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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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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王二拐都没有出门,在家专心抄写书稿,阮倩闲着没事给自己做了一副手套,打了条围巾。王二拐觉得男子脖子上围这些东西有失男子气概,就强撑着没同意让阮倩给他织一条。
书稿完成了,王二拐等着拿钱,就主动出门给戏班老板送过去。不出门不知道,出了门才知道乡里乡亲有些人说话能有多么难听!那安家老人和街口混混的娘亲不知怎的搅和在了一起,也不到顾家跟前说,就遥遥地传着,说王二拐和顾家娃娃非亲非故,却日夜住在一起,怕是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按理说,王二拐租了顾家一间房,睡一起合情合理。可不知道谁得了消息说顾家娃娃每月只收王二拐30铜板,管吃管住,还每夜睡一张床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混混们听得消息,心术不正,自然看人不清。见到出门办事的王二拐,当即围了上去,讥笑不已。仗着人多,竟是推推搡搡的,多次出言不逊,挑拨阮倩和王二拐。
王二拐记得那日李捕快和小妹的逆耳忠言,没跟他们计较,只另择小路,去了戏班老板的家里。
收了剩下的铜板,王二拐想起阮倩说是要买件棉衣,琢磨着不如一道给她带回去好了,也算是她这几日潜心练字的奖励。
想着,他便拐了弯,去了成衣店。
如果小妹跟着出来了,王二拐便带她去裁缝铺订做一件。成衣店里的样式大多老旧,但是保暖就成,想来小妹也是不会介意的。小妹那样的人呢,就算才10岁,也不会跟那些肤浅小辈一样成日攀比跟风。对这,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买了套最厚的棉衣,从里衣小件到足上棉袜,王二拐一下子就花去了大半所得,可心里却是高兴得紧。
“哟,这厚实衣服,不会是给顾家那小女娃娃买的吧?”刘姓混混叼着根草,带着小跟班拦住了王二拐的去路。
王二拐眉头一簇,不觉得他哪儿得罪了他们,为何他们三番五次来寻衅挑事?
不过几日未出门,为何外面的话都传得如此难听?
他不理,步子往边上一挪就要越他们而过。
“哎?急什么?莫不是那女娃娃在家盼君归来,寂寞难耐?你小子成日里摆摊写字,舞文弄墨的,还以为是个清高人。没想到私下里也是想温香软玉在怀,还口味独特啊!”
众人又是一阵嗤笑。
王二拐心火有点上来了,但心心念念着李捕快和小妹的恩情,不敢主动引火烧身。
“借过。”他低声一语,直接撞开二人,扬长而去。
“你个怂货!有贼心没贼胆!倒不如把那女娃娃让给我,换我做她爹爹,哄她疼她,弄弄她!一月30,倒也划算!哈哈哈哈!”
王二拐脚步一顿,心思未停。
李捕快忙于公务,四处奔波,无人能帮。小妹孤苦伶仃,势单力薄。我不能意气用事!
“哎?你还真想跟我换啊!哈哈哈,便宜得个小媳妇,还能拿个屋子。这等好事,也难怪你能忍辱负重,还花心思去买些衣裳取悦你那小媳妇!不急不急,等你厌了,小哥我再接上就是!实在不行,我身边还有几个兄弟也等得慌呢!”
王二拐加快脚步,把笑声甩在了身后。
他自己受了委屈不要紧,可他们口口声声这么侮辱小妹着实让人怒火难平!读书人就该有个读书人的样子,他决定回去写份状纸,将那刘姓混混告上公堂!
到家后,王二拐便把衣服给了阮倩。
阮倩因为近日都跟王二拐睡一个被窝,暖得很,就忘了要去置办棉衣的事。现在突然得了一件,喜出望外。
“谢谢王大哥!”阮倩甜甜地笑着,然后关了后间的门,里里外外全换上了新衣。
王二拐看着紧闭的门扉,心里越想越觉得刘姓混混欺人太甚。小妹如此知书达礼,德才兼备,怎可被他一个市斤混混诋毁了名节?虽说小妹还未出阁,可女子贞节大于天。李捕快不在,那他就得给小妹担起一片天,替她好好出口恶气!
思及此,他便研了墨,奋笔疾书,字字珠玑,言之凿凿。把多年所学都写进了这一纸状纸中,保准叫人看了义愤填膺,恨不得为民除害!
“王大哥,又是谁来让你写信了?”阮倩穿好了衣裳,暖和得似是在春天,心情格外美丽。
“没事,大哥出去一趟。你在家好好学习,我马上回来。”
“哦。”阮倩没做他想,替他收拾了笔墨,就回了后间。
王二拐脚步匆匆,到了衙门就是击鼓鸣冤。县太爷刚欲小憩,听闻有人击鼓,就派人开门,去拿状纸。
县太爷细细读完,也是没想到王二拐竟有如此文采,便穿戴好官服,拿了惊堂木升堂。
“王二拐,你这是要告刘黄氏之子刘韬?”
“正是!还有牛家兄弟,牛大宝和牛二宝。”王二拐打躬作揖,对县官十分恭敬。
王二拐的状纸有理有据,将状告的因由都写得明明白白,要不是还得听听被告人的说法,按这状纸所述和那三人素来肆意妄为的行径,县太爷已经想给他们按律直接定罪了。
“派人去把刘韬,牛大宝和牛二宝都带上来。”
衙堂一干人等干坐着,等捕快将被告带上。没过多久,公堂外就是一片吵吵嚷嚷的,循着喊声,乡里乡亲也都自发地聚拢了过来。
“我的儿啊,为什么要押着我的儿子!”
“大胆!公堂之上,不可喧哗!”县太爷一拍惊堂木,瞪着堂下拉着捕快牵着儿子的刘黄氏和牛柳氏。
两个妇道人家再是胡搅蛮缠也不敢跟官家做对,当下松了手,被捕快带出公堂。
“跪下!”捕快们手上一压,将三人膝盖压弯,跪在了县太爷的面前。
“刘韬,牛大宝,牛二宝。你们今日是否在成衣店门口污蔑诽谤了王二拐和顾家小女顾倩?”
“大人,冤枉啊!我们没有!”三人齐齐叩头,大喊冤枉。
“去请成衣店老板和伙计。”县太爷对着身边捕快说了一声。
“大人,成衣店老板和伙计都在堂外看热闹呢!”捕快回道。
县太爷看了一眼公堂外挤挤挨挨的人群,大声喊道:“成衣店老板和伙计可在?进堂内说话!”
拦门的捕快放了两个人进来,分别是掌柜的和取衣的小伙计。
“大人。”两人在堂中跪下。
“掌柜的,我问你,你今日巳时六刻可否听到堂下被告三人拦着王二拐,对他和顾家小女言辞挑拨,恶语中伤?如实说来!”县太爷一拍惊堂木,先唬住二人再说。
“回大人,确有此事。”
“那你二人可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县太爷又问。
“依,依稀听得刘韬似是在说王二拐便宜得个小媳妇,还能拿个屋子,这等好事,他——刘韬也愿接上,还说他的兄弟也等得慌。别的,就没仔细听见了。”掌柜的听到的污言秽语何止这么几句,街上没人,店门又是大开的,可为了自己的生意,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你呢?小伙计可听得什么?”县太爷手上的状纸写得一清二楚,掌柜的说了几分,他心里有数。
小伙计对上掌柜的眼神,忙叩头说没了。
“你二人暂且退下!”县太爷想了一想,扭头问王二拐,“你可有什么补充?”
一般来说,原告交了状纸就是已经说完了,现在县令再问,显然是证据不足,却又想好好惩治那三人,便又给了王二拐一个机会。如果他所说的能引起堂外民愤,那么哪怕人证没说到点子上,县太爷还是能依据状纸,给三人一点教训。
王二拐细想了一番,便将上午出门被堵时听到的话说了一遍,又将出了成衣店后的遭遇说了一遍。
堂外的乡亲听了惊呼不已,有人在小声念叨“非礼勿听”,还有人说刘牛三人胡言乱语,血口喷人。
县太爷看到堂外民心激愤,甚是满意,宣判道:“刘韬,你恶意造谣中伤王二拐和顾家小女,意欲坏了他俩的名节,按律,当掌嘴20。牛大宝和牛二宝未劝阻刘韬,还助纣为虐,乃连坐之罪,同掌嘴20。即刻——”县太爷抽了签子刚要往下一扔,刘黄氏却拼了命地顶开捕快,冲到了公堂之上。
“大人,冤枉啊!我儿只是实话实说,这几日人人见得顾家女娃娃穿着王二拐的衣服招摇过市,那女娃娃与王二拐日日不出门。若是没有什么事,为什么他不反驳?拿出证据来说说他与顾家娃娃不是睡一张床!拿出租屋信条看看他是不是每月只需交30铜钱!”刘黄氏以前是在大户人家当过乳母,有点见识,也知道该怎么说话,“大人明察!我儿不过是看不惯王二拐小人行径,怕顾家娃娃被人占了便宜还不自知,更怕此人图谋不轨,意欲夺了顾家屋子!”
“你这小人才是恶人先告状!顾家一家于我有恩,我去报答,怎么会图谋不轨?顾家娃娃心善,只收我一月30铜板,我心怀感激地去给她买一套衣裳却被你儿子说是拿去取悦媳妇的。顾家娃娃年纪尚小,可也是良家孩子,这么遭人诽谤非议,让她以后如何做人?”王二拐听那刘黄氏一顿颠倒是非黑白的说辞,气得七窍生烟。
“良家孩子?谁不知道那顾家娘子是奴籍!哪来的良家!骗谁啊!”刘黄氏反唇相讥,激得王二拐双目圆瞪。
县太爷大拍惊堂木,阻止了二人争吵,“公堂之上,刘黄氏你再要喧哗,本官便视你对本官不敬,对公堂不敬!”
刘黄氏噤声,叩头谢罪。
“传顾家小女顾倩!”没办法,县太爷只能去请顾家小女,问问事情原委。
阮倩在家烧火做饭呢,突然就来了两个捕快说是县太爷请她过去。她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忙问捕快大哥是不是她犯了什么错。衙门捕快跟李顾两家交情都不错,就跟阮倩把事情都交代了。
“原来如此。捕快大哥等我一下,我进去擦个手。”阮倩借故离开,到后间找了女户证明就跟着捕快往衙门去了。
等阮倩赶到的时候,王二拐一个人站在一边,而刘黄氏和刘牛三人站在另一边,从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
王二拐见小妹进来,心知可能自己又做错事了。
阮倩没看王二拐,只一言不发地朝着县太爷走了几步就直接屈膝往地上一跪,二话不说就开始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