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惆怅东栏一株雪》落叶载情

23、搜府（中）

　　陆成到了没多久，周善就领着五六个管事过来了。
　　“赵统领，人都到齐了吗？”
　　侍卫处的院子不算小，然而此时站了二十来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赵凌腰挎官刀站在队伍的右前方，冷冷答道：“那夜负责巡查的二十八人都在此，周管家尽管查问吧。其他人要等明日再安排了。”
　　尽管赵凌这样说，可周善却不敢真的太放肆。人家是正经官府差员，便是下面的小县令见到也得端着态度小心伺候的。他周善一个小小管家，只是个稍微得了主人家青眼的一等家仆而已。
　　看人下菜这种事，周善做得很是得心应手。
　　“赵统领哪里的话，小的也是遵照大人之令办事而已。查问算不上，就随便聊两句，让大人放心，让各位安心罢了。”
　　周善拿眼扫了眼小院里的各处屋子，笑着说：“不知赵统领可否安排一间空屋出来。”
　　这个不成问题，赵凌早就料到，也安排好了。“陆成，带周管家去南边的空房。”
　　陆成应了，领着周善和两名管事到了屋子门口。“周管家请吧。”
　　面对陆成，周善的态度就不那么和善了。虽说陆成身上担着一个“副统领”的名头。可“副”的就是“副”的。跟正统领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若是赵凌不升迁或调职，他就得这么不上不下的。比周善这个管家尊贵不了多少。
　　可不管怎么说，陆成也算一个管着几十人的官儿，周善稍微有点脑子都不该把彼此的关系搞得太僵。可是面对着一个不久前刚刚得罪自己的人，周善的那点小心眼劲儿全冒出来了，看陆成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有劳。”周善阴阳怪气地道了谢，身后的一名管事推开了屋门，周善径直走了进去。
　　陆成勾了勾唇，眼里暗含嘲讽。由他得瑟吧。
　　院子里的侍卫一个一个轮流进去被查问，弄到第二日午时才结束。周善揉着脖子，打着哈欠走出了屋子。
　　赵凌走过来。“周管家查得如何？”
　　“嗐，这侍卫处有您赵统领管着，本就不需查的。我不相信别人，还能不信您嘛。”
　　陆成站在赵凌后面，听了这话，心想：这姓周的说的好听，也不知是谁查问得那般严，非得逼人家把那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穿的什么衣服都讲清楚。这有什么好问的。
　　“哎呦，瞧我这记性。这还漏了。”周善装模作样地急呼道。
　　陆成眼皮一跳，这姓周的又想干什么。
　　周善慢慢悠悠走过来，冲着张武点点头，然后盯着陆成说道：“照规矩，陆副统领也说说那天晚上干了些什么吧。”
　　按道理是该如此，张武便没拦着。“陆成，去吧。”
　　陆成脑子转得快，“那晚，我去找秦管事喝酒去了。”
　　周善咬着人，一般不会轻易松口。“是吗？那陆副统领是几时去的，几时回来的？”
　　陆成假装思考了会，不耐烦地回道：“喝得太多不记得了。”
　　周善很是得意，“真不记得了？陆副统领还是好生想想吧。”
　　陆成皱着眉，“记不清了，周管家若是不信，大可去问秦管事。”
　　赵凌咳了声，“陆成，好好说话。”
　　陆成转过身，对着张武，小声说道：“大哥，我是真的记不清了。那天喝多了，连怎么回得房都不知道。”
　　赵凌瞪了他一眼，“以前贪杯也就算了，怎么这几日还这般行事。你真是狂得连规矩都忘了。”教训完陆成，赵凌面对周善说道：“周管家也听到了，我这兄弟那晚醉酒，不可能是那贼人的。当然，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为求稳妥，周管家不妨找来秦管事，大家当面对对话。”
　　周善倒不是真的怀疑陆成，只是单纯想给对方找不痛快罢了。“赵统领严重了，我对陆副统领是没有什么偏见的，只是大人交代的差事，当奴才的不能不尽心啊。来人，把秦管事请过来。”
　　话音刚落，周善身后的一名管事立刻就去寻秦管事了。
　　赵凌抱臂站着。“既然这些兄弟都被审问过了，那我也不能例外。那晚我在家中休息，光棍一个，无人作证。”
　　陆成抬眼看了看赵凌，没出声。
　　周善讨好地笑笑。“赵统领的为人我们都是知道的，这贼人是谁也不可能是您啊。”
　　“不必麻烦了，周管家，这话也问完了，我这些兄弟们是不是可以去垫垫肚子了。”
　　周善忙道：“哎呀。这是我疏忽了，耽误了各位用饭，对不住啊。小丰，带人去后厨端些吃食过来，省得护卫兄弟们再跑一趟。赵统领，对不住，对不住啊。”
　　这时，跑去请秦管事的人回来了。“周管家，秦管事来了。”
　　秦管事走得慢，那人说完话，众人等了会，才见他迈过院门，不慌不忙地走进来。“周管家，你找我啊。”
　　“秦管事，来了啊。请您过来，是有件事要求证。”周善抢在陆成之前开口，“贼人闹府那晚，您在哪，做什么？”
　　秦管事捋着胡须，“嗯……容我想想。哦，那晚，我喝了点小酒，怎么了。周管家莫不是怀疑我吧，那可就想错了。就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没法翻墙躲人。”
　　周善瞥了眼陆成，“那倒不是，除了这些，秦管事还记得什么不？”
　　秦管事将周善的举动看在眼里，脑子转了转明白了几分。“周管家这不是为难我吗，你说我年纪都这么大了，哪能记得清啊。诶，陆成，你还记得不，那晚咱们不是在一块喝得酒嘛。”
　　周善刚要得意，又听见这话，脸上的喜色还没来得及显露就消了。“秦管事是和陆副统领一起喝得酒？”
　　“是啊。三十年的珍藏啊，都被这小子给灌进肚了，你说说这，哎呀，真是。”秦管事犹在做懊悔状，周善却不想再听下去了。本以为能借此机会让陆成栽个跟头的。
　　陆成此时开口，“周管家，陆某的嫌疑算洗清了吧？”
　　周善不悦，却不得不硬起头皮接话。“陆副统领这是什么话，我何时说过你有嫌疑了。何必自泼污水。”
　　陆成冷笑，“没嫌疑就好。”
　　赵凌站出来，“既然都说清楚了，那就先散了，吃完早饭后速归。周管家，一会就麻烦你，把下仆们集合在一处，让我们问话了。”
　　周善点头，“应该的。”
　　一群护卫呼啦啦就散了，赵凌和陆成也离开了。秦管事对周善道：“周管家，有用得到的地方，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可以出出力的。”
　　周善扯着脸皮笑，“哪能劳烦秦管事啊，您不是要去庄子上了吗，这要吃要穿，要戴要用的，收拾起来肯定麻烦。我就不打扰您的正事了。”
　　“是吗，那就多谢周管家体谅啦。”秦管事笑眯眯地离开了。
　　小丰凑上来，“管家，其实让秦管事帮帮忙也挺好的，你看他和赵统领陆副统领关系都不错，又在府里这么些年了……”
　　可怜这孩子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善恶狠狠地目光给瞪回去了。“废话真多！”小丰缩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你们几个，去把不当值的下仆们集合到尚云院，等候问话。”
　　几个管事小跑着离去叫人去了。周善扫视了小院一番，阴沉着脸色走了。
　　赵凌和陆成走进尚云院，看到院子里已经站了三十多名下仆。前排是十几名小丫鬟，后面是男仆。赵凌往人前一站，小丫鬟们顿时安静下来，连窃窃耳语都不敢了。
　　周善走过来，“赵统领，这是今日不当值的下仆。南边那间屋子已经收拾出来了，您可以在那儿问话。”
　　赵凌右手扶着刀柄，“有劳周管家了。”
　　“哪里哪里。那就先从丫鬟们问起？”周善见赵凌点头同意了，就指着前排站得最靠左边的小丫鬟，“就从你开始，依次进去。”
　　小丫鬟怯怯答是。
　　陆成站在旁边，面上是一派漫不经心。他方才进来就在暗中找东雪，这会已经看见人了。
　　东雪一开始也是被这样的阵仗吓了一跳，在这里站了会，听着周边人各种谈论，心里才有了点谱。又瞧见了陆成，提着的心便放下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