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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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本木购物中心的三楼有一家COMOLI男装专卖店。作为一个新晋的日本品牌，它的风格有点偏向于北欧，款式崇尚极简，一经推出就席卷时尚潮流，成为很多中青年男士的心头好。
两个男人一起逛商场着实是件少见的事情，毕竟和连逛三小时不花半分钱依然乐在其中的姑娘们不同，他们很少会喜欢这类低效率的行为。
导购小姐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人依次拿起架子上的西装又放下，既不在意袖口考究的剪裁，也不欣赏腰部熨帖的版型，俨然一副清点库存的样子，还是决定上前打个招呼，把今晚的优惠活动好好介绍一下。
谁知他们突然扔下手中的衣服，一边神色凝重地打着电话，一边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看起来没有半点儿花钱的念头。
她只好叹了口气，站回柜台旁边，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脚踝，顺便抱怨这个业绩下滑的夜晚。
“呼叫老虎，这里是河马。”埃文紧急联络上级卡尔，“水牛和我约十秒钟之前，在三楼西侧发现目标人物。”
“收到……（嗞嗞）盯着（嗞嗞）……”
通话时断时续，在嘈杂的人声和舞台音响双重加持之下，信号显得尤为糟糕。
不需要过多指示，两名经验丰富的FBI特工，埃文和内森，跟着那个黑色的人影，穿过散发着淡淡皮革气味的手工皮鞋区，一路从快步走，逐渐变为小跑。
便服衣料牢牢贴着健壮的大腿肌肉，随着不断加快的步伐飒飒作响。
“呼叫老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内森隐蔽在拐角处，抽空向卡尔发问，“时间和情报里说的对不上。”
“保持镇……，”卡尔解释道，“一分钟前（嗞嗞）……花栗鼠……汇报（嗞嗞）……改了……时间（嗞嗞）……前往交易地点……”
“所以这个人可以确认为抓捕目标了吗？”
即使受过良好的训练，内森依然能感觉到自己明显加快的呼吸和心跳。
“没错（嗞嗞）……应该……”
这里的信号怎么这么差？
“花栗鼠人在哪里？”
“电梯（嗞嗞）……故障……还在（嗞嗞）……一楼广场……”
穿着黑色长风衣的金发男子在前方十米处蓦地向左拐弯，两人紧跟在后。
脚步声骤然放大，一下接着一下，敲打脆弱的神经。
狭长的走廊里，应急灯散发着渗人的绿光，高大的身影尤为突兀。
有点不对劲。
汗水顺着埃文和内森粗粝的侧脸慢慢滑落。
那人迈步的频率似乎越来越低了。
就像是……
已经抵达终点一样……
不约而同地，两人顿感头皮发麻，猛然回头。
迎接他们的是五六只黑洞洞的枪口。
不好。
“快撤退！”
……
可恶！
Cider泄愤似的踢了一脚被锁上的安全通道大门，可惜换来的只是几个路人责备的眼神。
看来只能这样了。
手心在干燥的毛衣上蹭了蹭，她退后几步，瞄准二楼玻璃栏杆外垂下来的彩色条幅，不顾那些惊异的目光，开始冲刺。
就在这个时候，灯火通明的购物中心忽然陷入一片漆黑。
惊叫声和疑问声此起彼伏，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广播里适时传来商场经理安抚性的声明。
“尊敬的各位顾客，现在插播一条紧急通知，今晚11点55分，杯户町、米花町和鸟矢町附近检测到里氏3.5级地震，导致电路设施发生故障。预计三分钟后恢复供电。请大家保持冷静，看护好儿童和个人财物。尽量待在原地不要走动，以免磕碰受到伤害。再重复一遍，请大家保持冷静……”
地震？电路故障？
开什么玩笑。
虽然3.5级的震感不会太强烈，但她所处的位置并不算远，绝不会什么也没察觉到。
而且这种程度的地震在日本怎么说也是家常便饭，供电设施不可能如此脆弱。
还有，像这种人流量密集的公共场所，怎么可能连应急设备都没有？
与其说是有关部门的重大失误，不如说是有人潜伏在暗处，妄图趁机做些什么。
就好像，故意蒙住众人的双眼，将他们隔绝在……禁止触及的领域之外！
……
真有意思。
一楼那三个端着咖啡的服务生是，二楼东侧副食品区的一对夫妇也是，以及三楼男装区的两个外国男人，安全出口附近的清洁工……
呵。
派出的阵容竟然如此豪华。
真是令他倍感荣幸啊！
Gin的手指轻轻叩击键盘，笔记本屏幕闪烁着荧光。
整栋大楼共六十四台监控摄像头全部开启了夜视模式，正把画面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这台电脑里。
今晚共有三个组织成员变装成他的样子，以Capital咖啡馆为中心分布在各个楼层，如同安康鱼背鳍上悬挂着的发光的拟饵，悄然诱惑猎物们走入血盆大口。
除此以外，组织最新研发的信号覆盖器隐藏在广场中央的舞台下方，只要是五本木购物中心内部的无线电通话内容，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当然，要是直接屏蔽掉的话，会损失很多乐趣。
越是似是而非的信息，就越会使人前仆后继。
细想一下，你所听到的只是我想让你听到的，你所认为的只是我想让你认为的。
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瞧瞧这些FBI，以为抓住了先机，实际不过是在这个巨型牢笼里，表演着小丑的把戏而已。
然而，当他看向屏幕中央那个略显焦躁的女孩时，上翘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绷紧。
Cider。
Cider。
Cider。
舌尖扫过上颚，痒得发麻。
那些相拥而眠的夜晚突然一闪而过。
比想象中炙热缠绵，比想象中冰冷遥远。
但也只是一闪而过罢了，他更习惯把复杂的情绪归因于前耻湔雪的兴奋感，以及对老鼠的深恶痛绝。
也该做个了断了。
……
“花（嗞嗞）……花栗鼠……”
沉寂已久的耳机里突然传出断断续续的话语，Cider迅速反应过来。
这个声音是……老虎？
先前，她向行动负责人卡尔探员紧急汇报完更改时间的突发状况后，通话就因信号不佳而被迫中断。
她不知道对Gin的抓捕行动是不是已经开始，也不确定这个突如其来的供电故障是否与此有关。但冥冥之中，总有某种预感，似乎今晚的一切都不是巧合，让她第一次萌生出终止任务的念头。
“呼叫老虎，我是花栗鼠。现在情况如何？”
没有回音。
和刺啦刺啦的电流声混杂在一块儿的，是密集的枪火和男人的叫喊。
恐惧就像一滴落入清水的墨汁，正在不断扩散、放大。
怎么办？
Cider懊恼地攥紧拳头。
如果这个时候赤井前辈在就好了。他在的话，一定能够想出对策。
“呼叫花栗鼠，我是老虎……”
信号似乎变好了一点，她站在原地不敢走动。
“怎么样了？”
希望传来的是好消息。
希望一切顺利进行。
但，她早该意识到的，从小到大祈祷过的东西，没有一样能够实现。
“行动失败……撤退……撤……”
“嘟——”声之后，是死一般的安静。
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徒然地立在广场中央。
严格来说，无线电通讯这块并不算是她的特长，但这个提示音所包含的意义，应当不难猜到。
总不可能，她苦笑了一下，是碰巧串线了吧？
“Cider。”
如同每一段对话的开始与结束，他叫了她的名字。
“是我。”
她竭力控制着，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
“终于抓到你了。你这只——”
他恶意地停顿了一下。
“狡猾的花栗鼠。”
与此同时，商场的照明骤然恢复。
在耀眼的白光之下，Cider感到阵阵眩晕。
她咬牙强迫自己直视前方。
那里，那个男人正以胜利者的姿态，一步一步朝她走来，仿佛死神挥舞的黑色镰刀，想要收割失败者的头颅，将它变成无数件战利品之一。
……
“嘿，伙计，真是虚惊一场。”
舞台上，主持人甲打破尴尬的局面，在恢复照明之后第一个开口。
身旁的主持人乙还真的往额头上抹了一把汗，优秀的应变能力让他迅速串联起这台被停电打乱节奏的晚会：“可不是吗。”
“要我说，这也算是新年前‘最后的黑暗’了吧？”
“也可以这么认为。”
“哟，你看，”主持人甲指了指商场的大型挂钟，“马上就要到零点了。咱们总算可以退场了。”
“说得这么直白真的好吗？”
“（正经脸）观众们都是明白人，不喜欢那些花花肠子。”
“喂，你这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吧！”
“哪儿的话。不过，毕竟今晚意义非凡，咱们的退场也得隆重些。”
“怎么个隆重法儿？”
“那我得卖个关子。现在，就请大家和我一起倒计时……”
也许是因祸得福，舞台下方正好站着许多刚刚回过神来的观众。
他们全都很给面子地围拢过来，像是要忘掉停电带来的惊吓，大声地和那对主持人互动。
“10，9，8，……”
Gin的身影一点点逼近，她睁大眼睛，执意要看自己的生命进度条，看它什么时候会被拖到尽头。
“5，4，……”
不同于以往，Cider的表情丝毫没有取悦到他。
他甚至有些莫名的烦躁，想让事情快点结束，又不想马上把枪摸出来。
“……2，1，0！”
先是一阵尖啸，然后各式各样的、巨大的烟花笼罩在购物中心的上空。
如同神明慷慨地打开他的宝盒，把那些流光溢彩的珠宝全部展示出来；又像是璀璨的银河改变了航道，亿万颗星星落进世人的眼眶。
黑夜亮如白昼。
“真是太美了！”
饶是提前知晓主办方的安排，主持人甲依然十分激动。
“是呀。要是在我身边的是丽子就好了。”
主持人乙喃喃自语，还顺带失望地看了他的搭档一眼。
这个新年终于到来了。
好像有人说过，无论是快乐的还是难过的，过去的时光都将去往它该去的地方。新的一年应当有新的期待，结识新的朋友，吃更多好吃的东西，看看不同的风景，与有趣的故事相遇。
和世界上成千上万对相拥的男男女女一样，Gin伸出手，把Cider揽在怀里。
假装这是一个拥抱，不是挟持。
她听到心底里某个声音这样说。
那把□伯□莱□塔□就藏在口袋里，隔着黑色大衣抵在她的肚子上。
他们的影子亲密无间，被拉得很长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