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凤阙》柏鸯

7、胆识

　　梁婉玉见楚关月没出丑反倒得了赏，心里气极又不好发作，而其他的千金见如此更像是受了鼓舞，争相展示才艺。
　　一时间席上饮酒作乐，极尽欢悦。突然有一侍卫急急跑进来，喊道：“皇上，军中急报！”
　　说着双手将一封密函举于头顶，管事太监连忙接了呈给皇帝。
　　皇帝翻看片刻，神色大喜：“薛平川果然没让朕失望，我军大胜，番邦求和并承诺年年上贡，大军已赶回京都，这两日便要回来了！”
　　语气稍顿，继而看向楚连漠，意味深长道：“昭王养了个好儿子，战功赫赫，少年英才啊！待他归来，朕当好好嘉奖。”
　　这次随军前去的还有昭王之子楚塞云，在这次战役中骁勇善战，表现不俗。
　　“皇上过奖，塞云为国效力，是应该的。”楚连漠忙道。
　　楚关月的母亲出身寒微，对楚家没有助益，楚家之前也并不是什么高门，但楚连漠师从宁老国公，楚连漠早年间征战沙场，建功立业，深受先皇信任器重，如今楚塞云年纪轻轻便平番有功，所谓功高震主，不得不防。
　　一直沉默不语的楚关月，突然站出来。
　　“皇上，可否听臣女一言？”
　　见他点头示意她说话，楚关月启唇：“我太元与番邦一战，为帅者是薛平川大将军，为将者是陈崎将军，为兵者是我太元士卒，要说功劳，参战的每一人都有份，臣女代兄长恳请皇上，将这份嘉奖赐予全军将士，让众将士同沐皇上恩德！”
　　大殿上一片安静，众人听了这话心思各异，而坐在一旁安静饮酒的胥遥心里几乎要拍手称好了！战事平定，大军返朝，理当论功行赏，只是楚塞云左不过一个先锋，即便骁勇善战，立了不少功劳，也轮不到他独独拿出来嘉奖。若真如此，岂不是平白招了嫉恨和猜忌？
　　楚关月这么一说不但解了那些暗地里的嫉恨，又让那些普通士卒仿佛是得了她楚家的好，一举两得。
　　楚连漠暗暗舒口气，萧家兄妹向她投来了赞赏的眼神，萧云旗还偷偷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皇上听了这话微微眯起眼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摆摆手：
　　“罢了，嘉奖是该嘉奖的，靖和说的有理，朕原也有此想法。传令下去，众将士辛苦，回来之后，朕要犒赏三军，以慰军心。”
　　“皇上仁德！”众人应和。

　　晚间宫宴散了，楚连漠被宁国公和工部尚书拉去喝酒，楚关月和萧云韶作别，约了改日到宁国公府小坐。
　　出了宫门，楚家的马车正要向昭王府驾去，此时却跑过来一人拦住了马车，说：“我家公子让我把这个锦盒亲手转交给靖和郡主。”说完递给车夫一只红木盒子，便迅速消失了。
　　楚关月接了红木盒子打开，里面正躺着一只红珊瑚耳坠，便是上元节灯会她丢的那只。她原以为是街上人群熙攘，拥挤间蹭掉的，没想到是在那条窄巷与小贼交手时掉了，还被他捡到了......心里想着，脑海里出现刚才席上那人自斟自饮的样子。
　　“小姐，这不是您丢的那只耳坠嘛！”映浦小声惊呼。
　　楚关月收起盒子，淡淡道：“此事不要同别人说。”然后命人继续赶车。

　　“你今日好像格外容易走神？”赵景奕看着眼前已经是第二次走神的胥遥，晃了晃五指。
　　胥遥回过神来，装作不经意地一笑，岔开话题道：“皇帝对楚家成见日深，方才宴上明着是器重，实际是防患未然。”
　　赵景奕自然顺着他的话头说：“这是迟早的事，到底是先帝的人，从前又对他登基没有过助益，即便再有用，总是不放心的。不过楚连漠的为人本王还是很钦佩的，素来刚正不阿、有勇有谋，今日一看就连他的女儿都颇有胆识和头脑。”
　　胥遥眼前浮现她灯会那天红衣墨发的样子，又想起今日杏花林后的明媚笑颜和她宴上勇敢为兄说话的样子，点头赞同：“靖和郡主确实不同一般闺阁女子。”
　　赵景奕听他这么说，有些意外，抬眼看他：“你很少这样夸人。”
　　胥遥放下酒杯，淡淡道：“我只是觉得你说的没错。”
　　赵景奕见他面上无异，觉得无聊，才止住话头，正色将叫他来的目的说与他听。
　　“上一次你叫我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你从那人口中得知的罗生门六年前的任务所言不假。罗生门虽说专司杀人买卖，但到底也只是江湖组织，一般来说是不会与朝廷军队军粮挂钩的。
　　沿着这一条线，我便命人从朝廷历年军粮支出查起，果然发现了一丝疑点，六年前郑寇将军平乱三月，最后全军覆没，随后先帝才派昭王和十三皇子出兵镇压。据最后一封军情急报，郑寇将军中了敌人奸计，被围困长陵山，未等到援军便已全军覆没。
　　那郑寇将军身经百战、经验丰富，怎会轻易中计，且若粮饷充足，等到援军内外合剿，突破不是难事。
　　我派人查了那年的军粮支出，所示朝廷粮饷预备充足。但是战事进行第一个月尾时，粮饷已然告急，郑寇上报后，朝廷念在军情紧急又追加了粮饷，再后来想要查明，只因突发事件频起，只能搁置最后不了了之。”
　　“这第二次的粮饷恐怕......粮饷一向是由户部负责，当年户部必定是有人安插了眼线。时隔多年，再查下去应是不易。”
　　胥遥边以手指轻扣桌面，边思索着。
　　“罢了，也不差这一时”赵景奕瞧着他，忍不住叮嘱道：“只是，阿遥，你如今刚下山不过半年，虽说你早已在江湖中种下势力，但你胥家之事牵涉不浅，这京中不缺蛇蝎鼠辈，你务必小心。”
　　即使知道以他的性子，不会做没有把握之事，但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师弟，师父说他行事果决、看似通透，恩仇却看得太重，他必然是要看着点的。
　　宫宴过后第二天过晌，宫里便来人报薛平川大将军率军返朝，已至城郊，皇帝特准众将领先回家休息，明日再上朝复命。
　　才过了一个时辰，楚连漠和楚关月便听到下人喊道：“世子回来了！”
　　两人急忙出来，刚到了院子便见到楚塞云还穿着一身铠甲，风尘仆仆地快走进来。
　　“爹爹，月儿！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