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58、第 58 章 见我爸妈？

　　第 58章

　　余林林肚子好疼。

　　腹部所有的器官都像在被什么吊着往下沉，她痛经了。

　　她独自去接了一杯饮水机里的热水，捧在手心里一口一口地喝完，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那股从腹腔深处漫上来的痛感。

　　她掀开被子躺到床上，断断续续地疼着，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下午。

　　房里一片黑暗。

　　高宸没有回来。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不想洗澡也不想吃饭，想看手机，却记起来手机在包里，而包在客厅的椅子上——她不想动。

　　床边的小闹钟在黑暗里滴答滴答地走着，是这间房里唯一的声音。

　　余林林没有睡好。

　　大概是因为喝了热水再加上一直躺着休息，肚子没有那么痛了，第二天她还是去上班，与之前的每一天毫无区别。

　　打卡、开电脑、倒水、整理文件。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做饭也就没带饭。

　　不想下去吃了。

　　早上买了六个小笼包，早上吃了三个还剩三个。

　　就着那三个小笼包算作午饭。

　　白面的皮子已经有些发硬了，馅料也凉了，可她不觉得饿，也不太有食欲。

　　每次来月经都这样，吃什么都觉得味道寡淡。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下去吃饭，自从上次余林林听到她们在背后议论自己，也有了些隔阂。

　　旁人不知内情，猜测有所难免。

　　只不过听到了，便也不能当完全没听到。

　　办公区里空下来，键盘声停，电话也静，只剩下空调送风的低鸣。

　　余林林简单吃完两口包子，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屏幕上那个还没保存的空白文档，光标在左上角一闪一闪的。

　　稍后，她拿起手机，走出了办公室门口。

　　陆一清刚刚接完一个电话。他捏了捏鼻梁，公司在准备一个大型合作项目，他忙得几乎不歇脚，一个星期都回不去几次家，结果他老妈还来添乱。

　　自从知道他跟人生第一个女朋友交往了三个月就被分手，他妈整个人就疯魔了，似乎认定了自己儿子是个木头呆、讨不了女孩子欢心，这辈子靠自己找不到老婆了，她抱不到孙子了。

　　于是一天打好几个电话说要给他介绍女朋友，安排相亲见面。陆一清决定再有下一次，就把他妈拉进黑名单。

　　他刚从安全通道走出来几步，就听到一个黑暗的楼梯间里传来熟悉的声线。

　　他脚步顿住了——那个声音他在梦里都记得，低低的、带着一点拖尾的尾音，说着说着就会软下去。即便知道不应该听人隐私，可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原地，没有迈开。

　　余林林坐在阴暗的石砖楼梯上，手机贴在耳边：“你吃饭了吗？”

　　过了几秒她又轻声问：“她是谁啊？”

　　那边回答了，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我吃过了。”

　　像是她正在跟高宸聊天，却意外地没有陆一清以为的开心和幸福，相反……像是困倦和无力。

　　她顿了顿又说：“没事的，你晚上什么时候？”

　　那边回答了什么。

　　“那我买菜回去做饭。鱼香茄子可以吗？嗯，好。你有事先挂了吧。”

　　他们不过就这儿寥寥几句，无比家常。

　　听筒里安静下来，余林林坐在黑暗中有些愣神，过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来。

　　肚子又酸胀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地板太凉了。

　　余林林握着手机有点没精打采地走出来。

　　视线接触到安全通道的门口时，便看到一道修长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她抬起头，目光顺着那个影子向上移，看到了陆一清。

　　情人分手后总是尴尬的，她不知道陆一清能不能做到见到她时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反正她做不到。

　　她想就这么穿过他身边往前走，声音却从她身后低低地传来：“余林林，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余林林顿住。

　　陆一清走近几步，由上往下凝视着她的面容。

　　外面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打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她的脸似乎有些发白，嘴唇的颜色也淡了。

　　“你不舒服？”他眉头微皱。

　　“没什么事。”余林林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清。

　　“没什么事，就是有事！高宸呢，他不照顾你。”

　　“他也有他的事情做，没办法二十四小时都陪在我身边的。”

　　“那你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他？他难道没有知情的权利，哪怕只是表达关心也应该。”

　　余林林抬起头望向他。

　　陆一清很高，高得比她有大半个头，目光如泉水般倾泄而下，落满她的全身：“我没有告诉他，是因为这真的是很小的事。总不能什么事都需要别人安慰。也许他也有伤心的事没有告诉我。爱人之间总该互相体谅，不是么？”

　　说到这，余林林的睫毛随着视线垂下，已分不清究竟是在对面前的人说，还是自己说。

　　“所以呢，这就是你谈恋爱的意义？各自撑着？因为他现在很有可能比你痛苦，你就不向他吐露自己的痛苦。余林林我问你一件事。如果高宸不是坐完牢回来，而是功成名就回来，你还会跟他在一起么？”

　　陆一清的话像一颗颗梆硬的小石头，骤然洒落在这寂静黑暗的角落里，字句敲击坚硬的地面，弹跳荡出浓重的回音。

　　余林林抬起头看他，下意识想说什么，脑海中却没有足以反驳的字句。于是她只好将视线投降门口。门半开着，像一把切西瓜的刀，斜切开光线。

　　门外亮堂，切入门口的光线如同还撒着西瓜汁似的，掉落在门口处，成一片模糊的明暗交界。

　　“你只是心太好了，想拯救他而已。如果他功成名就或者不是这么狼狈地回来，你就一定会跟他分手。”陆一清将她彻底纳入自己视线范围内，言之凿凿，“因为……你跟我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更开心。林林，过去了就过去了。弥补是弥补，爱是爱。”

　　余林林抿抿唇，绕过他离开。

　　晚上八点半，高宸开门，一抬眼就看到余林林已经把一桌菜都做好。

　　鱼香茄子、青椒肉丝、番茄蛋汤，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碗筷也都摆好，像是全中国最好的女朋友。

　　“你等了很久吗？”高宸关门，他扫了一眼桌面，菜好像都有点凉，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没多久。吃饭吧。”

　　余林林起身去厨房，高宸坐下没多久，她就把盛好的饭放在了他面前。

　　“来。”

　　“谢谢。”他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白亮的米饭，“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菜？”

　　“食堂里的饭菜吃腻了，想试试自己做的饭菜。”余林林笑笑。

　　高宸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之间似乎又没了什么话题。

　　高宸又夹了一筷子茄子，嚼了嚼咽下去，主动开口：“茄子好吃。”

　　“那就好。本来还想做鱼香肉丝的，可惜我水平一直不太好，不敢做。”余林林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垂着眼慢慢地吃着。

　　“对了，今天有个人来看了一套旧三居室，明天大概能签合同，我应该可以拿到提成。”

　　“真的吗？”余林林抬起头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当然。拿提成了我先把房子下个季度的房租交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坚决。

　　“不用。”余林林说。她知道销售没有单子的时候只能靠底薪，刚入行不稳定，手头要留些钱周转。“上班交际应酬也有不少花费，你先留着用，之后交也行。”

　　“不行，这是我的责任。”高宸言辞清晰。

　　这或许就是高宸“大男子主义”的地方，也是因为这个特性，他才吃了那么大的亏。可余林林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和他争执，出钱也许他反而心情会好上许多，于是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

　　“这个周末，如果你有时间，要不跟我一起去见见我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