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寒》柒默SFR

13、（二）

　　十六七岁，情窦初开，无论是谁，心里总有那么个暗恋的对象，虽然在多少年后，你也许记不太清楚那个人的模样。
　　可是，如果那个人在你心底留下深刻的印记呢？烙铁般，硬生生的在你的心里烙下不可抹灭的痕迹，每当想起，就会痛的那样厉害。
　　我试过鼓起勇气去表白，可每次走到杨云槿面前却又一下子泄了气，很长时间，犹豫不决，踌躇不定。
　　时间变得越来越紧张，三年，也变得越来越快。
　　上高中后，我和杨云槿不是一个班，自然交流变得越来越少，但偶尔还是会谈谈心事，然后去她家听她弹琴。
　　“浩泽，我恋爱了！”
　　我身体微微一怔，脑子里像是有颗炸弹爆炸，嗡嗡作响。
　　“你说，是不是很不应该啊！”
　　我坐在那儿，尴尬地笑着，要怎么回答她，这种事情。
　　“谁啊？”我问。
　　“九班的林文杰。”
　　我竟然出奇的平静，内心没有半点波澜，看着她看着窗外发呆的样子，我有点于心不忍，林文杰这个人不是很了解，但也偶尔从别人听到过他的一些事情，拼凑出来就是个放荡不羁的富二代。
　　“你……”
　　“你也觉得我很傻是吧！”杨云槿打断我，说道：“但是他已经跟我表白过好多次了，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坏，跟他在一起，总有种解放自我的感觉。”
　　“嗯，可能是你爸妈管教太严了。”
　　“对啊，但是跟他在一起时，才慢慢发现，那个才是内心中向往自由的我啊！”
　　“云槿。”
　　“嗯？”
　　“其实这种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努力了这么久，父母那边你不能让他们失望，但是感情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好，所以，所以……”
　　“快说嘛！”
　　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说：“所以，在下一次模拟考前，你可以试试，但如果模拟考成绩不行，就先收回心思学习。”
　　杨云槿点着头，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果然，找你准没错，浩泽！”
　　结果，那次模拟考杨云槿成绩格外不错。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我曾想。
　　后来，我跟杨云槿聊天变得更少了，再听她弹钢琴，也只是夏日乘凉时蹲在她家楼下听到的。

　　难得，进入高三后，杨云槿又一次找我，然后聊的是他们的事情。
　　她坐在书桌前，迟迟没有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高考后你们要怎么样。”
　　杨云槿从无精打采触电般突然看着我，“你，怎么会知道？”
　　我耸了耸肩，反问道：“不然呢，还能是什么事。”
　　“对啊，这也是我现在面临最难的事情，同一所大学是不可能了，可是那以后要怎么办？”
　　“可能，这种事说不定的，你做好自己保持好感情就好，一步步来，不用杞人忧天。”
　　“可……”
　　我没有给她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打断她，问道：“不然，你要怎样？”
　　杨云槿看着我，却好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她眼眸中的那个人，我也看着陌生。
　　“浩泽，你，喜欢我，对吧！”
　　我沉默不语，一动不动。许久，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抱歉，不光是她们跟我说，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清楚，可是又不确定，虽然说不上来，可是我觉得我不适合你，可能，我不是……”
　　看着杨云槿语无伦次，我竟觉得有些开心。
　　“我不相信爱情！”
　　淡淡的一句话，让空气流动都似乎变得小心翼翼。
　　“因为我的父母。”我苦笑道，故作轻松。
　　“抱歉，浩泽！”
　　我摇了摇头，指了指钢琴，说：“再给我弹首曲子好不好，我想听！”
　　“嗯！”
　　就像七年前，我第一次来杨云槿家写作业时一样，她搬起凳子，坐在钢琴前，慢慢打开琴键盖。
　　万事皆有定数，祸福皆因果。
　　过于理性的我，失去了冲动的美好。
　　过于理性的我，造就了灾难的发生。
　　过于理性的我，毁掉了我们三个人。

　　后来我认识了林文杰。刘宇跟他们很熟，拉着我跟别的班的几个人吃过饭，然后一来二去的就慢慢熟起来，其中就有林文杰。
　　抽烟，喝酒，花钱大手大脚。
　　在任何人看来，我跟他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是，我们却同病相怜。
　　林文杰的父母常年在国外，一把拉扯他的也是他的奶奶，常年的疏于教育，林文杰散漫惯了，也就什么恶习都染上了。
　　可是，他跟我说，他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太孤独了，那是种很可怕的感觉，你从来没有过吗？
　　其实我们是同类人，叶浩泽！
　　我不承认我们是同类人，我们是两个极端。
　　我忽然坦然接受了这一切，杨云槿和林文杰，甚至有某一刻我都会觉得，他俩个人在一起才是对的。
　　两个人，就像是阴阳两极，相融相和。
　　我想，可能我的使命，从来不是陪她过余生，而是看她幸福，无论最后跟他她在一起的那个人是谁。

　　高三，压力扑面而来，像是等候多时的蜘蛛网，看着我们一个个扑进去，然后挣扎。
　　同桌萧晴峰上课总是漫不经心的，也不好意思打扰我，就自己在纸上乱写乱画。
　　“这么有信心？”老师在讲题，我只得压低声音问道。
　　“嗯？”萧晴峰没有想到我会突然跟他说话。
　　站在讲台上讲题的老师讲完题，让我们自己讨论一下。
　　“我说，你这么有信心吗，军检线分可不低，你这个样子确定能考上？”
　　“这倒无所谓，反正到最后都是去当兵。”
　　“你家里人够执着的，从初中认识你，你就跟我说家里人想让你参军。”
　　“他们都是固执怪，非要祖孙三代都是军人，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低下头微微一笑，“军人多好，况且你遗传了他们的基因，骨子里就有种军人的气质，你可不能给你家里丢脸啊！”
　　“嘿嘿，你这什么意思，不就是偷会懒不学习，你这不也跟我闲聊嘛！”
　　“我是看你自己闲的难受。”
　　“得了，自己暗恋杨云槿这么久，还是拱手让人，我鄙视你！”
　　这种话题，要我怎么说，我只得回了一句你不懂，埋头开始做题。
　　可是话匣子打开了，怎么刹得住车，萧晴峰喋喋不休跟我谈这儿谈那儿的，直到他忽然提起来林文杰这个名字。
　　“我说，林文杰最近很奇怪，每晚放学见他也不往回家的路走。”
　　“可能有事情，他那个样子，谁知道。”
　　萧晴峰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道：“怎么样，还是关心啊！”
　　我不理他继续埋头做题。可那一幕，却被老师看到了。
　　“萧晴峰，站起来！”数学老师怒吼道。
　　萧晴峰着实被吓了一跳，拍我肩膀的手放在那儿也不赶紧拿走，他灰溜溜的站起来，不住地叹着气，我坐在那儿，低着头偷笑，然后摆出什么事都没发生样子，一直到下课。
　　萧晴峰没有猜错，林文杰奇怪的表现，正是因为他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而且惹到了一群不该惹的人。不过好在他还在上学，大部分时间在学校，那群人也没有怎么样，不过也会经常看到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就这样，一直持续到高考结束。
　　没有了庇护，灾难悄然降临。
　　杨云槿受了刺激，林文杰被警察带走，而我也因此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