂。
      荼蘼花开,有末路之美及感情终结之意,今夜盛开,却仿佛冥冥中暗示着什么。
      花圃边站着一身量修长的黑衣男子,正是容峥,打扮一如上午所见利落。零星的小萤火虫不时飞舞在花圃,不时围绕着男人,若非今夜气氛不对,还颇有几分月下幽会的意思。
      容峥听得窗子拉动的细响,抬眼看去,就见女孩闪着晶亮的笑眼,如见了救命稻草一般,不由得莞尔。他做手势叫她让开些,自己攀跳着爬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黎庭低声问道,带着不自知的欣喜。有警察在此,心下倒有几分安定,但转念一想,开车山上需半小时之久。便猜测道:“你没和唐铭下山?”
      容峥摇了头,“项莲看着我们走的。”
      “然后又偷偷潜上来?”黎庭既对项莲有了怀疑,便思索上山的马路只一条,自己又曾瞄到项莲的平板全路段的监控,便以为容峥是使了手段从别个小路潜伏上来的,可能周遭还埋伏这不少警察。
      容峥见黎庭明显想多了,也没去解释,至少给个心理安慰,便顺着她的话应了声“恩。”
      黎庭见他坐在方才自己坐的椅子上掀一角帘子,不由得弯下腰跟着看去,小楼与之前并无不妥,也在没什么声响。便小声问:“今晚是不是要出事?”
      容峥转过来,意味不明地看了她几眼,正当黎庭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又听他道:“那声响动距你发消息有多久?”
      “大概三五分钟吧。我被吓了一跳,又把水弄洒了,收拾了之后又胡乱猜想了一会儿。”
      “猜想什么?”
      “小楼里会死人……”黎庭顺口说出了,又猛地住嘴,却见容峥依旧窥视小楼的动静,并不曾在意的模样,也没有回话,便悻悻地舒了口气。
      “你很敏锐。”容峥转过头来,略带赞许地对黎庭道:“黎庭,请协助调查。”山上草木茂盛,夜晚山风轻拂本凉爽,黎庭也就很少开空调。但今夜无甚风,精神紧绷下竟忘了炎热,才刚刚关了窗子,开起空调来。
      黎庭无论如何想不到有朝一日,电影中的场景会出现在自己身上。虽说明知警察办案在现实中也属正常,但总觉得不会与自己有所关联,像共存于世的两个维度,永远不会有交叉。
      黎庭躺在床上,略盖着薄被,摸着枕头下手里粘了一层薄汗的录音笔,胸口像揣了一只小兔子咚咚直跳。
      她不惯留灯睡觉,为免怀疑也没留灯,今夜愈发很沉。胡思乱想一通,睡意渐渐袭来,强撑了一会儿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的“咔擦”一声,门锁竟突自转了起来,将黎庭直接惊醒。虽仍紧张,却又舒了口气,暗道终于来了,也不知容峥在衣柜里睡了没。
      门锁叫黎庭锁了三重,只听再“咔擦”“咔擦”的两声,门便开了。
      黎庭眯着眼看去,走廊并非声控感应灯,灯没开,一个人的轮廓隐隐显了出来。
      他并不悄无声息走进来,而是随意的将门边的开关一按,房间的灯瞬间亮堂起来。黎庭眯了眯眼适应了突然的亮光,却见项莲依旧护士打扮,背着个布包,几缕发贴在面上,目光冷净又淡然,半点都不在乎吵醒自己。
      她从口袋里拿出个塑料袋,将桌上的水杯收了,又拿出一只新的换上,然后到床边拽上黎庭的胳膊往地上托。
      黎庭心道那杯水恐怕下了安眠药之类的,但又不能为了演戏真叫她拖,只得装作被吵醒的样子。
      “项,项莲姐,你在干什么?”
      项莲面无表情,眼睛却闪了闪,“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啊,这么晚了,外头还下着雨,明天再去吧。”黎庭只装作困觉,悄悄将枕头下的录音笔踹进睡衣口袋。
      “不行。”项莲举起匕首,“跟我走,马上。”
      黎庭不知她是何意,却不像要人命的样子,只得起身和她走,经过椅子的时候装作酿跄,将椅子踢的滋啦作响。
      小楼的灯也暗了,四周只小路灯晕出昏黄的光。
      项莲在后举着匕首推黎庭往草丛里走,黎庭便也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走。
      “项莲姐,我与你近日无怨往日无仇,杀我总要有个理由吧。”项莲并不作答,只又推了黎庭一把,“你是不是……把伍先生杀了?”
      身后的脚步一顿,复又走动起来,不管黎庭如何言语都不再理会。如此走了十来分钟,黎庭便见一块大大的石盘,上躺着个人,手脚被塑料条子困住,正奋力挣扎,竟是黎庭从不曾想过的何必。而“惨遭杀害”的伍先生,一身黑西装,优雅地靠在一侧看着何必动作。
      “你们要杀何必?”黎庭此刻的心情就像在看灰姑娘结局时发现皇后并不是反派,灰姑娘才是。
      搞什么!情杀吗……
      “他该死。”项莲上佻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为什么?”
      “白承珂杀了我男朋友,却因为是个神经病逃脱死亡的惩罚,怎么可以这样便宜了他。杀人偿命,父债子偿,何必,要怪就只能怪你是白承珂的儿子,怪他千不该万不该杀了我的爱人。”项莲重重拍了拍何必的面颊,撕开昔日恩爱的表面,是满腔浓黑的恨意。
      “何必是白承珂的儿子?”黎庭惊呆,竟还有网络没扒出的内幕。
      “私生子。”伍先生冷不丁出声,全然没有夜间乖宝宝该有的亚子,或者说,是否有宝宝人格都有待考证。
      “你根本没有人格分裂,对吗?”黎庭问,故作镇定地看着优雅清俊的男人。“又或者,毒杀案的凶手其实另有其人。”
      伍先生这才正眼看了黎庭,停顿不过一瞬,又斯条慢理地道:“我担任助理不过两月,与八位受害者并无仇怨。”
      “但是最后白承珂定了罪,如果不是查出精神疾病,应该早就枪决了。你与白承珂有仇,所以,毒也有可能是你下的。”黎庭尽可能在拖延时间,只好硬着头皮扯,希望打消项莲的杀意。
      “这一切与你有何相干。”伍先生叹息般地道,“不过是平白多一具尸体罢了。”
      (╯°Д°)╯︵┻━┻
      “是毫无关联,我这不是被逼来的……”黎庭心下抖三抖,伍先生他要灭口。
      “她不能死。”项莲冷哼一声,“白承珂杀人不偿命,我难道我报仇就该偿命?我要你做我的不在场人证。”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看着项莲蜜汁自信的笃定,黎庭问。
      “我有虞副市长受贿证据。”
      黎庭一愣,心中微哂,没想到这么多年没出现过的名字以这种方式出现。可若要告诉她并不在乎他的前程,她没了所谓把柄,或许要灭口也未可知。
      见黎庭不说话,项莲便以为威胁奏效。从布袋里翻出一个铁盒,拿出里面的针管,就要向何必下手。
      “借刀杀人哪有自己上手来的过瘾,你说是吧,伍先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窗下荼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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