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1 ...
-
都说福无双至，可李家却愣是不信邪。大女儿刚嫁出去四个月不到，就说有喜了，还是李家爷爷亲自给把的脉。
李叔要当外公了，高兴得不得了，给街坊邻居衙门上下都准备了一点吃的，整日里春风满面的。相比之下，李家爷爷就显得淡定得多了
转眼，中秋到了，李安亲自上山去叫顾倩下来。
“中秋团圆日，婉儿夫君请我们去他家赏月，吃月饼。我寻思着你们两个人在山上太孤单，就把你们两个一起拉过来，陪陪老人们也好。”李叔微笑着，几日不见，脸上的笑纹愈发深邃。
“我说王大哥怎么现在还没回来。”顾倩一身寻常衣裳当然见不得客，让李叔在屋里稍等，喝些茶水，她独自回了房间去换衣裳。
李叔家里四个女人，这点事还是知道的。他安安静静地喝着茶，等着顾倩收拾好。
天气正好，可晚上难免风大。顾倩里衣穿得稍厚，外衣的款式还是秋初的，看着不算过时。
她绾了发，插了两根朴素的桃木簪子，抽了块手帕别腰上。
“好了，李叔，咱们下去吧。”
“嗯。”李叔没多大神色变化，放下茶杯，起身走在顾倩身后。
还是下午的时候，日头偏西但热度不减。顾倩走着走着，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赶紧拿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要是到主人家的时候是一身汗味就太不礼貌了。
还好，出了林子，风就大了，吹得人舒服极了。
顾倩重新收好手帕，抖了抖衣裳。
“你叔母一直在念叨着你，说你明年十五了，要早点给你找个媒婆了。”忽的，李叔从背后追上来，对顾倩这么说道。
顾倩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是，要我去相亲的意思吗？
她能理解姑娘早日出嫁的必要性和理由，但是她个人并不想这么早就定下终身，成日里围着夫家打转。坦白说，她觉得自己的个人价值还没实现多少呢！
“李叔，我不急！”顾倩知道男人的想法总归是不一样的，叔母会操心婚事，但是李叔还是喜欢女儿们在身边的日子。
李叔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跟你叔母说的，可她不听。”
顾倩理解地笑了一声，“叔母也是想为我早点做打算。”
“唉，才十五，怎么就这么着急要把你们都嫁出去呢？”李叔习惯性地想摸摸顾倩的头，却被簪子挡着了，只好拍了拍她的头发，“唉，怎么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呢？”
顾倩垂了头，闷声赶路。虽说不急，可既然李叔提起了，她下意识地在心里好好盘算起了自己现在有多少资本。
首先，饮食均衡，发育不错；其次，肤白貌美，长发飘飘；最后，知书达礼，能文能武——就是家里没人能做主。
虽说她有女户，不能嫁人，但如果有了心仪的男子，销户也不是难事，更何况，长辈的话总得要听。就算她现在不想定下来，可说不准以后春心动了，红鸾星动，桃花朵朵开，难以把持，最后喜结连理，怀孕生子，一气呵成也是不错！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身为一名女性，顾倩偶尔也会自恋，觉得自己这么好的基因还是得传下去，不然灭绝了就太可惜了（笑）！
李叔看着顾倩时而摇头时而发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女大不中留啊！
进了李家门，李家大姑爷已经在前堂里等着了。
“岳父。”大姑爷先声打了招呼，迎着李叔在里头坐下。
“这是顾家小女，顾倩，你叫她小妹即可。”李叔并不严肃，可脸上也没有笑，只是寻常似的跟大姑爷说话。
大姑爷应下，喊了一声“小妹”。
顾倩回了一句“大姑爷好”。
顾倩和李安一回来，人就齐了。一干人等放下花生瓜子喜糖，就准备出发。到了门口，顾倩暗暗在心里给大姑爷比了个大拇指，大姑爷知道两位老人腿脚不便，特意找了马车，虽说不过几条街的距离，但小心些总是好的。李家奶奶不停地说“有心了有心了”。
其余人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大姑爷带路，李叔和叔母走前头，李家小女走中间，王尔冠和顾倩走在最后。
“你今日怎么舍得把簪子别起来了？还带了块手帕？”王尔冠新奇地看着顾倩的打扮，心里想着这个小姑娘也太会装了！每日在家是怎么懒怎么来，一出门就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啧啧啧！女人！
“在家就你一个人，怎么，我什么丑样你没见过啊？”顾倩似乎知道王尔冠心里的吐槽，白了他一眼。
“女为悦己者容啊！长大了，长大了。”王二拐抬起手，也跟李叔似的拍了拍她头顶突出来的头发。
“我好不容易盘上去的，别给我弄散了！”顾倩拿肘子别了王尔冠一下，可能是戳到他肋骨了，他叫了一声，抬头看到左右人都在看着他。
王尔冠干笑两声，“没事没事。”
“倩儿，到叔母这儿来！”
王尔冠没被追究，顾倩倒被叫走了。她走到叔母身边，后边的李家小女也跟了上来。
“顾姐姐！”李家小女还在换牙，吐字不是很清楚，而且也因为漏风不怎么经常开口说话，怕被人笑。
“你今天怎么主动过来叫我了？”顾倩惊讶地说了一声，看到李家小女亮出的牙齿，又笑了，“哦～是牙长出来了啊！开不开心呀？”
“开心！”李家小女糯糯地笑着。
叔母点了一下小女儿的额头，说道：“去找你爹去，都说一天了还在说！”
“娘亲坏！”李家小女吐了一下舌头就听话地去找爹爹了。
顾倩笑着看李家小女走开，自然地挽上了李家媳妇的手臂。
“叔母，您叫我？”她乖巧地问。
“是啊，不叫你叫谁？每次都叫你有空就过来坐坐，每次都不听，非得要人上去请你，你才肯下来！”叔母佯装生气地说道。
“哎呀，山路不好走，一来一回的出事了怎么办呀？”
“呸呸呸，大过节的说话这么不吉利。今晚不准走了！”叔母说道。
顾倩也学着李家小女吐了吐舌头，“叔母坏！”
“蝶儿都是跟你学的！”
李家两个女儿，一个叫李婉儿，一个叫李蝶儿，凑起来刚好碗碟一对。顾倩没有问过为什么要起这么两个名字，王尔冠猜测说可能是想保佑两个孩子一辈子都能有的吃吧。可怜天下父母心，名字再不好听也是父母的一番心意。况且，婉儿和蝶儿拆开来叫，其实还挺别致的，一个听来温柔，一个听来活泼。
蝶儿这边跑跑那边凑凑热闹，还热情地一口一个大姑爷，引得街上生人侧目，害得大姑爷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最后，他拿一串糖葫芦堵住了这个小祖宗的嘴。
又走了好一会儿，一行人终于看到了停在门口的马车。
大姑爷姓陆，叫陆昇函，名字起得看着就有文化，毕竟没读过书的看着也不会念，听了也不会写。昇同升，意指节节高升；函本来是书信，应该也是指文化方面的。
顾倩还在学字，对分析名字十分有兴趣，就两三个字却就包含如此多的愿景和期望，以致于她一听到名字第一个反应就是问哪几个字，该怎么写。听了这么多名字，最后顾倩还总结出：还是读书人的名字有意思！
进了陆家，里面很大，就大门到前厅就有个十几米，两边种了果树和花木，甚至还有一个乘凉的小亭子。
这是顾倩第一次过来，以前也没有打听过，原来这陆家还真的挺气派的！
过了前厅，入了后厅，又是一大片空地。
顾倩挑高了眉毛，真的惊讶到了。
“叔母，大姐在哪儿呢？”
“在东边的厢房里呢。”叔母来照顾过自己怀孕的女儿，对这儿的地形比顾倩清楚一些。
“我去扶娘子。”大姑爷让丫鬟带着顾倩等人在院子里落座，下人们已经在空地上摆了一张大圆桌，看样子要先吃晚饭了。
“原来这儿的有钱人都住在这里。”顾倩坐在位置上，还是忍不住抬头打量。
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合成一个四方形。下人们从西边搬东西，那边应该是厨房，东边是厢房，南边是厢房，北边是杂物屋子、茅厕和后门。后院很大，跟前院一样有各式花草树木，应该是四季都能赏到花的。难得金秋，却没有桂花。通向东西南北方向的小路上嵌了鹅卵石，顾倩倒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这样的路面。
她们现在正坐在四合院的正中间的位置，抬头就能看到天。
大姑爷扶着大姐坐下了，然后陆家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坐在了桌上。
顾倩她们坐的位置是由丫鬟引着坐下的，按照男女长幼依次排好。顾倩左边是蝶儿，右边是叔母。叔母边上是亲家母，最正中的位置是陆家老太太还有安家两位老人坐着的。王尔冠恰好坐在顾倩的对面，看到顾倩的脸，笑了一声。
顾倩有点脸红，确实是被这大场面吓到了。
蝶儿一个人坐在边边，有点无聊，就主动跑到了叔母那边，跟顾倩换了位置。顾倩觉着坐哪儿都是一样，只要不麻烦，不碍着人就可以了。
菜肴一道一道地上，身边竟然还有人专门布菜。
顾倩有些无所适从，但除了入乡随俗没什么别的好办法。
一顿饭吃下来，她倒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少，心境又硬实了一些。
哎呀，这样下去的话，可能要不了多久她就懒得去体会年轻的妙处了，毕竟由奢入俭难，而她这辈子的勤快都是生活所迫！
喝着消食的茶，一盘盘月饼端了上来，每人的面前还都放了一个瓷瓶，里面插着一截桂枝，金色桂花清香袭人。
望天，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刚刚布菜的丫鬟和下人提了灯笼站在一旁喂蚊子，而顾倩等人闲话家常，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桂花浮玉，正月满天街，夜凉如洗。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