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55、第 55 章 接受不了。

　　第 55 章

　　余林林回房间上了QQ，点开黄淑的头像给她发消息：“高宸说可以，什么时候？”

　　“就这个星期六吧！”黄淑很快就回过来，打字的速度飞快，“太好了！这么久没见，真是好想大家再见见啊。最近刘芸也回来了，你知道吗？她也跟男朋友分手了，她妈让她回来相亲呢。估计后天就会到吧。”

　　余林林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很久没有跟她们联系了，她们的近况她都不怎么清楚。

　　“让她也一起来吧。”

　　“我也有这个打算呢。”

　　中间隔了大约三十秒，黄淑又发来一条：“那我邀请陆一清过来你介意吗？”

　　余林林看着那行字，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又闪。

　　她知道黄淑在想什么——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证明她已经放下了，能够坦然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面对过去的人。

　　想了想，打了一个“不介意”发出去。

　　浴室里的水声停。

　　余林林把手机放下。

　　高宸推开门走出来，客厅和浴室的灯被他关掉了，卧室里只剩床头那盏月牙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他找了条毛巾擦着头发，半靠在床头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下去一些，余林林感觉到他靠过来的重量。

　　“我还以为你睡了？”他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没。刚我跟黄淑说了，她说时间定在这个周六。还有……陆一清可能也会去。”

　　“嗯。”高宸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余林林侧耳听着他擦头发的窸窣声响，又不确定要不要继续追问。

　　她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问显得自己很在意似的，还是不问了。

　　高宸放下毛巾，手指搭在膝盖上，心里有一股想抽烟的冲动。

　　最终还是开了口：“林林。”

　　“嗯？”

　　“你喜欢陆一清吗？”

　　余林林看着自己在墙上模糊的轮廓，过了几秒才轻声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知道。我们其实很久都没有这样聊过了，对吧？”

　　余林林没有回答，只凝视落在床对面白墙上两个人交错、轮廓分明的影子。

　　是啊，以前他们每天聊个不停。现如今，每句话都要先在脑海中转一次再说出口。

　　“你不是一个没有对对方动过心就可能接受他的人。如果你没感觉，对你再好你也未必会试一试。”高宸语气平静，乃至有丝淡淡的揶揄，“你那时是真的已经完全放下我了么？还是说你没有放下我，但是也能同时喜欢另一个人？”

　　即便再了解，他还是会有疑惑。

　　并不是要跟余林林埋怨这些从前的事，暗示她没有等他。

　　只不过，人终究还是想弄明白，自己是否真的值得……被爱？

　　高宸试着理清思路——从他回来之后，他们就很少谈论彼此之间的关系。

　　只想着快点稳定下来，可真的稳定下来之后又总觉得跟以前不一样了，有些地方不对劲了。像是急匆匆出门去赶车、追电车、赶着上班，却总觉得丢了什么，可又想不起来丢了什么。

　　钱？钥匙？卡？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旁边一片迷雾，他无法拿出来仔细查看。

　　是因为被背叛过的落差吗？还是只是他现在的心态不对？

　　高宸躺下来侧身看着她的背，余林林的肩线在薄被下面微微拱起，瘦小的身体。

　　薄薄的背，前方是她的心脏，可总觉得隔了什么，像隔着水看水底的石头，轮廓是清楚的，触感却摸不到。

　　高宸抬起手想搭在她肩上，手指悬在半空中还没落下——

　　“太晚了，睡吧。”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往更里侧挪了一点。

　　高宸那只半抬在空中的手停了一下。

　　“好。”他应了一声，伸手按下了上方的电灯开关。

　　房间暗下来。窗外车水马龙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模糊而遥远，隐隐还能听到楼下有人在说话。

　　高宸转过身，双手放在自己的腹部。月光如水浸没房间，空气染上一层浅淡的光辉，仿佛有形般浮动。

　　他平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带，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那道光线变得更加清晰，横亘在头顶。

　　是什么时候开始错了呢。

　　从他来找余林林开始吗？他不应该来找她，当作救命稻草一样地找她，令她不得自由。

　　也同样，令自己面目可憎。

　　*

　　下午六点多，高宸正在办公室对着电脑整理客户资料。

　　“还没下班？”

　　卫红红正好来找她爸爸，从门口经过的时候一看到他便乐滋滋地跑了过来，趴在办公桌隔断的竖板上，下巴搁在板子边缘，歪着脑袋看他。

　　“嗯。”高宸应了一声，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

　　“很努力哟，”卫红红的声音里带着赞叹，目光往下垂垂，“我爸还夸你了，夸你工作特别认真。”

　　高宸不置可否。那是当然的，他想要做出头就一定要比别人勤奋。

　　那道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上，持续地落着，让他无法不分心。

　　“怎么？”高宸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有女朋友了吗？”卫红红低声问，嘴角依然是笑意，却不带着以前那股爽朗，而是微微抿着。

　　“有。”高宸简短地回答，又转回去对着屏幕。

　　“噢。”卫红红轻轻地应了一声，语气里稍微有一点丧气的感觉，她沉默了几秒又变为好奇，“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你刚交的还是以前的？”

　　“谈很久了。”

　　“很久啊……我一直都不知道谈一个很久的恋爱是什么感觉。会生腻吗？会觉得很无聊吗？”

　　“不会。”高宸手指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咦，我不是在拆散你们啦，”卫红红赶紧补了一句，“我就是想问问，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是不是一看到她就会很开心，觉得未来一片希望呢？”

　　“之前是。”

　　“之前是？那之后呢？”她很好奇地追问。

　　高宸敲字动作动了下，没有回答。

　　“那这个未来一片希望是什么样的呢？怎样才会觉得一片美好呢，这么给人信心吗？”她真的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每个问题都追着上一个跑。

　　所幸高宸最近心情也比较好，所以愿意回答她的话。

　　“有过和没有过是有区别的。具体我也说不出来，你自己可以试着谈一下。”

　　“我没谈过呢，”她笑了笑，“从来没有。好像从来没有喜欢过男孩子。”

　　“去找一个吧。”

　　“是啊……去找一个。”她侧过脸，歪着脑袋想了很久，“我考虑考虑，得找个帅的，不染谈得亏。”

　　“帅不帅，不重要。”

　　“哼，你才说不重要呢，女生都不喜欢帅的，就像男生喜欢美女。”

　　“不一定。”高宸快速敲打，“对我来说性格更重要。”

　　“所以你女朋友性格很好吗？”卫红红双手叠在下颌问。

　　“很好。”

　　“就算你坐牢了，她也不放弃你。确实挺好的。”卫红红赞叹。

　　高宸的手指有一瞬间的停顿，在键盘上方悬了一下才落下去。

　　“……嗯。”

　　卫红红又有趣似的把胳膊垫在隔板上：“爱情这个词很奇妙呢。我一直在想这到底是荷尔蒙决定的，还是人为了繁衍产生的催化剂。但是现代人类也有很多只要爱情不要繁衍的，这是高智商动物特有的行为表现吗？”

　　“你想太多了。你学生物的吗？”

　　“你好聪明，猜到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虽然你说性格最重要，但你女朋友一定很漂亮吧？”

　　“差不多。”

　　“你现在每天回去看到她还会开心吗？”

　　“嗯。”

　　“有多开心呢？光是看到脸就开心了吗？还是说话就能开心，还是要亲亲抱抱，还是说……”她好像真的在认真地研究这件事。

　　“想知道自己去了解。”

　　“教我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小气！”

　　“每个人都不能替代对方的感受，我的经验你未必使用。”

　　“可爱情不应该是共通的吗？”卫红红说，“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啊。”

　　“是吗？”高宸终于顿了顿，转头看向卫红红，“红红，那我问你。如果……你已经跟我分手好几年了，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这个时候我回来找你，你会接受么？”

　　卫红红一愣：“那‘我们’为啥分手？”

　　高宸沉默片刻。

　　卫红红估摸着：“因为你坐牢？”她长长地沉吟一阵，“我不会接受的。”

　　高宸指腹微颤，没让人察觉出来，甚至都没回头看卫红红，只轻声问：“为什么？”

　　“……因为接受不了就是接受不了啊。”卫红红支手肘撑自己下颌，畅想道，“如果一开始就无法接受。那么后面就算复合，也只是心软和后悔吧。更何况这又不是矛盾，而是实实在在的事情。”

　　说到这，她仿佛也担心伤害高宸，只轻声说：“当然啦，人和人还是不同的。我们想法也未必一样。”

　　高宸应了一声，表示他也这么认为。

　　“拿我先走啦。”

　　高宸低头把手边那摞资料翻了一页，目光却没有落在纸面上，指腹微微用力按着桌面的边缘。

　　只有卫红红这样的小女生还会认为一对交往了快十年的情侣每天回去都能带着轻松愉快的心情。他有忙碌的工作、有难以应酬的交际，她也有自己的工作。

　　回去之后他们会聊天、会拥抱、会□□，很平常，这样的生活过一辈子也不会觉得很厌倦，毕竟他们当初就打定主意要一起过一辈子。

　　可“平淡”和“习惯”之间那条线到底在哪里，他也说不清。

　　他只知道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屏幕的时候，心里有一个他不敢细想的角落正隐隐地、安静地空着……也许他们不是相爱，只是在用习惯来假装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