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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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厨房里等了一会儿，一直到前堂里所有人都走光了。整个李家安安静静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剩下。
顾倩的手还被包在叔母的手里，只觉热乎乎、软绵绵的。忽的，她听到了一声啜泣。
她扭头去看叔母，叔母却别过了脸。
“叔母？”顾倩叫道。
李家媳妇抬手用袖子擦着眼泪，一边擦一边嘴里说道：“是个高兴的日子，高兴的日子呀！怎么就哭了呢？不能哭呀……”
顾倩咬了咬牙，很想顺着她的话好好安慰一番，可是叔母眼里滚落的珍珠让她说不出话来。
“谁说高兴的日子不能哭的？那是高兴的眼泪，想掉就让它掉。”顾倩拉住了李家媳妇擦眼泪的手，严肃地说道。
叔母看了顾倩好一会儿，然后拿布狠狠地擤了一把鼻涕。她笑了起来，眼泪还在掉，却笑了。
“高兴的眼泪，对！是高兴的眼泪！”李家媳妇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想再笑的，却怎么也抬不高了。
她双手掩面，痛快地哭着，没说话，就只是哭。
顾倩稍稍松了一口气，移座旁边，手绕过李家媳妇的背，抱住了她。
李家媳妇顺势将脑袋靠在了顾倩的脑袋上，放肆地哭了一刻分钟后，啜泣着，啜泣着，她的情绪开始稳定下来。
叔母抽了一口气，然后擦干净了脸上混杂的眼泪和鼻涕。
“我的婉儿小时候也如你一般贴心。”叔母抚摸着顾倩的头发，一下又一下，眼里是满满的怜惜、疼爱与怀念，“仿佛她牙牙学语，呱呱坠地的日子还在昨日。一转眼，她就已经长大成人，嫁为人妇了。”
顾倩看着叔母红彤彤的眼眶，也被感染了，鼻子酸酸的，眼前蒙了一层雾。
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若是有一天她结婚出嫁了，妈妈大概也会在屋里哭成这样吧。
“好孩子，你不要哭。”叔母抹了一下顾倩的眼角，笑着说道，“你今天漂漂亮亮的，是来贺喜的宾客，你不能哭。”
顾倩硬生生地把眼泪忍住了，她仰起头，张着嘴，死命地眨着眼睛。
李家媳妇看到顾倩这个样子，又忍不住掉了几滴泪珠子。
“好了，咱们出去吃饭吧！”李家媳妇拍了拍顾倩的手，拉着她起来。
顾倩吸了吸鼻子，点头。
她乖巧地跟在叔母后面走，所过之处入目皆是红色。前堂已经人走茶凉，人去楼空了，只剩两三桌的饭食还摆在那里。
“来，有汤面和炒面。哎哟，现在汤面都胀了。要不，还是吃炒面吧？”叔母问道。
“那就炒面吧。”顾倩回道。
李家媳妇先给顾倩盛了一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两个人喝着剩下的汤水，就着碗里的炒面也吃了个八分饱。
吃完饭，顾倩又帮着叔母把桌上的盘子都收拾了，看着还行的菜都统到一处，装好，剩下的空盘子就都端给了厨房的叔母。
“你这傻孩子，为什么要留下来呢？”叔母洗着碗，眼睛望着来回跑的顾倩，喃喃自语。
收拾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顾倩端盘子端得腰酸背痛，手脚酸累。坐在厨房的矮脚凳上，捏着自己的肩，捶着自己的腰。
“我的腰啊……”顾倩深了一个懒腰，挺了一下背，累得不行。
叔母听到了，放下手里的碗，瞟了顾倩一眼，回道：“小孩子哪来的腰，胡说。”
顾倩有了一瞬间的既视感，仿佛这个场景出现过在哪里。
大人总说小孩没有腰，主要还是孩子身体弱不好养活，而腰的音同夭折的夭，不管是迷信还是讨彩头，渐渐的，小孩没腰这种说法就流传开去了。
顾倩想起来了，小时候似乎被奶奶这么说过。
真是在意外的时候会跟过去的未来有所重合，人啊……
顾倩笑了一笑，很是感慨。
叔母洗完碗筷就去前堂扫地，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顾倩看着，偶尔也帮着捡个细碎的、不好扫的，扔进垃圾堆。
“好了。”叔母擦了一下汗，看着又跟之前一样的前堂，似乎是在想着，接下来该干嘛。
顾倩心里早有主意。
“叔母，反正家里没人，不如，我们上街去吧！”顾倩拉住李家媳妇的手，摇晃着，撒着娇。
“大白天的上什么街啊。是倩儿有什么想买的？”叔母问。
“有！有好多！叔母陪我去嘛！王大哥不在，我就叔母可以陪我了。”顾倩说得可怜兮兮的，李家媳妇想到倩儿留下来是为了陪着她，心一软就答应了。
叔母去换了一身衣裳，重新梳理了一下头发就出来了。她们两个手挽着手，亲昵地出了李家，去上街。
一到街上，几个留下来看店的熟人一看到是李家媳妇，都不约而同地出门向着李家媳妇道喜。还没开始买呢，顾倩和李家媳妇的怀里就被塞了好些东西。
李家媳妇高兴地笑着，跟身边的熟人不断地打着招呼。本来她常去的肉铺老板还想送她一些猪肉、肉骨头之类的，她婉拒了，说老板每次都给她抹了零头，就当作是贺礼了。
顾倩看着叔母高兴地笑着，自己也心情愉悦。等走到戏园子，顾倩拉住了叔母。
叔母回头一看顾倩，眼里在问“怎么了”。
“叔母，我一直很想来听戏。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好不好？”
李家媳妇抬头看了一眼戏园子的招牌，心里想着：我也好久没来听过戏了。
“好，咱们进去瞧瞧！”李家媳妇说道。
两人进了院子，刚好台子上刚开演，戏班老板看到是顾倩和李家媳妇纷纷笑着说免费请她们看场戏，就当是沾沾喜气。
两人道了谢，坐进了二楼的小包间，看起戏来。
差不多快酉时了，日光西垂，两人意犹未尽地从戏班子里出来，顾倩手里还被塞了一把花生。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顾倩和李家媳妇便回去了。回去的路上，叔母不断地拍着顾倩的手，却什么也没说。
顾倩微微笑着，觉着叔母应该是发现了她的小心思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叔母，今天天色已晚，我和王大哥不好摸黑上山，要不，您收留我们两个一晚？”顾倩给了一个台阶。
李家媳妇笑了一声，“好，就你聪明！小机灵鬼。”
两人笑着，回到了李家。
又过了两刻钟，出去随新娘子的都回来了。
李叔喝了酒，被王尔冠搀着回来，而李家小女儿高兴地拉着母亲去一旁说话。王尔冠一天没见小妹，心里一直很担心，现在看到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也终于把心放了回去。
“小妹啊，你留在这里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你是迷路了，被送亲的人给挤到别的地方去了。又怕你被人贩子拐走了，差点要求李捕快去衙门找县老爷呢！”王尔冠埋怨道。
“没办法啊，我本来在后堂跟叔母说着话呢，等回过神来，你们就都走了。”顾倩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说道。
“你呀！”王尔冠摇了摇头，放下了。
当晚，几个人简单地吃了饭就各自回屋睡觉。顾倩睡在出嫁女儿的房里，王尔冠在前堂打了地铺。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