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天若有情天亦老（捉虫） 那不如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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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衢很清楚，林深青看着比谁都刀枪不入，实则脆弱得一击即碎，便也不敢再刺激他，转而拍了拍林深青的肩膀，轻言细语地对他说：“上车吧，今天到现在为止我还没吃东西，快饿死了。”
林深青载着广衢去了就近一家粥店，见广衢一脸不乐意，劝他说：“你在外面应酬那么多天，胃没给你造反已经是万幸，现在还想着吃油腻的东西简直是找死。”
广衢中竟微妙地觉察到林深青奇特的劝诫方式的语气就如同妻子劝在外应酬的丈夫注意身体。他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一下，便也不顾原本对喝粥的不满，快步走进了店里，想甩开这个可怕的念头。
两人坐下后，林深青给广衢点了一份干贝肉丝菜粥，自己要了份皮蛋瘦肉粥，还不忘嘱咐服务员广衢的那份不要加葱。广衢看在眼里，心中五味陈杂。当年在高中食堂，菜粥只有皮蛋瘦肉粥一种，没得选，所以广衢有时候也会买，但总是会把皮蛋和葱花拨到一边，最后倒掉。这些小习惯他爸妈都不知道，但林深青都看在眼里，还记了那么多年。
粥端上来，林深青摘下眼镜放在一边，垂眸吹了吹勺子里偏烫的粥。林深青是单眼皮，眼皮很薄，睫毛长直，平时戴着眼镜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取下眼镜，垂下上眼睑，便给人感觉有几分凉薄。
林深青喝了几口粥，状似不经意地说：“你们公司可真忙，业绩不错吧，听说你们这行利润挺高。”
广衢已经看到了自己错发给林深青的信息，便也并不奇怪他知道自己的行踪。他本来正担心刚刚发了疯似地抱住他的林深青再丢给他一个炸弹，听林深青谈起工作的事也算是松了口气，便也随口说了几句：“这哪叫利润高，这简直是暴利，原本救死扶伤用的东西，现在弄得一滩浑水。而像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员工只有卖命的分。原本有几个小姑娘，我也忘了是学什么的，反正是正儿八经的医科大学毕业的，想来做医疗器械的销售，没两个月就都哭着回去了。销售不是人做的，是做牛做马的。”
广衢一边摇着头叹气，一边用勺子搅拌着粥好让它在自己饿死前凉下来。林深青见状向服务员要了个小碗，让广衢把砂锅里的粥舀到碗里喝。
林深青其实不是个很会顾及细节和别人感受的人，但在广衢面前，他犹如在与十年前的自己博弈，不得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广衢看得出林深青神经紧绷的状态，暗暗叹了口气，便也没有抚了他的好意，只是淡淡地朝他说了句：“你也吃吧，这儿的口味偏淡，你应该挺喜欢的。”
林深青斟酌着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广衢，解释道：“这是我大学时候认识的人，是个骨外科医生，他本人说话没什么分量，但他父亲在心外科方面享誉全国。”
林深青看了下广衢的脸色，觉得他并无不虞，便接着说：“我和文博，就这医生，提过你的事了，他说等有时间可以约谈一下。”
“我的事？我的什么事？”广衢正埋头喝粥，听到林深青的话也不把碗放下，而是咬着勺子抬眼去看他。
这双已经有了血丝还微微泛青的眼睛与当年十六岁时那双澄澈圆润的眼睛在林深青记忆深处重合起来，引得他眼眶一酸。他赶忙埋下头来喝了口粥，说：“就你工作的事，他爸认识不少医院高层，说不定能帮到你。”
广衢一边把名片收好，一边暗自想：要是这是游戏，那现在系统应该显示“失去重要人物名片一张，获得攻略人物好感度1”。
他想着想着，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来，然后发现林深青用一脸“这个超纲了，攻略里没有”的惊讶无措望着他，就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林深青隔着砂锅粥氤氲开来的热气，望着广衢泛起的笑纹，轻轻煽动的睫毛和尖尖的虎牙，竟在这么个人来人往的小店里嗅到了一丝岁月静好的味道。他便也放松了神经，露出了一个不大熟练的真心的笑。
广衢渐渐止住了笑，深深地忘了林深青一眼，开口：“青儿，谢谢你，我知道你不想听这句。那我直说，我还喜欢你，但我们间的矛盾从一开始就不是相爱不相爱，而是能不能相爱。我舍不得委屈你，不想和你一直这么不清不楚地纠缠下去。但我们不是小孩子了，如果我们走错一步，就没有被世俗原谅的余地了。”说完他就停下来看着林深青。
林深青直直地望进广衢深棕色的瞳孔，他每个细胞都叫嚣着让他立刻起身离开。然而他僵直着，如接受审判的囚徒一样，等待法官下最后的判决。
他脑海深处遥远地传来广衢年轻时的声音“不如我们就此别过。”
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在这个，坐在他面前的广衢，在说完那一大段话之后没有再开口，他脑海中的声音是折磨了他许久的回忆。
他打开座位旁的窗户，在凉风吹拂中肾上腺素慢慢降下去，林深青才后之后觉得感到后背都被冷汗濡湿了。
他听见自己强装镇定地说：“广衢，我们十八岁的时候向世俗妥协了，但看起来它并没有因为我们的卑躬屈膝而待我们好一点。我不想一直到八十岁，都活在妥协里。”
这次，林深青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广衢的声音：“那不如我们一起跌入万丈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天若有情天亦老（捉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