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井，人世镜》走梦

6、6

　　院子里的瓜果吃的差不多了，安家老人也消停了。乡里乡亲偶尔也会给阮倩送点吃的穿的，就是王二拐也拿了银钱，给自己置办了一身体面的衣服，不然不好过冬。

　　日子一天比一天冷，阮倩是越来越懒得出门了，虽说家里家徒四壁，没比外面暖和多少，但是好歹不过风，不过雨，一个人读书写字倒也乐得清闲。

　　这两个月来都是靠着好心人过来的，王二拐给人抄书，拟写信件也不过几个铜板的收入，每月还固定上交３０个铜板给阮倩。阮倩心里念着他的好，打算趁着闲暇时候给他打双连指的手套。她会织点东西，但是分指这种麻烦的步骤却没去学，说来还是上辈子太懒。就这样，腊月到了。

　　每家每户都开始采办肉食腌制腊肉好过冬。早些１１月的时候已经下过雪了，不过只是小雪，天气又回暖了几日。现如今是大白天的太阳都没什么热度，没有庄稼，家家户户都是靠米面和肉食过日子。

　　阮倩以前没弄过这些东西，幸好李叔和叔母一家考虑周到，给她和王二拐都准备了。

　　看着桌上的腊肉，阮倩回屋把自己的铜板数了几个出来，其余的收紧绳子交给了王二拐。

　　“王大哥，这些钱你拿去给李家老人。李叔他们自个儿还得过日子，平白送了这么多米面和腌肉给我们，我良心上过不去。这点小钱微不足道，但好歹不算是白白分了人家的东西。”

　　王二拐笑了一声，“你不说我也会去的。不过我给李捕快保证过，这家里的吃穿该是由我出钱。你把荷包收好，我去去就回。”

　　阮倩迟疑了一下，最后收了荷包，却拦了王二拐说道：“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她回屋找了件厚衣裳穿上，带了个小帽，顺带把织好的手套拿了出来。

　　“这是前几日给你织好的，外面冷，你戴上吧。”

　　王二拐眼前一亮，“这是你亲手织的？我小妹真是心灵手巧！”王二拐喜滋滋地戴上，拍了拍手，说了句“真暖和”。

　　阮倩见他欢喜也只是浅浅一笑，牵着他的手就出了门。

　　一路上，王二拐都悉心地把阮倩的手包在自己的袖子里，生怕小妹冻着。这女孩子就该好好呵护，不好好护着哪来的纤纤玉指，青葱小手？

　　到了李叔家，王二拐叩门等着。阮倩好奇四顾，却瞥见不远处有几个婆子对着她俩指指点点。

　　阮倩皱了眉头，不知道为何，心里觉得特不舒服。

　　“顾家娃娃？你怎么来了？”开门的是叔母。她依旧拿头巾包着头发，白色的围裙上有一些面粉，“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今晚吃饺子，留下一起吧！”

　　“不用，我们就来道声谢，讨杯水喝就回去，家里灶上还烧着水呢。”

　　李家媳妇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搪塞她的，谁家出门会留着灶台烧水的？不怕回家看见柴没了，水没了，锅穿了？可她看破了也没有点开，只迎着二人进了屋。

　　“来来来，刚熬好的汤。家里没热水，就凑活喝点汤暖暖身子。”李家媳妇从后厨端了两碗汤过来，阮倩一闻这味儿就知道是萝卜肉汤，应该是准备配饺子的。

　　长者赐不敢辞，阮倩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汤水似是灌进五脏六腑再沿着呼吸走到四肢百骸，阮倩喝着喝着看到碗底沉着一片姜，心道难怪如此暖人。

　　王二拐忙着干正事，三两口就喝尽了，刚要开口，李家媳妇却抢了空碗笑道：“我再去给你俩盛碗来！”

　　“哎，李家大嫂！”王二拐眼看着李家媳妇走开，懊恼地叹了一声气。

　　“我说是谁来了呢，顾家娃娃还记不记得我呀？”从后间出来个老人，年事已高，拄着拐杖缓缓而来，看见阮倩却笑得喜不自持。

　　“李家奶奶。”阮倩起身扶着李家老人，带她走到了桌边。

　　李家两位老人都还健在，不过听说当初李家奶奶是童养媳，所以比李家爷爷大了十几岁，在家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奶奶，我就是来看您的。大过年的，以前我爹我娘每年都会带我来拜见您！今年他们走了，女儿不敢忘本，就拜托王二拐带着我来了。”

　　“有心了，有心了。”

　　在顾倩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是李家奶奶帮着顾倩他娘的。可以说是没有她，顾倩就不会平安出生。所以每年腊月，爹爹和娘亲都会带上顾倩来李家串门，送点小礼，联络联络感情。而李家媳妇生产的时候，娘亲也来帮了忙。是以李顾两家情谊深厚非常。

　　“李家奶奶，爹爹和娘亲生前就是有始有终的人，今年，就由我替他们孝敬您。没有您当年的帮衬，我也不会这么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这小小心意，希望您能看在我爹娘的面子上收下。”阮倩拿出怀里的荷包，放进了李家奶奶的手里。

　　李家奶奶反手就要推回来，却在听完阮倩的话之后沉默了。

　　“我当年不过是可怜他俩才抓了几副安胎药给顾家媳妇，谁知道他们念这恩情竟足足十年！罢了，顾家娃娃，这钱我收下了，但是往后啊，这安胎药的恩情就一笔勾销了。我是你李家奶奶，不是你顾家恩人。记住了吗？”

　　“明白了！”阮倩甜甜地笑着，逗李家老人开心。

　　王二拐拉过阮倩，有些气愤地说着：“小妹，都说了这钱该我出，你这不是让我背信弃义了吗？”

　　“王大哥，我是在替我爹娘了却心愿，腊肉和米面的钱你另给就是了。”

　　王二拐一听，松了眉头，当即也是掏出了一串铜板，放在了桌上。

　　“李家大娘，这是李捕快前些日子落在我那儿的东西，麻烦您交还给他。”

　　“我们不收。”李家媳妇回来了，手里两个碗，有汤有饺子。她放下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铜钱都放回了王二拐的手里。

　　“咱们跟你非亲非故的，拿你的钱是什么道理？那些腊肉和米面是我们一家子给顾家娃娃的压岁钱。要你来凑什么热闹？”李家媳妇说得王二拐哑口无言，一转脸却又拉着二人坐下，对着李家老人说道，“还有一碗饺子在后头，我端来给您尝尝味道，看看咸淡。”

　　李家奶奶点了点头，笑着看自己儿媳又回了后厨。

　　“吃吧，家里没什么好的，不过一碗饺子。”

　　王二拐跟阮倩对视一眼，还是乖乖坐下，吃掉了碗里的饺子，连汤汁都喝得一滴不剩。

　　“好孩子，好孩子。”李家奶奶慈爱地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先走了。家里还烧着水呢！”王二拐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拉了拉阮倩就要告辞。

　　“回去吧。小心路滑。”

　　“哎！”

　　王二拐如蒙大赦，赶忙拉着阮倩就走了。

　　“哎哟，以后我们还是别去李家了。想去还个礼却又蹭了一碗肉汤，一碗饺子。我真怕要是多坐一会儿，李家嫂子能再端一碗出来。”回去的路上，王二拐小声地跟阮倩说着。

　　阮倩笑着回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按爹娘的性子，自然结交的都是良善之辈。十年了，李家似乎未曾变过。往日爹娘还会趁着大雪封山之前去山上深处的大湖里打渔，多了就分给乡里乡亲，少了就做成鱼汤，给过路人暖暖身子。他们都是真好人……”

　　“你想爹娘了是吗？”王二拐与阮倩相处下来也看出这顾家丫头是个坚强重情的性子，对爹娘的遗物都小心珍藏着，跟地契还有女户证明放在一起。看她落寞地说着以前的事情，他也心有所感。

　　“你从未说起过你的爹娘。”阮倩没回答王二拐的问题，只是把话头抛了回去。

　　“你这丫头一点儿也不可爱！”王二拐也没回答阮倩的疑惑，两个人嫌冷，不约而同地快步往家那儿走去。

　　然而，没过多久，又出了一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