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惆怅东栏一株雪》落叶载情

27、世道

　　司空羽一行快马加鞭，在黄昏时分到达樊州下属的一个小县。当晚就投宿在了县里的一家客栈里。
　　月高云淡，夜风侵骨。祁允敲了下隔壁的房门，“公子，是我。”
　　“进来吧。”
　　祁允查看了下左右，闪身进屋，关上了房门。
　　司空羽把玩着一支精巧的匕首，抬眸看了过来。“何事？”
　　“都城来信，太子授命，昨日离都，前往荷乡吊谒老将军。还有……”祁允斟酌了下用词，“还有就是，太子带了十名美人。”
　　“带着美人来祭拜英灵？这太子是越来越有储君之风了啊。”司空羽将匕首转得更快了，利刃割风，冷光微闪。
　　祁允看着将军不虞的神色，还是把下面的话说了出来。“将军，那是圣主赏给您的。”
　　“你说那十个……呃，是给我的？”司空羽差点忍不住高声质问，随即想到眼下的状况，还是忍了。
　　祁允点头，“嗯，十个，您的。”
　　“糊涂！”司空羽将匕首狠狠戳在桌上，锐利的锋刃插进木中。
　　祁允也是如此想的。赏点什么不好，偏偏……唉。但凡有点脑子的都干不出这事，龙椅上那位行事真是越来越随性了。
　　“太子心急了。”
　　“将军的意思是？”
　　司空羽将匕首收于鞘中，“圣主如此行事，明眼人都知道不妥，可太子却不劝不拦，还真的把人带过来了。”
　　“万一太子拦了呢，只是没拦住。圣主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
　　司空羽勾唇，“要是太子真的出言相劝了，来的就不会是他了。”
　　“许是连绥把我们在樊州的动作告知了太子，搅得他心慌了。所以想要早点把大权揽入手中。圣主来这么一出，定会让我心生不满。到时候太子再暗着挑拨几句，就算拉拢不了我，也会让我心生芥蒂。只要圣主的实力被削弱了，就相当于是太子的实力增强了。”
　　“可是，还有几个皇子呢。”
　　司空羽道：“那就更不足为惧了，五皇子身子骨孱弱，整日得靠汤药将养着；七皇子性子唯唯诺诺，难以成事；而九皇子，不说也罢。十一和十五皇子还是孩子呢。你说谁能威胁到他？”
　　祁允又道：“那太子为何要这般行事？”只要耐心等待几年，权势富贵，锦绣江山，唾手可得。何苦冒着风险，和圣主去夺呢。
　　司空羽倒了杯茶,“那就是有什么让他等不了了。”
　　祁允听到报更声，道：“时辰不早了，将军早点歇着吧。“说完，就要出去，却听司空羽问了一句。
　　“祁允，你要不要回去？”
　　“将军莫要开玩笑了，如今局势不稳，我怎么能回去呢。”祁允拉开门，走出去，然后轻轻将门页阖上。
　　司空羽看着桌上的一豆灯光，陷入沉思。
　　第二日，一队人刚出县城没走多远，就被连夜疾奔的信使追上了。
　　“将军，边关急报，北戎异动，蒯将军遇刺。”
　　司空羽一勒马缰，“停——”
　　“军师呢？”
　　“军师他们昨夜就动身赶赴边关了，祁小将也派人往都城传消息了。”信使一口气说完，才敢停下。
　　司空羽握了握拳，“祁允，给萧虎传信，让他带人支援秋崚关。”
　　“是！”祁允应道。
　　“继续前进，尽快赶到荷乡。”司空羽一马当先，向着前方急行而去。其余的士兵赶忙跟上。
　　信使看着远去的人影，低喃道：“将军，不回边关吗？”
　　祁允放完信鸽，经过信使面前，停住了。“将军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难道你以为他不想上阵杀敌吗？”
　　信使抬头看向祁允，见面前这位气质冷冽的小将看着连绵的远山——那是都城的方向。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将军是圣主下旨召回的。若想回去，也得要一道圣主的旨意才行。
　　祁允很快追上了队伍。“将军，信已经发出去了。”
　　“嗯，你看，前方是瑞县吧。”
　　他们现在处于一处高坡上，可以看到坡下，掩映在红叶中的座座宅院。祁允答道，“正是。这是樊州最富庶的一个县。”
　　“连绥大概是将所有的银子都投到这个县来了，你瞧，这红砖绿瓦，雕梁画栋的。”司空羽拿着马鞭虚空点了点。祁允跟着看去，确是太过奢华了些。
　　“这估计是连绥给自己备的养老山庄吧。”一名士兵随口说道。
　　司空羽闻言回头看了那小兵一眼，笑了下就转回来了。“连绥胆子是不小，可没这么不知分寸。”
　　祁允隐约猜到了些，可是没有说出来。
　　“行了，走吧。”无痕扬起前蹄，载着司空羽朝坡下奔去。祁允赶紧带人跟上。
　　“乖乖，这超了建制了吧。难道没人管吗。”
　　这哪里是个小县城，分明是个小行宫嘛。
　　听见身后的马蹄声，司空羽让无痕放慢了些。祁允骑马走在司空羽的左侧。
　　“你猜到了吧。”
　　祁允点头，“嗯。是为了那个人修的。”
　　“是啊，定情之地。”为了一个人，建宫修殿。也不知该赞声情深似海，还是该叹言劳民伤财。
　　两个人立在高楼上言笑晏晏，无数百姓坐在荒垣边泣涕涟涟。
　　世道如此。

作者有话说

　　这是在夜里写的，大家都睡了，唯我醒着。虽独不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