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57、第 57 章 爱在一起？

　　第 57章

　　“我的确是去坐牢了，犯了罪。”高宸朝向所有人，掷地有声。

　　话音刚落，全桌人的视线都不由得看向他，脸上带着震惊和错愕。

　　连陆一清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眉头微锁。

　　“前几个月才放出来，所以才没通知你们，也没联系过你们。”

　　“那你……是出了什么事？”有人犹疑地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呵。”高宸笑了一声，那笑意冷冰冰的，不知道是对那个问题的嘲讽还是对他自己的嘲讽，“贪心。急着赚钱，和人注册了公司，结果是个放高利贷的皮包公司。都是我自作自受，判了三年，减刑了一年才出来的。”

　　“这……”

　　“之前林林说我出国是误会。”

　　高宸薄唇冷漠，余林林在害怕么？她也怕丢脸？她倒是会编，来同学会之前还给他编好了最好的履历——这么要面子就不要让他来好了。

　　仿佛被背叛的冰火从心底升上来，烧得他胸口又冷又紧。

　　气氛有点不对，黄淑看出来了，周边的人也看出来了。

　　陆一清坐在对面同样看出来了。

　　和所有人一样，他也是今天才知道高宸坐过牢。他不由得猝然盯着余林林，目光里有探究和问询。

　　黄淑率先打破了僵局：“年轻的时候谁没犯点错啊，过去了就好了。你看看林林在，我们大家都在，没什么的。”

　　高宸笑了一下，那笑意朝着余林林的方向，眼眸深处的漩涡让人看不清底：“是啊，即便我坐牢了她还是第一个接受我的，说愿意和我同甘共苦。世上再没比她对我更好的人了。”

　　说完这句话，瞳孔骤然缩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说的话刺到了什么。

　　猛地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余林林朝在座的人弯了弯腰：“不好意思，我们有点事先走了，你们慢点吃吧。”拿起包追了出去。

　　“啊、啊。”黄淑不知道说什么好，手在半空中抬了一下又放下。

　　余林林跑出饭店门口，高宸就站在外面不远处的路灯下面。

　　她放慢脚步，一点一点走过去。

　　隔着一小段距离。

　　大学那会儿也吵过架，高宸容易生闷气，一生气起来就不理人。

　　可那时候她年轻任性，他抵挡不住她。她只要朝他笑笑或者在他旁边转几圈他就很容易自己就好了，有时候还会忍不住弯起嘴角。

　　稍微成熟一些之后，高宸尽量也很少朝她发脾气，偶尔忍不住发火了她就给他买吃的——当面送或者快递都可以，只要他接受了，那就是表示他没事。

　　可是现今想来，那些方式好像都只是治标不治本。生活没有太大波澜的时候，矛盾不会显得尖锐。

　　此刻他不仅仅是和她小吵闹而是真正愤怒的时候，她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余林林一路跟着他走回了家。掏出钥匙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去。她反手关上门，高宸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回过头来面对她：“你是不是根本介意我坐过牢这件事？”

　　“不是。”余林林回答，“我只是以为你不愿意提。”

　　“真的只是因为我吗？之前房东问你之前我是做什么的时候，你怎么不回答呢？”

　　“你听到了？”

　　高宸就这么静默地看着她。

　　那天房东带人来装空调的时候，她们在厨房说话，他其实隐约听到了房东问了一句“你男朋友之前在哪上班，做什么事的”，余林林那时很低声也很含糊地应了一句“没做什么，就是很一般的工作”。

　　她仿佛羞于提起，所以连房东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高宸，我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你坐过牢这件事，就是因为怕你介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为什么又会把这件事一直放在心里呢？”余林林回答，他竟隐忍了这么久也没说。

　　“所以说都是我的问题？余林林，既然你介意就不要装不介意，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说了我没有同情你。”余林林觉得自己解释得好疲惫，是因为大姨妈来了吗？肚子往下坠着，头也有些发沉，可她不能停下，“我要只是同情你，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那你告诉我，光凭喜欢，我和陆一清之间你选哪个？”

　　“我不是已经选了你吗？”

　　“选一个人就是因为喜欢一个人吗？余林林你告诉我，每次都说你不能放弃我、你的心在我身上，可你现在真的喜欢我吗？还是自以为是的认为我现在的状态非你不可，除了你没人能够拯救我？”

　　余林林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余林林，你现在敢带我去见你爸妈吗？你敢跟我结婚吗？你敢跟我一辈子，接受你是一个囚犯的妻子吗？！”

　　“那你要我怎么样呢？！”余林林猛地抬起头，声音终于绷不住了，“有些人一个人就敢徒步全世界，有些人连出门一步都会害怕。我从小就是世俗里面的人啊，你怎么能要求我一下就为你义无反顾、抛下一切、成为一个什么都不畏惧的人？！我做不到。没错，我害怕我爸妈不接受你，我也害怕我们将来会过得很艰辛，别人会指指点点。可是我已经在努力了，很努力地鼓起勇气，很努力地跟你面对这一切。为什么你不明白呢？”

　　“所以其实你根本还是介意的是吗？”

　　“高宸……”余林林上前一步，她想拉住他，可手伸到一半却没有勇气继续。

　　是的。她介意。她假装不介意，就是介意的最好证明。

　　“我想跟你在一起的……我想跟你在一起的……”说到最后，这语气简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高宸看到了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木地板上，年少的时候有一次余林林哭，是因为他把整整一个月打工赚的钱给她买了一块她最喜欢吃的蛋糕，她哭着说“我好开心”。

　　后来是他打篮球时跟人撞了，脚踝骨裂，她也会心疼得为他哭。

　　他想，他这一辈子都只应该让她幸福得哭，不要再让她难过得哭。

　　可怎知有一天，她会绝望地为他哭。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听着时间滴答和眼泪无声绵长的坠落。

　　高宸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又松开。

　　是啊，她是多么绝望，因为成了他的救命稻草，所以她不能背弃他，于是就只能承担，哪怕自己不喜欢。

　　两个人就这么足足站了四五分钟。

　　“我想出去静会儿。”最后是高宸说，声音带着自己也无法控制住的沙哑。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你晚上自己关灯睡吧，我不会回来了。”

　　高宸去小卖部买了一包烟，拆开之后抽出一根点上，坐在楼栋不远处那张长椅上。

　　烟雾在路灯下袅袅地散开，被夜风扯成一件轻薄的纱巾。

　　他需要想一想，余林林也需要想一想，他们这段感情要如何走下去。

　　他回来找她的时候带着绝望与被背叛的恼怒，像漂在海里的人抓着唯一的竹筏一样紧紧不放。

　　可等他真的爬了上去，他却迷茫了——他该去哪儿呢？

　　哪怕余林林愿意隐藏她自己的心思，陪伴他一辈子，他就要这样假装不知道她痛苦的继续跟她生活下去吗？

　　他们之间还有爱吗？是因为爱在一起？

　　还是因为恨、愧疚和不安，彼此才牢牢地抓住，爱情究竟是什么，危难之时余林林肯伸出手难道不是爱的最好证明？

　　反正夜里没人，高宸直接将烟头扔在地上，皮鞋鞋尖一下一下撵它进土里，直至半截黄嘴压扁在上。

　　——还是说他们之间拥有的是，爱最后残留的影子，都不舍得当初在对方面前那个自己罢了。

　　余林林不想显得自私，高宸不想被这个世界彻底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