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凤阙》柏鸯

6、宫宴（下）

　　“恭谨亲王到，厌离公子到——”
　　众人正推杯换盏间，就见恭谨亲王走了进来，身后还紧随着一位玄衣男子。
　　听闻恭谨亲王素来与一位江湖公子交好，那位公子身份不简单，掌握着天下大半的盐关水运，连当今皇上都要礼让三分。且听说闻名天下情报暗杀组织——听霜阁的幕后阁主与他关系匪浅，甚至有人说阁主就是他，只是不知真假罢了。
　　传闻中厌离公子容貌绝世、风采出众，如今一看鬓似刀裁，眉如墨画，一双桃花眼本应含情，却敛尽锋芒，气质更显冷冽，在场半数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去。
　　见两人都落了座，皇帝笑容不变：“老十三来晚了，必须要罚酒！厌离公子难得进宫，今晚可要尽兴啊！”
　　赵景奕举杯一饮而尽，厌离公子并未多言，只低首虚行了一礼。
　　楚关月对这些皇亲贵胄不感兴趣，倒是很好奇那位传闻中的厌离公子，便抬头看去。
　　竟然是他！花灯会巧遇便察觉这人定不简单，没想到他就是厌离公子。他抓那人做什么？且重要得劳烦他亲自来？
　　许是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跟着自己，胥遥顺着目光看向楚关月，目光相撞，胥遥眼里丝毫不显得惊讶，显然早已知晓她的身份，两人不动声色地别开眼。
　　赵景奕今年不过二十有三，正是好年华，又生的俊美，从他进来开始，姜绾青的目光便一直偷偷拿眼瞧着他，俏脸微红。
　　坐在上面的皇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微堵，姜绾青是姜家嫡脉、她的亲侄女，背后代表了姜家势力，且不说她不能放手将机会送给赵景奕，便是向来对恭谨亲王有提防之心的皇上也不可能答应。
　　寻了机会巧笑着开口：“皇上，臣妾瞧着今日既是君臣同乐，自然不能失了乐趣，前些日子绾儿新编了一只舞，不若就让她给皇上助个兴吧！不过若是绾儿有幸使得龙颜大悦，臣妾可要替她讨您一个赏！”
　　皇上听闻皇后这样说，起了些兴趣，便大手一挥答应了。
　　皇后对身旁的大宫女槐央点头，槐央会意，旋即转身下去安排。
　　不消一会儿，丝竹之声渐起，姜绾青随着乐声踩着点如同空谷幽兰般出现，纤足点地，急转慢移，烟青色的裙摆上用水红晕染银线勾勒了朵朵莲花，疾速旋转时步步生莲，翩然而起时身似轻燕，配合着飞仙髻，手中轻纱曼舞，身姿灵动，仿若真应了那句“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一曲毕，一舞歇。众人如痴如醉，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绝美舞姿中未醒。倒是五皇子赵元浈率先鼓起了掌，众人才如梦初醒，掌声渐次热烈。
　　姜绾青嘴角微钩，缓缓上前行了一礼，谦虚道：“臣女献丑了。”眼神里的得意却是一闪而过。
　　皇帝先前答应了皇后，此刻也不含糊，笑着问：“绾丫头此舞甚妙，不知皇后想要给她讨个什么赏啊？”
　　“臣妾看绾儿姿态大方，才貌上佳，不知皇上觉得绾儿有没有资格成为皇室的媳妇儿呢？”
　　这是请旨赐婚了？皇后只说皇室的媳妇儿，皇室可不止恭谨亲王一人。
　　“哈哈哈绾丫头是不错”皇帝点头朗声大笑，看看皇后又望向下首坐着的一众皇子们，“朕瞧着沛儿年岁也不小了，两人都才貌双全，很是登对，朕今天就给他俩赐婚，趁这个好日子大家一起沾沾他两人的喜气，由钦天监再则吉日成婚罢。”
　　皇后心中一喜，笑着对二皇子赵元沛道：“沛儿，还不快谢谢你父皇！”
　　赵元沛从容跪下：“儿臣谢父皇赐婚。”
　　姜丞相也立刻带着姜林氏和姜绾青上前一跪，磕头谢恩：“小女厚福，谢皇上隆恩。”
　　一旁的姜绾青攥紧了手帕，讷讷谢了恩落座，忍不住瞥了一眼兀自饮酒的恭谨亲王，心中不甘又无可奈何。
　　有了这个开头，各大臣千金也开始踊跃表现，万一被选中成了皇子妃、世子妃呢，且在场的还有这么多好儿郎，再不济得个赏赐也是好的。
　　楚关月乐得看表演，才不想上去争风头，方才姜绾青的小动作她瞧得真切，姜绾青恐怕并不愿嫁与二皇子。
　　梁婉玉一曲《良宵引》起转承合，浓淡合度，对于琴艺出众的她来说并不难，且月夜轻风，良宵雅兴，正是讨了个巧，因此被太元帝大赞一通，一并将红珊瑚手钏和一匹霞光锦赏了她。
　　她心中很是得意，红珊瑚手钏精致难得，霞光锦光彩照人且是南域贡品，往常得宠些的妃嫔公主才能得到那么一两匹。
　　原本只专注看表演的楚关月见梁婉玉炫耀似的看着自己，便朝她咧嘴一笑，很是灿烂，心中暗想：幼稚！
　　梁婉玉气恼：装模作样！转眼计上心头，起身对皇上道：“臣女听闻靖和郡主极擅琴艺，不知可否请郡主赐教？”
　　皇帝一听来了兴致，楚关月原先不在京中，未曾听闻她擅琴啊。
　　“哦？朕还未曾听过靖和弹奏，靖和啊，你就为大家奏一曲罢！”
　　楚关月手中拿着的糕点不慎掉下，心中暗骂：她什么时候擅琴了这个梁婉玉真是没事找事。
　　只一瞬面上便恢复了得体的笑容，姿态大方地回话：“回皇上，想是梁小姐听岔了，臣女并不擅琴，倒是会些吹箫，可否让臣女用箫？”
　　“哈哈哈是了，曾听先皇说过你父亲的箫吹得极好，至今无人能出其右，想来你定是得你父亲真传了。准！你要是吹得好，朕将碧玉箫赐予你。”
　　遂命人送上来一支通体碧色、雕刻精致的箫，楚关月一眼便看出这箫的不凡，迫不及待地试了一下音，声音清越明亮、纯正饱满，是好箫！
　　她选的曲子是《雁落平沙》，这首本是琴曲，但她却觉得曲中的意境用箫声描绘更好。
　　开始时节奏舒缓，曲调清丽，像是秋江上宁静而苍茫的黄昏暮色；继而旋律一转，活泼灵动，充满了生机和欢跃；最后又复归和谐恬静。
　　一曲毕，平沙无际，群雁飞鸣的意境尽在其中。
　　众人还沉浸在流畅优美的箫声中，皇帝看向恭谨亲王，问道：“老十三和厌离公子觉得如何？”
　　赵景奕干脆答了句：“甚好。”
　　轮到胥遥，只见他兀自倒酒，四周一片寂静，都敛声等着他回答，他仿若未察，抬眼看到楚关月饱含期待的眼神，心中好笑，低首自斟自饮了一杯后方道：“挺好。”
　　楚关月得了碧玉箫，也不计较他故意卖关子了，心情好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