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艰难向此生 这已经超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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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衢在出差的那六天里，只要闲下来，脑海就被自己与林深青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占据着。他也曾尝试着学之前战略培训时培训教师讲的方式，画一张SWOT分析表格，觉得不够又用PEST罗列了下宏观环境的各种要素，然而理性分析之后觉得各种变数太大，便干脆放弃思考，决定走一步算一步。
他也没想到阴阳差错间，回凤栖市的第一天就碰到了林深青，于是原本属于“重要不紧急”那一栏的感情问题一跃成为“紧急重要”那一栏的榜首。
或许是因为林深青在他身心俱疲的时候吊住了他摇摇欲坠的神经，也或许是因为阳光很暖粥很和口味，再或者，仅仅是因为他从林深青重新出现在他生活里的时候，就已经放纵自己去靠
近，答案早就明了清晰。
所以他在十月的一个周六，带着一身疲惫与疼痛，以最憔悴的面容对林深青说：“那不如我们一起跌入万丈深渊。”
林深青就像是本来做好被判死刑的准备的囚犯听到法官说无罪释放，整个人都懵住了。血液供给了肝胆，脑子晕乎乎的。他便只机械地点了点头，发出了个鼻音：“嗯。”
广衢笑了笑，安抚性地握住了林深青的手，留给他足够的消化和接受时间，说：“我今天大清早坐红眼航班会来的，没休息好，要不，我回去了？”
林深青反应过来，拽住广衢抽走的手，然后在旁人混杂着诧异惊奇，或激动或鄙夷的目光中，与广衢十指交扣。
这已经超出了“握手”这个肢体动作所表达的意义，这是一种带着狠戾意味的宣誓，一种接近于以身殉道的献身。
在十年过后，他们终于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拒绝与世俗握手言和。虽然在旁人的记忆中，这不过是一个瞬间的市井趣闻，最多沦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然而对于他们而言，则暗示着一场无声的战争的开端。
世上有很多磨难，乍看是一道坎，实则为一座高山，当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时，你或许以为已是前路通达，实则还要面临不知多少魑魅魍魉，荆棘丛生。
年幼时的他们被这悬崖陡壁吓得望而却步，如今却发现，当年绕过了那座山，前面还有崇山峻岭。
人，在自己的道路上，无可避免得要筚路蓝缕以启山林。
林深青这次将广衢送到小区门口就停住了车。广衢心里清楚林深青怕碰见吴枫，便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嘱咐他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又约好明天在林深青租的公寓见面，便回去补觉了。
林深青目送着广衢走进小区，然后慢慢地在路上晃悠着，并不急着回去。林深青琢磨着下周一第一件事就是要和学校申请取消调到总部的事，虽然现在这个分校区相比于与B市的总校区薪酬待遇和发展前景都差一截，但本来林深青就没打算守着学校里的铁饭碗。当时是他的博士生导师看他很适合做学术研究，便苦口婆心说服了当时还没有明确的工作规划的林深青留校。
但现在不一样了，既然决定和广衢过下去，那之前的规划都要调整，好把他的爱人彻头彻尾地包括进去。
月末要去考一个精算师的试，下周末还要帮忙出统计学的期中试卷，下下周没课的时候还要帮一家公司做评估，林深青脑海里自动绘制了一张日程安排表，然后将能和广衢相处的时间堪堪安排在明天。
林深青把近期日程安排好了还不过瘾，像一个小孩子般开始畅想未来。不过大多和林老师一样的精英人士将这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做长期规划。
“贷款还有两年应该能还完，十年吧，最多十五年，要实现财务自由。广衢的工作必须辞了，别下次弄出个胃出血。我的工作也要找时机换了，如果这次和那家事务所合作得来就正好牵线搭桥。广衢父母那……等稳定下来再跟他们说。”
林深青一边看着路边结伴出来玩的小孩，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他脑海中有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要是吴枫知道了她会怎么样？但他又立马把这个念头清除了出去：反正知道了她也管不着我。
零零散散想了很多，最后他只得出一个结论：前十年就这么蹉跎过去了，后面的日子要好好过。
广衢回到家，谷雨氛立马放下手里正在忙的事，凑过来嘘寒问暖：“小衢，额切过饭了呀？（吃过饭了吗）我给你煲了鸡汤，还热着，要不要喝一碗？”
广衢放下行李箱，双手环过母亲的肩头，沉默着，将额头抵在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谷雨氛肩上。
谷雨氛被他这反常的行为吓着了，小心翼翼地开口：“这，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和妈讲，别憋在心里。”
广衢笑着拍了拍谷雨氛的背，直起身子说：“妈，我没事，就是没休息好，有点累。我先去睡一会儿，鸡汤留一碗，我晚上喝。”还顺手帮谷雨氛拔掉了两根散落在鬓角的白发。
谷雨氛等广衢回了房间后，便皱着眉朝一旁假装看报实则支着耳朵听母子谈话的广丰嘀咕：“我觉得咱家小衢可能遇着什么事了，我当妈的能感觉得到。”
广丰把报纸翻了个页，安慰老伴说：“你就爱瞎操心。他都而立之年了，有解决办法的能力。你想想，就广衢谈对象的事情你折腾了多久？到头来不还是都吹了。你啊，思虑过度，伤身。”
谷雨氛撇了撇嘴，不是很满意广丰的态度，起身去忙自己的事了，临走还不忘损广丰一句：“那你啥也别思啥也别虑了，看报纸做啥，念经打坐去啊。”
广丰习惯了谷雨氛的脾气，只叹了口气，又略带无奈地望了眼广衢的房门。
广衢的房间已经被收拾过，干净而舒适。他的床头摆着一个像是手工制作的粗糙小木屋，小木屋里还有一个暖黄色的灯泡，现在正亮着，泛出一种温馨的感觉。“明天把这个也给林深青带过去。”广衢模模糊糊地想着，然后意识便沉入了黑暗中，黑暗的那头，是一盏长明的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艰难向此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