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惆怅东栏一株雪》落叶载情

20、心思

　　闹腾了一夜，惊动了全府，可惜连贼人的影子都没捉到。仿佛大家一起看花了眼，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个贼。可惜事实就是事实，容不得半点狡辩。
　　城主的书房里似乎丢了重要的东西，周善免不了被狠狠训斥了一番。
　　同样遭殃的还有东雪。
　　“知道错了吗？”陆成端坐在椅子上，拿着根竹鞭刷刷挥舞，那声音听得东雪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嗯。”东雪乖乖认错。
　　陆成并不满意，瞪着她，“我是怎么跟你说的。这事没那么简单，你别随便往里掺和，都忘了？”
　　东雪怯怯回道：“没忘。”
　　陆成一鞭子敲在桌子上，“那你还去！”
　　东雪打了个哆嗦，“毕竟相识一场，我想着，能帮则帮。再说了，也就是几块点心和伤药，没别的了。”
　　“你还想送点别的！”陆成又敲了下，震得桌上的杯子茶壶哐啷响。
　　东雪不说话了。陆成知道她不是没话说，而是觉得自己没错，才不吭声的。陆成放下竹鞭，拉过来一把椅子。
　　“坐吧。”
　　见陆成态度有所软化，东雪便没那么怕了，在椅子上坐下了。
　　“阿雪，你哥我不是怕事的人。可是，我是真怕你出事啊。十月走的时候千叮万嘱，让我好好照看你。我应下了，就得做到。”陆成语重心长，看着东雪说道。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东雪有些羞愧。是她任性了。
　　“小成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陆成勾起嘴角，这丫头，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知道错了？不跟我犟了？”
　　东雪点点头，“是我考虑不周。”
　　陆成见东雪蔫了，就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把梳好的发髻都弄乱了。陆成收回手，望向了旁边，装作不是自己干的。
　　“行了，闹过昨晚那一遭，他们几个的嫌疑就没那么重了。现在又换了秦老查这件事，你可以放心了吧。”
　　东雪抿唇笑了，“嗯。昨儿多亏了小成哥帮忙，不胜感激。”
　　“动动嘴皮子就完了，没别的了。”陆成不太满意地哼道。东雪闻弦歌而知雅意，“小成哥整日巡查太辛苦，我给你做双鞋子？”
　　“这还差不多。行了，去吧。你该去小姐那边了。”
　　东雪看看外面，的确不早了。“那小成哥，我走了啊。”
　　陆成挥挥手，“快走吧。”
　　等东雪走后，陆成才想起来，忘了提醒她发髻乱了。东雪走到一半发觉有些不对，绕回了自己的小院子，收拾了一番才去当差。
　　连君已经及笄，早几年连绥就开始为她相看人家了。近些日子又接了不少赏花谈诗的帖子，连君出门的次数明显增多了。东雪于诗词上没甚天赋，身为一等丫鬟，要操心的事情也多。故而这几次连君出门，都是听雨和棠儿陪着。
　　东雪先给小丫鬟们安排了差事，然后就去小厨房熬汤了。连君近日赴宴太频繁，身子乏累，晚上却睡不安稳。东雪寻了张药膳方子，交给府中的大夫看过后就准备做给连君吃。
　　傍晚时分，连君归府。东雪在院门处等待，见两名家仆抬着一顶小轿走过来，忙迎上去。落轿后，东雪上前打起轿帘。连君正在闭目养神。
　　“小姐，小姐，该下轿了。”
　　连君伸出一只手，东雪接过搭在胳膊上，扶着人走下来。“小姐乏了吧，先回去躺躺，帐内已经熏过香了。”连君点点头，慢慢往院内走。听雨和棠儿跟随在后。
　　服侍连君梳洗后，一名小丫鬟就将熬好的汤端过来了。连君轻揉着额角，瞥了一眼问道：“这是什么？”
　　“是滋补的热汤，小姐尝尝。”东雪将汤碗放在桌子上。连君拿起汤匙，搅了会，舀起半勺喝了。
　　“小姐觉得如何？”
　　“不错。肯定是你熬的吧”连君继续喝，喝了半碗后就放下了。东雪笑笑，“小姐今日胃口不错，我也不算白熬了。”
　　连君拿起帕子擦了擦嘴，东雪将汤碗交给棠儿，让她拿出去。
　　今晚轮到东雪守夜。晚间时分，侍奉好连君后。听雨和棠儿就回去了。东雪将被褥铺在榻上，然后检查了一番门窗。连君坐在床上，就着灯光看一本游记。
　　东雪走过来拿着银剪子剪灯芯，连君放下书，揉了揉眼睛。“阿雪。”东雪应了声。连君拍拍身边的位置，“坐下吧，先别忙了。”
　　东雪放下剪子，走过去坐了。
　　“阿雪，你去过浔州吗？”
　　“不曾去过。”
　　连君有些失望，“书上说，浔州有奇峰名为阿峿，高险峻美，人立峰顶，身后即可揽月摘星。”东雪点点头，“的确令人神往，小姐想去？”
　　“想去有什么用。”连君将游记抱在怀里，“爹是不会让我去那么远的地方的。”
　　东雪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安慰道：“大人是心疼小姐，怕您吃苦。”
　　连君垂下头，“我知道。”待了会，连君抬起头问：“对了，我还不曾问过，阿雪，你的家乡是哪里啊？”
　　“家乡……”东雪回忆了会，“不是什么有名的地方。是落月山脚的一个小镇，嗯，挺小的一个镇子。”
　　连君却来了兴趣，“落月山啊。双姝峰就在落月山的，阿雪，你是不是见过？”东雪答道：“嗯，小时候随父兄登过一次山顶。”
　　“真好。我只能在书上看看。阿雪你和我说说，双姝峰看起来，真的像美人吗，落月山上有神庙吗？”连君前倾着身子，拉着东雪的手，兴奋地问道。
　　东雪歪着头想了会，“双姝峰一高一矮，在当地，高的一峰被称为莫塔，矮的一峰被称为绮塔。离近了不觉得，远远看去，的确有几分像美人的侧影，尤其是绮塔峰。至于神庙嘛，也只有几个年长的僧人宣称看到过，其他人都不曾得见的，或许，是没有的吧。”
　　连君听得很认真，闻言反驳道：“可是闻若大师也说过他遇到过神庙的，所以应该是真的有。”
　　“是吗，想必是仙人有其考量，神庙只接待有缘人吧。”东雪觉得没必要就这点争论，遂顺着连君的话说。
　　连君很是开心地点头，“嗯，就是如此。”
　　东雪觉得好笑，小姐这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自己去过落月山，见过神庙一般。“小姐今日怎么突然对这些好奇起来了？”
　　“没什么，就是看到了，随便问问。”连君将书递给东雪，躺下准备睡了。
　　东雪将书放好，替连君掖好被角。“小姐可要留灯？”
　　“不必。”连君闭上眼睛。东雪悄悄放下床帐，熄了灯，躺在榻上睡了。
　　第二日一早，轮到听雨和小桃侍奉，东雪就拉着棠儿到了厢房，问她昨日宴会的情形。
　　“旁的倒没什么，只是赵家的小姐提了句苏公子，小姐就没那么高兴了。”
　　苏离苏公子喜好游览名山大川，写下百篇游记，篇篇遣词精妙，引人入胜，小姐平日最爱看的就是苏公子著的游记。莫非是看出了什么情愫来？
　　“赵小姐说了什么话？”
　　小桃回想了会，“赵小姐说，‘苏公子日后的伴侣，定是文精武妙的飒爽女郎，太过娇滴滴的弱花，是入不了苏公子的眼的’。”
　　东雪明白了，这是真的看出情愫来了。可惜，小姐注定要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