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5、第 5 章 来了啊。

　　第 5 章

　　算了，别想那么多，自己答应得太快了，这会儿才想起来，明天要带的材料还没准备，得先去照相馆拍一张白底一寸照，再去复印店把身份证和学历证复印好。

　　出小区门口，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路边的小店铺都亮着灯，奶茶店里坐着三两个学生，面馆的玻璃门上蒙着一层白茫茫的水汽。

　　家乐福楼下是一排品牌服装店，橱窗里亮着暖色调的射灯，假人模特穿着今秋最新款的针织衫和风衣，摆出各种慵懒而精致的姿势。

　　余林林放慢了脚步，目光在一家店门口停了一下——是一家她以前念大学时常逛的牌子，简约通勤风，价格不算太贵，款式也耐穿。

　　她这次从A城回来没带多少衣服，以前留在家里的一些旧衣服要么尺码不合适了，要么款式过时了，十月份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也该添置两件御冬的外套了。

　　店里开着空调，温度比外面高了几度，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

　　她顺着衣架一件件看过去，指尖从布料表面滑过，忽然在拐角处停住了。

　　那排衣服她认得——三四年前的旧款，样式和颜色都没变，连摆在商场里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几件荷叶边衬衫、一条背带裙、两件蝙蝠袖的薄毛衣，她当年觉得时髦得不得了，现在看起来只觉得设计繁复得有些好笑。

　　她拿起一件荷叶边白衬衫看了看，心想自己当年的审美果然很一言难尽。

　　可摸着那件衬衫的布料，一些旧日的画面就不由分说地涌入脑海了。

　　也许是因为今天一整天“高宸”这个名字被反复提及太多次，她竟然允许自己沿着那条回忆的路径走了一段。

　　以前学校不靠近这边，每次来这个商场都要坐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

　　大一大二的时候还是跟室友一起来，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试衣服、互相点评，在试衣间里半天最后只买一条围巾。

　　跟高宸在一起了，逛街的人就换成了他。

　　他真的对服装毫无审美可言，老喜欢那种图案繁复、带有各种装饰花纹的衣服，她看中的简洁素雅的款式，他总要撇撇嘴说“太素了，像尼姑穿的”。她气得直跺脚，拿衣架去敲他的胳膊。

　　可女为悦己者容，她看中的衣服总还是想让他掌掌眼。

　　有时候她拎着一条裙子在他面前转一圈，问“好不好看”，他头也不抬地刷着手机说“好看好看，都好看”。

　　她不满地凑过去挡他的屏幕，他这才抬眼，懒洋洋地扫她一下，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身材好的人穿什么都好看，你呢，就别想了。”

　　她佯装生气把裙子扔回架子上转身就走，他又嬉皮笑脸地跟上来，凑近她的耳朵：“但是你这么可爱，穿什么都掩盖不了你清新脱俗、质朴可爱的气质，简直是我村之花。”

　　他总爱把她比作“村花”，说她是“牛粪上迎风而立的一枝花”。

　　余林林站在那排旧款衣服前面，手指从荷叶边的褶裥上滑下来，笑容慢慢淡了。

　　导购小姐适时地走过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美女，喜欢这件衣服吗？可以试试的，我们还有别的颜色。”

　　余林林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了句“不用了”，转身走出了服装店。

　　前面有一对揽着肩膀走路的情侣，男生比女生高出一个头，歪着脑袋凑在女生耳边说话，女生不知道听了什么，笑着捶了他胸口一下。

　　以前高宸很喜欢用那种贱兮兮的语气猜他们此刻的心理活动。

　　他会歪着脑袋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你看啊，这个男的心里肯定在咆哮——‘天天买买买，再大的家业也养不起你这个淘宝手’！女的一定在想——‘啊啊啊为什么我的钱又花光了，好想再买那条裙子’！”

　　他总喜欢这样无聊地揣测路人的心思，有时候她嫌他庸俗，堂堂金融系才子干出这种令人发指的事情来，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又觉得多么生动有趣。

　　余林林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了翻。

　　上千个联系人，滑过无数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最后停在那个备注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字母“G”。

　　窗外的灯光一片一片地流过去，她却只能静静看着。

　　第二天，余林林比说好的九点半上班时间提早了十分钟到达公司。

　　电梯里挤着几个同样赶着打卡的上班族，或捧着咖啡纸杯，或在打着哈欠，电梯壁面映出一张张惺忪的面孔。

　　电梯到了楼层，门一开，她跟着人流走出去。

　　公司前台后面的背景墙上是深蓝色的LOGO字，底下摆着一盆茂密的绿萝。

　　“您好，我是今天来上班的余林林。”她走到前台，朝里面坐着的姑娘笑了笑。

　　晓乐正低头啃一个包子，听见声音赶紧咽下去，擦了擦嘴角站起来：“啊，你来了！来，先坐这边吧，旁边都是媒体组的同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们。等陆经理来了看他给你安排什么工作，我再给你介绍介绍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余林林往里走，穿过一排排格子间，在一个靠窗的空位前停下：“这个桌子应该是你的，你先上网浏览一下网页或者看看公司资料，熟悉熟悉环境。”

　　“好的，麻烦你了。”

　　晓乐摆了摆手说“应该的”，小跑着回了自己的工位，大概是早饭还没吃完。

　　余林林把包放好，深吸了一口气。

　　办公区里人已经来了七七八八，没有人闲聊。空气里浮着打印机的墨粉味和速溶咖啡的气息。

　　电脑已经开好了，桌面上留着一份上个离职员工留下来的资料文件夹，她好奇地点开看了看，是一些活动策划的文档和产品宣传的海报初稿。

　　陆一清是十点四十二分到。

　　公司给他们这些经常熬夜加班的经理级别的人有特殊的弹性考勤，早上不必赶早高峰的拥堵。

　　推开玻璃门，目光越过一排排工位。

　　余林林正坐在那里，背对着窗户，微微低着头，侧脸被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映得柔和而明亮。

　　手指搭在键盘上，右手握鼠标点两下，然后又继续敲字。

　　她旁边那个扎马尾辫的姑娘探过头去跟她说了句什么，她便偏过头去朝对方笑了笑。

　　陆一清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直到一个路过的同事跟他打了声招呼：“陆经理，来了啊。”

　　“嗯，早。”他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侧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