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寒》柒默SFR

10、（四）

　　我向来不喜欢谈论过去，有人谈起我也会立马扯开话题。虽然在外面这样做，可独自一人的时候，又会时不时想起。
　　“回！”
　　我扭过头顺手从吧台上抽了几张纸巾，擦掉脸上的泪水，然后深吸几口气回过头看着刘宇。
　　“回，我知道那件事对你打击很大，不过，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不过，那混蛋后来不也被烧伤了，我到现在也搞不懂，那时你还救他出来，不过到最后他还是逃脱不了，罪有应得。”
　　这时服务员端过酒来，外加一盘开心果和一份果盘。
　　我顺手拿起那杯吉普森喝了一口，似乎现在只有酒精才可以让我恢复理智，我抽出两根烟，递给刘宇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弥散出来。
　　“死鱼，你说一个人，他救了一个人，也害死了一个人，那他死后会下地狱还是上天堂？”
　　“这，谁知道，如果救了一个好人害死一个坏人，可能会……”刘宇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开始沉默，许久，他才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
　　“哪有什么好人坏人，都是愿意施舍的盗贼。”
　　我拿起一颗开心果，眼前的事物开始不停的晃动着，剥开开心果的外壳，把那坚实的果肉放在嘴里，一股淡淡的鲜咸的味道，真是美妙。
　　“怎么样，我这儿的海盐炒开心果可是特别棒的。”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说着心中想的事情，“死鱼，你说为什么老天要我经历这些，我上辈子是不是做过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啊！”
　　“切。”刘宇剥着开心果，“我看你也就是小偷小摸，要是杀人放火这辈子怎么能遇到我们几个。”
　　“我说，你到底是什么鱼，脸皮这么厚的！”
　　“死鱼还在乎什么脸皮？”
　　我被他的幽默逗笑了，赞叹道：“我真是，挺羡慕你的。”
　　“有什么好羡慕的，不就这样。”刘宇捏着刚刚剥下来的开心果的皮，发出噼里噼里的声音，“你明天上班吗？”
　　“啊，明天休班，不必担心。”
　　刘宇打了个响指，对着服务员说：“半打百威！”
　　那晚，我们喝的烂醉，在吧台前趴着一直睡到天亮，要不是刘宇是老板，我俩这会儿应该在大路边睡着，酒吧里已经没人了，我俩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顶着无论怎样弄都回不来的乱糟糟的头发，要不是穿着还算整洁，估计要被认为是乞丐了。
　　我们一大早附近的店里吃了些灌汤包，汁水迸溅出的那一刻，世界似乎从来都是那么美好。

　　习惯，可能只需要一个开头。
　　每次下班，我都会去店里喝杯咖啡，莫名成了种习惯，也不知道为什么。下班时间喝咖啡的人并不多，大多怕晚上影响睡眠，多是上夜班或是晚上有事的人来喝一杯。
　　经常要美式咖啡，偶尔会换拿铁。
　　店里的钢琴师，也是偶尔换。
　　我依旧坐在那个位置，看着窗外行人，忽然，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她透过窗看到我，脸上的笑容那样自然。她转身走近店里，点了一杯咖啡坐在我对面。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应道：“怎么这几天没怎么见你来弹琴？”
　　“啊，我是做兼职的，还在读大四，有时候有课程安排就不能来。”
　　我若有所思点点头说：“怪不得工资日结！”
　　“本来想出去逛逛的，走的这里就下意识看了一眼，没想到正好看到你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
　　“对啊，刚走出学校马上就不想去了，结果都出来了，随便散散步也好。”
　　我点点头，看着服务员把那杯焦糖玛其朵端放在蒋芳芳面前，上面的图案很是漂亮。
　　“大四，读什么专业？”
　　“艺术设计。”
　　“嗯，很不错的专业，我见你钢琴弹那么好，还以为是学音乐的呢！”
　　“不是的，那个只是我小时候一直学习的，所以现在有不错的底子。”
　　“在学校应该很受欢迎吧，像你这样的女孩！”
　　“怎么会，一直在忙，偶尔才会跟她们一起去玩，关系有点勉勉强强，没有她们那样熟络。”
　　我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却跟她没了话题，有些许尴尬，却也不知道怎样是好，从来没有这样过，可是脑海里总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跳来跳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沉默了许久，蒋芳芳开口打破漫长的沉默。
　　“为什么总是喝苦味重的咖啡呢？”
　　“以前不是很懂，总喜欢别具一格，那样才显得自己特殊，别人都点各式各样的咖啡，当时就一时逞能点了美式，结果那苦涩的味道……”
　　“哈哈，没想到，你以前是那样子的。”
　　“当时才成年，无所畏惧，不过后来慢慢的，竟适应那种味道，也喜欢上了那种味道。”
　　“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对吧！”
　　“唉，怎么这样说？”我有点疑惑，忍不住问。
　　“难道不是吗？”蒋芳芳反问道：“虽然可以改变，不过好像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可是习惯却在你不知不觉就养成了，有点莫名其妙，可又说不上来，就好像如果我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面孔，但是通过你的某些习惯汇总到一起，也就是你了。”
　　“嗯，说的没错！”我点点头，站起身看着四周，“店员要下班了，请你吃晚饭吧，有时间吗？”
　　“那个，我晚上还有点事，要不下次吧！”
　　“嗯，很喜欢跟你聊天，有机会再见！”
　　我招招手示意服务生结账，蒋芳芳拿起包要掏钱，我按住她的手腕示意我来就好。
　　“那等下次我请你！”
　　我点点头说道：“好，拜拜！”
　　“拜拜！”

　　三个月时间很快，因为我的表现还不错，跟医院签了五年合同，工资待遇也还可以。
　　偶尔的聊天变成了熟络，最后变成知心好友。
　　下了班去停车场，像往常一样喝杯咖啡，可能是心情好，满脑子里在想今天不要再喝美式咖啡了，偶尔换些香甜的也好。
　　我刚把车开出医院，结果手机响了，无奈只得歪歪扭扭停在路边的停车区里，我一看那个号码，竟然是许媛媛打来的。
　　“媛媛！”
　　“唉，叶哥。”
　　“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正好没什么事就给你打电话，在家里怎么样？”
　　“还好，在一家医院工作，一切顺利，都稳定下来了。安城呢？”
　　“安大哥在山上呢，他让我跟你说，别把他教给你的东西给忘了。”
　　“大家呢，都还好吧？”我问。
　　“嗯嗯，大家都挺好的。虽然还想多跟你聊几句，但是再不回去天就黑了，叶哥记得有时间来看我们啊！”
　　“嗯嗯，注意安全！”
　　寥寥几句，却是她努力争取来的时间，处境不同，意义也就不同。待许媛媛挂掉电话，我没有立刻驱车离开，而是静静坐在车里，看着车外秋风萧瑟，金黄色的落叶随风飘向远方，忽然想起了在山头村度过的那几个秋天，灶台旁是最暖的，干枯的树叶和树枝在火中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脸前腿上被烤的暖暖的，真是幸福。
　　我真的适应这样的生活吗？
　　我问自己，你曾经想要的生活，就是这样吗？到最后是属于无奈还是自己没有前行的动力和勇气。
　　我自嘲的笑着，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咖啡馆，而是直接回了家。刚进门，正在做饭的母亲闻声从厨房探出了头，看到是我就连忙回去继续炒菜。
　　“唉，难得见你这么早回家！”
　　我换上拖鞋，把自己狠狠摔在沙发上，什么都不想做。
　　“怎么了？”母亲见我不说话，问道。
　　“妈，你说，我真的适合这样的生活吗？”
　　母亲盯着我，手里端着的盘子迟迟没有放下，我不明白我这句话到底触碰到母亲心里什么地方，但是很显然，我说了什么让她不舒服的话。
　　“妈？”
　　“啊，没事，你还真是随我和你父亲。”
　　我不明白，一脸疑惑，“怎么？”
　　母亲放下盘子，坐在餐桌旁，问道：“要喝一点酒吗？”
　　“要讲故事吗？”
　　“不是故事，是过去，有些就连你父亲都不知道。”母亲看着酒杯金黄色的香槟，问我：“想听吗？”
　　“想！”
　　母亲举起酒杯，“che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