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56、第 56 章 清而寒。

　　第 56 章

　　须臾，便到了同学聚会那日。

　　黄淑真的是个交际小能手。

　　余林林一到场才发现整整坐了一桌人，十来张面孔挨挨挤挤地围着圆桌，认识的不认识的，同班不同班的，像是全都叫来了。

　　也真亏她四面玲珑，余林林自问自己是办不到的。

　　她站在包厢门口扫了一圈，心里暗暗深吸了一口气。

　　“嘿，林林，高宸！”黄淑远远一看到他们就高高举起手，手掌在头顶上挥了挥，“这里这里！”

　　余林林和高宸走过去，黄淑站起来迎着他们，率先在高宸胸口上轻轻捶了一拳，语气带着嗔怪：“高宸啊，你可真是神秘啊！回来了这么久也不打声招呼，我要是不找你，你是不是也不会找我们啊？”

　　旁边几个人跟着应和起来，余林林注意到在座的有一大半都是当年杂志社的旧人，面孔熟悉却有些生疏了，也有人她是第一次见。

　　说实话，黄淑这次能叫到这么多人，也多亏了有“高宸回来了”这个由头，否则隔三差五就聚餐，总是相同的那几个留在本地的人，大家也都累得慌。

　　“抱歉，”高宸拉着余林林在空出来的椅子上坐下来，“这次回来得太匆忙了，下次不会了。”

　　黄淑哈哈一笑：“来来来，你们坐这！”

　　余林林的位置被安排在了黄淑左侧，高宸又坐在余林林左侧。

　　这时候她才看到陆一清。他正坐在圆桌对面稍远的位置，隔着三个。

　　余林林收回目光，把面前的杯子扶正，给自己倒了杯茶。

　　见面难免会有一点尴尬，更何况不久之前他们才刚参加过一次聚会。

　　可现在这样把关系挑清了也好，省得以后还要解释来解释去的。至少大家坐在一起，能说能笑，没有人需要刻意回避谁。

　　可这里面还是有不知道情况的人——譬如刚回来就被逼婚的刘芸，她显然还什么都不知道，一看到余林林和高宸坐在一起就露出了羡慕的表情：“林林，你跟高宸还在一起啊？真令人羡慕。你们从大学到现在得多少年了？”

　　“快十年了。”余林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在杯壁上慢慢摩挲着。

　　“真好啊，”刘芸靠在椅背上，“从大学走到现在，你们俩真的一点都没变过。”她说到这里忽然眨了眨眼睛，“高宸还是这么帅，林林你也是越来越漂亮了。”

　　“你这次回来是要长住吗？”余林林把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了。

　　“是啊，我妈说再不回来找对象就晚了，天天打电话催，”刘芸撇了撇嘴，“我拗不过她，只好把那边的工作辞了回来重新开始。”她说着又看了一眼余林林和高宸的方向，“哎，你们俩赶紧结婚吧，好让我也沾点喜气。”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散开了，从刘芸的相亲聊到黄淑家的孩子，又从孩子聊到最近哪家公司的待遇好、谁谁又换了工作。

　　余林林一边听着一边夹菜，偶尔接一两句话。

　　高宸在旁边和黄淑说着什么，带着一种和她在一起时才会有的、微微松弛的语调。

　　“……北京混不下去了，我还是滚回老家吧。”刘芸做出一脸苦相，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有人便出头，“没事，你回来我们罩着你。”

　　“来来来，点菜！边吃边说！”黄淑热切地招呼着，把菜单从余林林这边传过去，“一人点一样啊，谁都别客气。”

　　余林林接过菜单翻了一页：“我要一份水煮鱼。”

　　她之后传给高宸，高宸点完再传给下一个人。菜单在圆桌上转了一圈，很快就点好了，黄淑又招呼服务员上酒和饮料。

　　余林林因为昨天来了月经，肚子有些坠坠的不太舒服，便没有要饮料，只要了一杯白开水放在手边暖着手心。

　　饭桌上余林林不怎么说话，这种场合她一向只是忠实的听众。

　　黄淑今天几乎就是巴着高宸问问题：“高宸，这么久你到底消失去哪了？太不够义气了！”

　　“没去哪。”高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

　　“那怎么完全联系不到你啊？手机也停机了，微信都不回。”

　　高宸笑了笑，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回这种问题。

　　不想撒谎，但也不想跟这些旧同学说实话。

　　“高宸，这两年你在哪儿高就啊？”又有一个男生隔桌问他。

　　同学之间问来问去仿佛也就是这些内容。

　　“没什么，一个小公司。”

　　“别别别，不用这么谦虚。你这么有才华，一定过几年就能飞黄腾达了。什么时候结婚啊？”

　　“还早呢。”

　　“我等你们的喜酒都等这么多年了，还早呢？”

　　高宸真的不想再回答问题了。他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来，朝那个男生举了举：“这么多年不见，我敬你一杯！”那个男生连忙也举起酒杯，两个人仰头各饮了一口。

　　果然男人之间只要喝酒，什么事都能转过去。

　　余林林放下水杯：“我去趟厕所。”她找到服务员问清了厕所的位置，刚走没多久黄淑就追了上来。

　　“林林，你是不是来大姨妈了？”黄淑压低声音凑到她旁边。

　　余林林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黄淑指了指她屁股的位置：“你后面沾上了。”

　　余林林扭头往后一看，浅白色牛仔短裤上果然有一小片印记。她的脸立刻烧了起来，今天出门前她在浅白色和深蓝色的牛仔短裤之间犹豫了一下，为了配这件蓝白色的雪纺上衣选了浅白色。现在真后悔了。

　　“把衣服拉出来吧。”黄淑说。

　　余林林伸手把扎在裤腰里的衣服下摆拉出来，用手按着那个位置。

　　“我去厕所弄。他们没看见吧？”太丢人了，这么大年纪还犯这种错误。

　　“应该没有啦，放心。”黄淑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这种经历女孩子应该都有过吧。我高中的时候还吓得一个人在座位上坐了一下午，连厕所都不敢上呢。”

　　余林林知道黄淑是在安慰她。

　　“我先去厕所了，谢谢你来提醒我。”

　　“没事，我也是来上厕所的。”

　　两个人一同进了洗手间。余林林去了隔间换了卫生棉，把衣服从裤腰里拉出来整理好，站在镜子前面扭头看了好几次——衣服下摆垂下来，刚好能遮住那一小片印记，只要动作不太大应该看不出来。

　　黄淑上完厕所出来看到她在镜子前反复打量，便过来洗手：“林林，你跟陆一清分手是因为高宸回来了吗？为什么呢？你们都分开这么久了，怎么他一回来你就能立刻放弃正在谈的恋爱？那时候我看你和陆一清真的觉得好配，性格都是慢慢的、不急不躁的那种。他是那种很温柔能包容人的，你也是。”

　　余林林垂垂眼睛：“我跟高宸之间没有正式结束。”

　　“你们之前不就分手了吗？”

　　“不算。”

　　黄淑不太明白：“那为什么不和他正式分手，和陆一清在一起呢？”

　　余林林伸手去按洗手液，泡沫在指间散开，白色的泡沫裹着水流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淌。

　　“我不能放弃他的。”

　　黄淑站在旁边吹干手。

　　“真奇怪，”她把手翻来覆去地吹着，“大学的时候认识你们三个，看你和商宸简直像标配，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拆了你和陆一清在一起简直无法想象。可前几个月看你和陆一清在一起了，也觉得就是那么回事，很适合。可现在看你和高宸在一起，怎么说呢，又有点怪怪的感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余林林垂眸笑了一下：“时机吧。”她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纸盒里抽出两张纸慢慢擦干。

　　两个人回到包厢的时候菜已经上了一半，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热气腾腾的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余林林坐下来，刚拿起筷子，便听到对面有人说道：“高宸，上次我好像还看过你的简历来着，你是不是投了我们公司的职位啊？”

　　“什么公司？”高宸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

　　“榆远吧。”那个人回忆着，“好像是。”

　　“我投过不少简历，记不太清了。”高宸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

　　“你的简历好像有点……”那个人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上面没有照片，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呢，只是毕业院校又一样。你前年——坐牢了？”

　　此话一出，整个圆桌忽然静了一下。

　　所有的嘈杂声在同一时刻消失了。

　　高宸本来在夹菜，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他把筷子慢慢放下来，应了一声：“是。”只是对方，轻描淡写地说，“怎么了？”

　　那个人忽然尴尬起来，连忙摆手：“不不不，没什么事，我就随口问问。”

　　“开玩笑吧，高宸怎么可能坐牢呢？又没犯什么事。”另一个同学打哈哈地接话。

　　“对，对。”有人跟着应和了两声。

　　余林林也放下了筷子。旁边黄淑反应最快，立刻笑着打圆场：“对啊，高宸才不会，这么年轻有为的。上次林林不是说他去国外了吗？”黄淑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余林林，压低声音，“对吧，林林？”

　　余林林能感觉到高宸的目光从她脸侧扫过来，像结在水最那层薄薄的冰面。

　　清而寒。

　　他说她去国外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她读得出来。

　　“对啊对啊，”很多人跟着应和起来，“一定是同名同姓，还恰巧是同一个学校，搞错了搞错了。”

　　气氛被拉扯着重新暖起来，有人举起酒杯说“来来来喝酒喝酒”。

　　余林林低声跟高宸说：“我没说你出国了，我只是没反驳。”

　　高宸坐在她旁边，那层薄薄水面的冰像是从表面一路延伸到了底部，他的眼神幽冷，仿佛在疑惑：这有什么区别？

　　余林林的手指搭在杯壁上，指尖的凉意被水温一点一点地熨平了，可她还是觉得那只手有些微微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