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4、第 4 章 越来越远。

　　陆一清伸过筷子，替她把鱼身上那根最大的刺夹了出来，放在碟子边沿。

　　余林林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吃吧。”陆一清说，“刺挑掉好夹。”

　　铁盘底下的酒精炉还在烧着，蓝色的小火苗一颤一颤的。

　　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用筷子尖拨了拨上面的花椒粒，随口问道：“鱼怎么样，会不会太辣了？”

　　“还好。”

　　陆一清笑着又开口问道：“你是十九号来的，才来了三天？”

　　“是啊，租了房子，然后才开始找工作。”

　　“一个人住吗？”陆一清问得很随意，端起茶水抿了口。

　　“不喜欢和别人合住。”余林林低头舀了一勺汤，“以前在A城合租过两年，室友晚上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我睡眠又浅，那两年没睡过几个好觉。后来经济宽裕些就自己租了，再也不想回去过那种日子了。”

　　“这边的房子应该很贵吧。”

　　“还好，城西那边比市中心便宜不少，我租了个小一居，带阳台和厨房，一个月两千出头。”余林林说到这里，抬眼朝他笑了一下，“比A城便宜太多了，我在那边一个小单间就要三千五。”

　　“那倒是，A城的房价出了名的吓人。”陆一清点了点头，所以余林林离公司很近，房租两千出头，那大概在珊瑚丛苑那片了。

　　两人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聊着近况，多是陆一清问，余林林答。

　　大概是同学之中，余林林是一毕业就去外地好几年，跟班上同学联系不多，故而陆一清才对她近况好奇。

　　窗外的太阳渐渐从东边移到了正上方，光线从斜照变成了直直地灌进来，烤鱼铁盘底下的酒精炉火苗已经熄了，盘子里的汤汁也收得差不多了，鱼肉被两个人吃得只剩一副干干净净的骨架。

　　余林林盯着骨架，心想：陆一清推荐得没错，真是很好吃。

　　陆一清叫来服务员结了账，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余林林站在门口，被风吹得眯了眯眼，长发从肩后扬起来，几缕发丝飘到脸前，她抬手拢住，用手指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弯柔和的耳廓线条。

　　风把她身上那件白色针织外套的衣摆吹得贴向一侧，勾勒出腰线的弧度。

　　陆一清站在她侧后方，看得有些出神。

　　“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我得回去了。”余林林转过身来面对他，手里攥着包的带子，朝他露出一个客客气气的笑，“下次回请你。”

　　“我开车送你回去吧，反正你住得也不远。”

　　“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很近的，就五站路，你回去休息一下吧。你也忙了一上午了，中午好好歇一歇，下午还要上班呢。”

　　陆一清知道现在表现得太急进并不好，余林林大大方方地跟他吃饭、聊天、说笑，全是老同学重逢的亲切和自然，半分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是的，这么多年，她竟然一直浑然未觉。

　　高宸师兄在大学里对他一直很好，大四那年他找实习碰壁，高宸帮他改了三次简历，还亲自打电话给相熟的HR推荐。如果他真的踏出那一步，日后三人相见该是什么样的尴尬局面？

　　可是即便理智把一切利害关系都摆得清清楚楚，他的心却不肯听话。

　　“那我走了，拜拜。”余林林朝他招了招手，“下次见。”

　　“下次见。”陆一清说。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沿着人行道朝公交站牌的方向走去。有一辆电动车从她身边骑过去，她侧了侧身让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路边花坛里开得正盛的金色菊花，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越来越远。渐渐地混进前面三三两两的行人里。

　　陆一清回到办公室，同事们大多还三三两两地在外头吃饭没回来。

　　他走到晓乐的工位前，从桌面上拿起上午那份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就是她的简历。

　　目光落在联系方式那一栏。

　　手机号码，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过去，在心里默背了两遍。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通讯录，点进新建联系人的页面，一个一个数字地按进去。

　　住址，他输进去。邮箱，他也输了进去。

　　最后光标在姓名字段跳动着，他想了想，输入了“余林林”三个字。

　　输入法里一打出YLL，第一个选项跳出来的就是她的名字。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拇指悬在“保存”键上方。

　　通讯录里已经有一条“余林林”的记录。

　　三年了，他换了三部手机，每换一次都把那个号码原封不动地导进新手机里，哪怕那串数字拨出去永远是“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他从来没有删过。

　　现在这条新的记录，他存为“余林林（新）”。

　　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深吸了一口气，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来，打开电脑。

　　下午的时光过得平平常常。同事陆续回来，办公室重新热闹起来，有人讨论午饭哪家外卖好吃，有人抱怨下午还有两个会要开，键盘声此起彼伏，打印机吱吱呀呀地吐着文件。

　　陆一清处理了几封邮件，批了两份方案，又在系统的流程上签了几次字，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

　　余林林下了公交车，站口不远处就是家乐福。

　　反正已经出来了，索性拐进去买了些菜和水果——几颗番茄、一把小青菜、两个土豆、半斤草莓，又顺手拿了一盒鸡蛋和一瓶酱油。

　　拎着购物袋出来的时候，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疼，她换了一只手提，沿着街边往回走。

　　下午的三个小时她都用来刷一部热播的古装剧，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红茶，屏幕里的男女主角隔着重重误会终于牵上了手，她跟着笑了一下，又觉得剧情太拖沓，快进了两集。

　　窗外的天色从亮白变成浅金，又从浅金变成灰蓝，黄昏的光线在墙壁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五点多，她关了电视，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爬起来准备做晚饭。

　　刚刚打开冰箱拿出番茄和鸡蛋，搁在案板上还没切，手机就在茶几上响了起来。

　　她擦了擦手走过去接。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区号是本地的。

　　她接起来：“您好？”

　　“您好，是余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声，听起来有点耳熟，是上午见过的那个前台姑娘晓乐。

　　“是的。”

　　“恭喜您，今天上午的面试很成功，您已经被录取了。明天可以来上班吗？”

　　办事效率这么高的吗？余林林不由得腹诽。

　　明天是星期五，倒也没安排什么别的事，早一天入职也好，就可以修周末，也不错。

　　“好啊，有什么需要带的吗？”

　　“一张一寸白底免冠照片，身份证复印件，学位证复印件，六级证书，带着这些就可以了。”

　　“好的。”

　　“那明天见。”

　　“谢谢，明天见。”

　　挂了电话，余林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被录取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对自己的面试表现有把握，聊的时候也感觉到和这个职位的匹配度挺高的。可心里还是有一丝细微的犹豫。

　　犹豫的原因自然不是工作内容和薪水——这些她在面试前就做过大概的预估，心里有数。

　　……不太想和熟人待在同一个公司里。

　　这个念头听起来有点莫名其妙，旁人大概很难理解。在很多人看来，公司里有熟人照应是多好的事，更何况这个熟人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可余林林偏偏不喜欢这种知己知彼的熟稔关系。

　　她这次回来，除了父母，谁也没有通知。

　　连大学时最要好的室友问她“你最近怎么样”，她也只回了句“还好，换了个城市生活”便带了过去。

　　可偏偏面试她的人是陆一清，又似乎很关注她很高宸。

　　也是，他跟高宸关系一直蛮好的，得不到高宸的消息，自然想从自己这里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