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寒》柒默SFR

6、（六）

　　我回到家，安城已经摆上杯子等了许久了。
　　“媛媛呢？”我见只有他在，好奇的问了一句。
　　“哦，我让她带了些菜跟孩子们吃去了。”安城示意我坐下，然后打开那瓶白酒，倒在杯子里。
　　我坐在一边，安城端起杯子递给我，轻轻一碰杯，然后一饮而尽。我酒量不行，再加上空腹，只喝了一小口。空腹一口酒下肚，像是吞下了一口岩浆，痛热的感觉顺着食道进入胃里。
　　我和安城拿起筷子赶紧吃了几口菜，那种感觉真的不舒服。
　　“真快啊！”
　　我咽下嘴里嚼着的土豆，看着安城不紧不慢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用嘴唇咬住，然后满身上摸索着找着火机。
　　“你杀过鸡吗？”安城找到火机，点上烟猛抽了一口，然后把烟和火机扔给我。
　　我一把接住，愣在那儿，沉默了片刻，我抽出烟来，摇了摇头。
　　“嗯，我以前也没杀过鸡，一直后来大了，还是不敢，我清楚那是一种恐惧。”安城眯着眼看着夜空，鼻孔喷出的烟弥散在空气中，低声说道：“后来，我就什么都敢杀了！”
　　“为什么？”我很好奇，隐隐感觉到背后有什么非常令人惊讶的事情。
　　安城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满，端起酒杯伸过手来又要跟我碰杯，我连忙端起酒杯，看着安城又喝下一杯，昏暗的灯光下，我看不太清安城的脸色，但我想他已经半醉了。
　　“我杀过人！”
　　那一句话，像惊雷般，在我脑海中响着。我蒙了，坐在那儿看着飘浮在安城脸前的烟雾，半天缓不过神来。
　　“很可怕？”安城笑笑说道。
　　“没，没想到。”
　　“很久前的事情了，那时候遇到一些事情，虽然是正当防卫，但那却是我一生中的阴影。”安城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我为什么学医吗？”
　　我摇了摇头。
　　“其实很多原因，但总而言之，就像是一种自我的治疗。”安城又抽出一根烟，用还燃着的烟蒂点燃了那根烟，然后扔掉了烟蒂，“有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该回去，可是回去又做什么，父母在那次意外中都去世了，像我这样，回去也是累赘，所以我签了五十年的合同，只有我自己。”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做好了打算？”
　　“嗯！”
　　“知道为什么我一开始，就对你很感兴趣吗？”
　　我咧嘴勉强一笑，说：“这我还真不知道。”
　　安城看着我，眼神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有往事的人跟普通人眼神是不一样，我还记得那天你来时候的样子，坐在那里，无助，没有什么精神，像个受过惊吓的小动物。”
　　我思忖着，心中的各个念头不断碰撞，我脑子一片混乱，但最后还是决定了。
　　“我，可能，没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觉得他没有什么错，但也觉得我们都有错。”
　　“哪来的什么对错！”安城拿起筷子，夹起鸡肉放在我的碗里，自己也吃了起来。
　　我却没了胃口，看着碗，心情复杂。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立场，站在不同的立场看待一件事，总会有不同的态度，对错，从来没有那么明确过。”
　　“怎么可能，对就是对，错了就是错了！”我忽然反驳起来，喊道：“无论站在怎样的立场上，都是如此，可能会偏向，但只是他们三观的问题。”
　　安城抬头瞥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着，沉默，安静。
　　许媛媛从外面走了进来，关上了大门，她走过来看着我俩，把手上的盆子放回厨房，拿了个凳子坐在一旁。
　　“怎么不吃啊，我做的不好？”许媛媛问。
　　安城摆了摆手，抿了一口酒，大笑着说道：“不，味道真好，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鸡肉！”
　　许媛媛看向我，“那，叶哥怎么……”
　　我连忙解释道：“啊，没什么，刚刚一直在聊天，忘记吃了！”
　　“我说，小许，你说这世界有对错吗？”安城忽然问许媛媛。
　　“当然有了，要是没有对错，这社会不早就乱了嘛！”许媛媛语气肯定。
　　“你跟小叶一样。”安城擦了擦手上的油，说：“可是，这个世界也总有分歧。在人心里，对错永远是不明确的，这就是人啊！他可以让你感动到流泪，他也可以让你恨之入骨。”
　　“也是啊！”许媛媛苦笑着。
　　我看着他们两个，相识之后，头一次觉得他们这样陌生。
　　我很反对他们的观点，可是安城的话致使很多年后的我慢慢的改变了想法；渐渐的，我竟越发觉得他们是对的。真实的世界，分歧永远不断，没有固定的对错，你所谓的对，只不过是站在你的立场而言，但在别人亦或是别的事物的立场，是否也是对的呢？
　　“叶回，生日快乐，一路顺风！”安城已经喝醉了，他摇摇晃晃端起酒杯，站起身喊道：“干杯！”
　　许媛媛跑回屋拿了个杯子，也倒了点白酒，开心的喊着：“干杯！”
　　三个玻璃杯碰在一块，发出清脆的声音。
　　“干杯！”我在心里说道：“生日快乐，二十六岁的我！”
　　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微风，夹杂着山林里的味道，黑夜里远处的树叶沙沙作响，还有许多不知名的昆虫叫着，那声音像是来自远方的记忆；我们像是三只木偶人，摆弄着自己的姿势，张着嘴，没有一句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