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惆怅东栏一株雪》落叶载情

28、荷乡

　　经过一条七拐八弯的山路，再穿过一片黄绿相间的栗树林，行几里路后，就能看到一块硕大的木牌，上书“荷乡”二字。
　　这是个与名字不甚相符的地方。因为此地根本无一株荷花，更称不上什么“荷之乡”。此处是个不大不小的庄子，是老将军的发迹之地。从战场上退下来后，老将军拒绝了圣主赐赏的庄园，选择回了故土。
　　行到木牌前，众人都下了马。一个身着墨蓝长袍的男子领着几名仆人走了出来。
　　“将军回来了啊。”
　　司空羽将无痕交给负责照顾的小兵，然后走到男子身前，“顾雨，祖父的灵堂设在何处？”
　　顾雨默了一刻，道：“将军随我来。”
　　看到司空羽和顾雨离开，祁允将马交给小兵，快步跟了上去。
　　“那天早上，老将军吃了几个包子，喝了一大碗甜栗粥，午后一直张罗着要去山上猎狐狸。我怕一时拦不住，就偷偷把贯云弓给藏起来了。他找了许久没找到，气哼哼地睡午觉去了。谁想到这一睡就再也没醒……”
　　顾雨边走边说，带着司空羽来到一个小院。院门开着，门匾上挂了白绢，还有阵阵檀香从院内飘出。
　　“就是这里了，老将军的遗骨就在里面。”顾雨从仆人手里拿过一套丧服，递给司空羽。“将军，请。”
　　司空羽在空房里换好衣服，走进了小院。院内一片缟素，正厅尤甚。漆黑的牌位，冷冰冰地写着几个字。就算交代了这人的一生。左右摆着几株香烛，静静地燃烧着。厅中间是一副棺木，里面躺着的是他最后的亲人。
　　因着用了避腐珠，棺木里的人看起来仍是一副安睡的模样，脸上都带着红晕。这样看来，还比醒着时慈祥了许多。
　　司空羽在棺木前跪下，“祖父，孙儿回来了。”
　　祁允换了衣服，也走了进来。看到将军这样，便立在一侧没出声。司空羽却是知道他来了的。
　　“没事，不用管我。去和他告个别吧。”
　　祁允刚想点头，却意识到司空羽背对着看不见，于是低声应道。“是。”祁允拿了三根香，在烛上点燃了，对着棺木拜了拜。
　　“老将军，祁允来送您了。”
　　说完，将香插进香炉，跪下叩了三个头。然后又拿起三根香点燃。“祁朔不能来，我代他说。老将军，您多年的教导，此生必不敢忘。”
　　祭拜完，司空羽想一个人待会，就让祁允走了。祁允走出院门，看到顾雨靠在一边的墙上。
　　“你看起来不太好。”
　　顾雨扯着嘴角，想要扯出一个笑，可是却更想哭了。他偏过脸，“有什么不好的，行了，你赶紧走吧，将军这儿，有我守着。”
　　祁允没再说话，径直走了。顾雨这才把脸转过来，眼角早已通红。司空羽在堂前跪到了晚上还不肯起，顾雨实在看不下去，带着几个仆人把他拖回了房中休息。
　　“将军就算再难受也得保重自身，不然顾雨难辞其咎，只能以死谢罪，去见老将军了。”
　　司空羽一路风尘仆仆，又跪了这许久，很快就睡了过去。顾雨还想再说几句，看到床上的人疲累昏睡的模样，再大的气也消了。
　　安置好司空羽，顾雨走出房间，关好门。一抬头，看见祁允抱着两坛酒站在檐下。
　　“走，喝一杯。”祁允将一坛酒递给顾雨。
　　顾雨接过，不满道：“一来就进我酒窖。还有，这是一坛不是一杯。”
　　祁允点点头，“走吧。”
　　顾雨叹口气，跟着祁允飞上了屋顶。两人踏着瓦片走了几步，然后径直坐下。顾雨打开盖子，靠着屋脊，灌下一大口，热辣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起一把火。
　　“哎。”眼见祁允一直闷头喝酒，顾雨没忍住叫了他一声。
　　“顾风挺好的。”祁允说完，继续喝酒。
　　顾雨无语望天。“我没想问他。”
　　祁允换了一只手抱着酒坛。“那你想问什么。”
　　顾雨斟酌片刻，说道：“祁允，这么多年了，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祁允垂眸，“有何不可。”
　　顾雨上半身往祁允那边倾了倾，“其实，我们都明白。没人怪你，真的。祁允，往前看吧，别一直陷在里面了。你这样，大家看了都难受。”
　　祁允嗯了一声，仰头灌酒。顾雨看着，也不知该怎么劝，索性陪着一起大醉。
　　第二日清晨，顾雨醒来觉得头痛非常，回想起昨晚，暗自沉默了好一会。洗漱出门，见司空羽和祁允已经在院子里练武了。
　　顾雨觉得有些羞愧，“将军早，属下今日惫懒了，请将军责罚。”
　　司空羽收了剑，“无妨。你这些日子操持丧事也辛苦了。”
　　“将军，您休息好了吗？”
　　“嗯。顾雨，你去准备一下，今日太子就要到了。”
　　顾雨答道：“将军放心。属下一定安排妥当。将军，那早饭摆在花厅还是端过来？”
　　“在花厅就好，我练完就过去。”司空羽说完，拔剑冲向祁允，祁允立刻提剑来挡，利刃相交，锐光忽现。
　　正午过后，负责观望周边的小兵来报，太子一行已到距庄子五里处。司空羽换好正服，带领众人到庄口迎接。
　　等了一会，见远方浩浩荡荡走过来一队人马，前排的士兵小跑过来，站在道路两旁。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驶来，车旁随行两队身着宫装的婢女。待车停稳后，司空羽走上前。
　　“臣司空羽恭迎太子。”
　　“飞龙将军客气了，孤奉父主之命前来吊谒老将军，按理当先向将军致礼的。”婢女挑开车帘，一身素白衣袍，上绣暗金蟒纹，身形瘦弱样貌清俊的男子慢慢走下车驾。来人正是大昭太子——符襄。
　　司空羽躬身说道：“圣主隆恩，太子惠意，臣感铭于心。”
　　太子扶起司空羽，“司空家的忠心，父主与孤都是明白的。好了，灵堂设在何处，孤身负圣命，还是先行祭拜老将军为好。”
　　“是，臣来为您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