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寒》柒默SFR

14、（三）

　　警车和救护车开走的时候，我正站在路边，似乎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就像担架上的白色床单。
　　警是林文杰报的。
　　暑假找了个饭店当服务员赚点零花钱，想到时候自己生日可以请大家出去吃饭，或许是父母离婚的原因，生日过后我依旧回到这儿打工，本想安安静静的，却忽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浩泽，快来快来，好像林文杰和杨云槿出事了，警察都来了！”我刚接通电话，那头的人大声喊着。
　　“在哪儿？”
　　“复兴路32号！”
　　我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找了个人帮我去请假后便跑出了饭店。我甚至一点思考都没有，甚至都没注意电话是谁打来的，也不想想为什么会在那儿，会不会只是个恶作剧；可当时那种感觉，偏偏就那么真实。
　　我赶到的时候，杨云槿被床单包裹着，头发凌乱，眼神空洞。林文杰坐在警车里，低着头不敢看窗外，三个男人，被押了出来。
　　“浩泽！”
　　我回头看去，刘宇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浩泽，千万不要……”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我努力压制着怒火，说出的话不带一丝情感。
　　刘宇只是摇了摇头，直到几天后，刘宇从林文杰那群狐朋狗友那儿才打听到事情的全部。
　　林文杰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赌博，他们那群人一伙的出老千，林文杰怎么知道，结果欠了一笔巨款，还在上学那几天那群人隔三差五堵他揍他一顿，不过他们也只是为了钱，何况林文杰是富二代。可是林文杰估计不敢跟家里人说，去借了高利贷，利息有点高但可以慢慢还，可是还没多久，利息都快赶上贷的钱了，林文杰彻底还不上，只能一拖再拖躲起来不见人，那群放贷的拿他没办法，最后，把目光投向了林文杰的女朋友，杨云槿。
　　他们拿杨云槿的手机打给林文杰，给了他地址，让他马上拿钱来。林文杰还在挣扎，想设法再拖拖，可是只说了一句话，那边就挂了，再也打不通。林文杰没有办法，最后报了警。
　　林文杰知道是哪一家，带着警察冲进屋子。冲进去那一刻，他看到杨云槿衣服被扯烂，半裸着身体躺在床上，皮肤上沾染着鲜血和被抽打的痕迹。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内疚，他扭头冲了出去不敢再看。
　　没人知道杨云槿怎么样了，偶尔听同学说去了精神病院进行治疗。没多久，杨云槿的父母就搬家了，没人敢去问，这样的事，沉默就再好不过了。
　　自此以后，没人再跟我提杨云槿这个名字，甚至有时候其中一个字都小心翼翼。
　　事情发生后没多久，我拉着刘宇出去喝酒，刘宇也不敢说什么，一直在劝我少喝点，我忽然就忍不住，再也忍不住了，一瞬间崩溃，大哭起来。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杨云槿跟他在一起……”
　　“如果，我那时敢，就不会变成这样……”
　　“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是我害了杨云槿……”
　　刘宇见我还要喝，也拦不住我，他看着我的样子心中怒火一下子涌了上来，扇了我两巴掌。
　　那两巴掌很疼，但确实打醒了我，我坐在角落，一句话也不说。
　　刘宇扶我起身，送我回了家。他还想跟我母亲解释，母亲却摇了摇头。
　　我本以为我喝了孟婆汤，可以忘掉杨云槿，可是无论我怎么做，都无法忘掉。。
　　父母和杨云槿的双重打击，让我内心变了副模样。
　　后来，林文杰的父母交了罚款，没多久就放了出来，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再也没有了钢琴声，再也没有了杨云槿。
　　从那时起，也再也没有了叶浩泽。

　　风依旧无情。
　　蒋芳芳靠在我的怀里不住的打着喷嚏，她拉着我的手，抬头注视着我的双眸。
　　“回，你所有的伤口，由我来填补，好吗？”
　　我似乎忘记了寒冷，紧紧抱着蒋芳芳，不敢松手。
　　当我在深渊不断沉落的那段时间，空洞与黑暗似乎已成为习惯，可忽然我看到了光，指引着我迎光前行，然而那束光，不是蒋芳芳。
　　“抱歉！”我说道。
　　“没事，不过，能再抱我一会儿吗？”
　　我点点头，鼻尖触碰着她的头发。我从没有跟杨云槿这样拥抱过，这曾是我的渴望。现在想想，是不是怀抱里的那个人是她，感觉也会是一样。

　　我回到家，刘宇正在跟母亲在聊天。
　　见我回来，刘宇连忙站起身喊：“你跑哪儿去了，手机也关机！”
　　我伸手摸索着口袋，拿出手机按了几下开机键，见屏幕一直没亮，便说道：“没电了！”
　　母亲走过来摸了摸我的身上，寒冷的感觉让她担心起来，“你也是，穿着样还出去，你赶紧先喝点热水，我去给你煮红糖姜汤。”
　　我坐在沙发上，接过刘宇递来的热水。
　　“抱歉，我不该逼你的！”
　　我摇摇头，“没事，那些事，我跟蒋芳芳都说了。”
　　刘宇表情明显有点惊讶，但嘴角却露出一丝喜悦。
　　“不过，我有点对不起她。”
　　“嗯，什么意思？”刘宇皱皱眉，问。
　　“我拒绝了她。”
　　厨房里传来菜刀与案板碰撞的声音。
　　“哦，正常。”刘宇点着头，伸了个懒腰靠在沙发上，“我之前就说过，你们两个在一起，也不可能啊！”
　　“为什么？”我很好奇。
　　“啊，其实现在情况也不一样了，不过之前蒋芳芳是有个男朋友的，而你，心里不也有人嘛！”
　　“你的意思是，她刚跟她男朋友分手了？”
　　“哦，你不知道吗，我原以为她会跟你说的。”
　　“分手的原因呢？”
　　“性格不合吧，这是她跟我说的，说是生活目的不同，合不上来，一个渴望自由，一个渴望老老实实回家结婚生子。”
　　我听到厨房里，什么东西掉落在地的声音。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啊，没事，没拿好勺子，掉地上了，你们继续聊。”
　　“不过，你很久没有跟江梓萱联系过了吧！”
　　我点点头说道：“第一年还好，不过大学毕业后我就去当志愿者，她也清楚那边条件，所以一直没有联系，我回家这么久也没有找她聊聊。”
　　“你可真是的，不过江萱在国外深造也快回来了。”刘宇忽然压低声音，然后指了指厨房的方向，“什么时候带回家让阿姨看看！”
　　“再说吧！”
　　“真想不明白，大学到现在，江梓萱竟然就一直喜欢着你，你有那么大魅力吗？”
　　“魅力谈不上，不过是对的人在身边罢了！”
　　刘宇叹了口气，似乎想起什么，也不再说话。母亲端着姜汤走来，递给我和刘宇。
　　“喝点吧，这天太冷了！”
　　“谢谢阿姨！”
　　“小宇要不今晚就住家里吧，你家那么远，又没开车。”
　　“没事，我让家里人来接我吧！”
　　刘宇掏出手机，在联系人中翻找着，然后打给他爸。
　　“喂，爸，有空吗，来接我一下！”
　　“小宇，你爸应酬喝多睡了，你怎么了？”
　　“没事，我这不是喝了点酒没开车嘛，本来想让你们接我一下。”
　　“我这也走不开，你爸自己在家我又不放心，你现在在哪儿，要不打个车回来吧！”
　　“我在叶回家呢，你不方便那我另想办法吧！”
　　我一把夺过刘宇的手机，那头刘宇的母亲还在说着什么。
　　“阿姨，那今晚刘宇就先住我家里吧！”
　　“唉，浩泽啊，那行，麻烦你们了！”
　　“没事没事！”
　　挂断电话，刘宇冲母亲尴尬的笑了笑。
　　“我去给你抱床被子，你去叶回隔壁那个屋睡吧！”
　　“那麻烦了，阿姨！”
　　我站起身先回了卧室，身体有些不舒服，脑袋也有点发热。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我觉得我这二十五年，真的挺惨的，但也挺幸运的。回想着今晚的一切，似乎怀里还有蒋芳芳残留的温度。
　　有很多人，上天注定了你们可以相爱，但到最后，你只可以选择其中一个陪你过完余生。
　　我在想，如果蒋芳芳早一点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可能我们会很好的在一起，可是注定了她不是那一个。
　　迷迷糊糊，半睡半醒，我忽然想起了第一次看到蒋芳芳嘴里说的那个名字
　　维纳斯。
　　或许，我真的很喜欢她
　　也或许，明天真的会感冒。
　　母亲悄悄走进屋，看着我睡着的样子，她轻轻拉了一下被子，帮我盖好，吻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