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凤阙》柏鸯

5、宫宴（上）

　　楚关月兴致缺缺懒得再理，四下张望起来，终于在鲤池那边发现一抹鹅黄色倩影，当下就提了裙摆小跑过去。
　　对一旁的小丫鬟嘘了声，蹑手蹑脚靠近了才清声凑少女耳边道：“不知云姐姐想何事这么入神呀？”
　　鹅黄色衣裙的少女骇了一跳，瞬间转过身来，见是楚关月，忍不住嗔了句：“叫你吓出魂儿来，这么大了怎还这般顽皮！”说着作势要捏她的脸。
　　楚关月捧着脸躲：“哎呀，好姐姐，我错了还不行嘛，就饶了我罢！”
　　眼前少女是宁国公府萧家的嫡出大小姐，名唤云韶，祖父老国公原是楚连漠的恩师，是以两家一向交好，萧楚两家的小辈也是自小感情甚笃。
　　这会儿萧云韶见她讨饶便松了手，两人许久未见自是想念的，于是拉着她一块儿说话。
　　“早听闻你回来了，原想着去看你，又想到宫宴你必是要来的，便也不着急了。听说塞外风沙万里，你这些年过得如何？瞧着怎这般瘦？”
　　“塞外广阔，平沙飞雁，很是壮丽。且远离京都，甚是自在。”楚关月见她面色含忧，话语一转轻笑道：“只是少了姐姐与几位萧家哥哥陪我玩耍……上树捉鸟！”
　　萧云韶原本听着点头，待听到“上树捉鸟”，登时一急，小时候淘气，现在可不，便笑骂着揪她：“今日我定不饶你，省得你再胡说！”
　　所幸这鲤池旁有杏花隐蔽，两人又开始闹起来。
　　“眼下朝中局势三分天下，一分在姜相，一分则是在先帝旧臣诸如昭王、宁国公之流，另一分......”杏林后的青石板路上，一玄色公子袍和一紫青祥云袍的男子并肩而行，正谈论着什么，祥云袍男子未听到答话，侧目见公子袍男子仿佛被什么吸引了去，奇怪道：“阿遥！你看什么呢？”
　　公子袍男子正是胥遥，方才行过杏林，听到一女子声音有些耳熟，忍不住看了过去，发现原来是那位在巷口遇见的楚家小姐，没想到还有如此活泼灵动的一面，便多看了两眼。听到赵景奕唤他，才回神直道没什么。
　　“今日宫里头设宴，难免人多眼杂，去我宫里再谈......”赵景奕继续说道，两人身影逐渐隐没在杏花林尽头。
　　楚关月和萧云韶两人自是不知道的，又喂了会儿鱼食，便听到太监尖细的声音报道：“太后驾到！”御花园众人纷纷赶来恭敬地跪拜行礼。
　　一位头戴凤冠，身着明黄吉服的中年女子在一行宫人簇拥下走了过来，身旁陪着皇后和一穿着蜜合色撒花裙的少女。
　　新帝继位不过三十有余，先皇后薨，生母梅妃便是唯一的太后，如今也才四十余岁，因保养得极好，发中不见白，只眼角细纹稍显岁月，一身威仪自是不必说。
　　“都起来罢。借着宫宴将你们邀来，你们也不必拘礼，只当是陪哀家赏赏花，说说话。”
　　众人拜谢起身，太后方才看到和萧云韶站在一起的楚关月，便问道：“这萧家大姑娘旁站着的是谁？”
　　楚关月上前行了一礼：“昭王之女楚关月拜见太后，愿太后祥康金安。”
　　太后神色一闪，忙让人去扶：“原来是靖和呀，快些起来。前些年同你父亲去了塞外，如今回来哀家都要认不出了，这些年可都好？”
　　“谢太后关怀，臣女一切都好。”
　　太后又问了会儿关心的话，才与众人说笑着一道去赏红梅，一直到酉时方才散了。
　　楚关月拉着萧云韶默默退到众人后面，扯扯她袖子，悄悄问：“姐姐可知方才站在太后身边的女子是谁？”
　　“那是丞相姜鸿之女姜绾青，家中行二，姜家有从龙之功，这姜家二女素有才名，又赋美貌，向来讨得太后欢心。”
　　“难怪，想必这姜小姐皇子妃之名是跑不了的。”楚关月了然，她离京多年，对如今京中情形虽不甚了解，但因着从前先皇对她的喜爱，当初权势分割她还是有所听闻的，姜家便是当时三皇子一派的重要一员。
　　此话再说下去未免不合时宜，于是两人都默契地转了话题。
　　众人陪同太后赏花说笑，时至酉时方才散了。
　　待到宫宴快开始，楚关月才与萧云韶分开，带着映浦寻了父亲一道去。
　　楚家的位置仅次于各位亲王皇子之后，较为靠前，对面正好是宁国公萧家。
　　楚关月对这萧云韶眨眨眼，萧云湛瞧见了都不禁笑道：“这丫头还和小时候一样，古灵精怪的。”
　　“哼，死丫头小时候还会跟在我后头一口一个哥哥，如今回来这么些天了，也不来国公府看看我们！”萧云旗是萧云韶三个哥哥中最小的一个，年十七，与她年岁相差不大，两人幼时常和楚关月在一处玩儿，是以感情最好。
　　“三哥不如亲自去把这些话说与月儿听听？”萧云韶揶揄道。
　　“我……”萧云旗一噎，刚想要反驳，就听太监通报“皇上驾到，皇后驾到”，众人立即跪拜。
　　“哈哈哈哈”随着一阵笑声传来，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屏风后走出来在上首坐下，仍带笑意道：“都起来吧！今日宫宴，君臣和乐，大家都放开些，就莫要太拘着礼了！”
　　“谢皇上，皇后娘娘。”
　　楚关月跟着起身，偷偷抬头打量，皇上继位时三十余岁，如今也才过了六年，自然还算年轻的，且承了当年梅妃的好容貌，颇为英俊。只是面含笑意，眸却如深潭，怪不得都说帝王心莫猜。
　　皇后的位置微微靠右下侧，进来便一直带着端庄得体的笑容，皇上还是皇子时她便成了皇子妃，皇上登基了她又得封皇后，这其中除了有背后的姜家支持，她自己也不简单，更容不得一丝行差踏错。
　　皇帝看向楚连漠，“昭王戍守边塞多年，兼之考察胡羌地理人文，防患未然，实在是劳苦功高啊。”
　　楚连漠忙回：“臣子本分，无功可居。”
　　“怎能如此说，昭王有功理当有赏，赏黄金万两、良田千顷，这次回来便好好休息一番，之后神机营就归你统辖罢，那副将晁斌是个人才，有劳昭王好好提点，将来也好为国效力。”
　　“臣领命，谢皇上！”
　　楚连漠谢了恩退回到坐席，周围离得近的大臣举杯向他道贺。皇帝此番做法，他并没有多少意外，如今战事已平，边境多年巡查扫清余孽，正是安稳，皇帝自然要寻个由头让他留在京中，留在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