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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四 (高虐预警,耐受度低的读者请跳过,直接看番外he。)

      赵云澜醒来后,就听人说,荣顺王府的林儿死了。消息是衙役告诉他的,衙役穿着青绿色的衣服,像鬼火一样。赵云澜头疼欲裂,嗓子全哑了,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四处找一个影子,但哪里都没有。

      官差给他和赵心沧一人架了个木枷,捆到了县衙。县衙的堂厅阴冷空旷,四周站满了如泥塑一样的衙役。县令好像在嗡嗡地说什么,但赵云澜听不真切。他扭头,看见大哥在哭,他问大哥,看见沈巍了吗。大哥不说话,只是垂泪。

      “赵云澜,你指使家奴杀了荣顺王府的仆人,你认罪否?”

      赵云澜听见家奴两个字,整个人身子一抖,他急切地问,“他怎么了?沈巍怎么了?”

      “凶犯跑了!说,你是否是主使?”

      “他有没有受伤?”赵云澜对县令的询问置若罔闻。

      县令大喝一声,“冥顽不灵!打!”

      穿着青绿色衣服的衙役走到赵氏兄弟身后,沉重的棍杖划过空气,落骨有声。赵云澜听到大哥的惨叫,嘶哑着大喊,“不要打我哥!有什么冲我来!”

      县衙冷笑,棍杖未停。赵云澜低头,看见自己胸前的木枷上已溅上了血花,但此刻□□上的痛楚,跟他心里所受到的煎熬与折磨相比,不值一提。

      赵心沧的呻吟越来越低,渐不可闻。

      “我认!”赵云澜用尽全部力气大喊,狂笑。他盯着县令的眼神,让县令遍体生寒。

      “签字,画押,拖进牢里去!”县令忙不迭地扔了令牌,匆匆起身。离开之时,他仍听得到赵云澜零落的笑声,让人脊背发麻。

      赵心沧当夜在牢里断了气。赵云澜守着兄长的尸体一夜,想起的却是,这个沈巍我知道的,就是城外西南处三十里的山里的一个猎户。大哥总是这么厉害,什么都知道,他想问大哥,我们赵家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又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第二天一早,衙役打开了牢门,说赵云澜可以走了。他拖着瘸腿,抱着赵心沧的尸体,走出县衙。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睛。门外头等着他的是老太太和李应,老太太倾尽家财把他们赎了出来,却在看见大儿子的尸身那刻放声大哭。李应扶着老太太,跟在赵云澜后面,一步步往家里走去。

      赵云澜抬头望了望天,湛蓝晴空万里无云,他想起那日秋猎,也是这样的好天气。那日有人迎风射了一箭,风姿绝伦,生花妙笔也难以描画。那一箭本是慈悲,却偏偏坠入浊污的泥潭,激起了最深沉的怨念和最浓烈的憎恶。那恨意如跗骨之蛆,再也摆脱不掉,要坠着他们一起沉入地狱里去。

      林儿死了,可沈巍呢?赵云澜茫然四顾。短短数日,朱门广厦,知交亲朋,他所熟悉的一切,都悉数消散。但他活到今日才知道,这些都是浮云,并不是他真正心之所系之处。他要的不多,只是一个人罢了,有了那个人,他的全世界就会回来。

      赵心沧的葬礼,比起王氏的来,凄凉多了。永炎山庄偌大的宅子,人走得几乎差不多了。赵云澜举着白幡走在天光下,看着袖口处沾着的一丛枯草。是多久之前来着,他每天都往城南的山里跑,心有所属,脚步匆匆,从未注意过脚下的野草。还有多久之前,母亲伸了个指头点了他额头一下,笑着骂他没良心。还有多久之前,他得到了一个吻,甜蜜,销魂,却致命。

      落葬后回来的路上,赵云澜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扯着自己的裤脚。他低下头,见是一只黄黑相间的小狐狸。

      “阿离?”他激动地声音都打颤,“你家主人呢?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他到哪里去了?官府有没有抓着他?”

      阿离哀哀叫着,咬着赵云澜的裤腿示意他跟自己走。

      赵云澜跟着阿离,拔足狂奔。

      阿离停在一所大宅前,是县令的府邸。赵云澜觉得有一只大手突然拽住了自己的心脏,他冲了进去,迎面就看到了一片血池地狱。而在地狱中央,如浴血红莲一样的,躺在那里的,他的沈巍。

      地面塌陷,黑墨遮天。城池尽毁,万物缄默。

      小狐狸发出一声哀鸣。

      赵云澜来到了沈巍面前。浴血的白色猎衣之下,人早已死透了。呼吸,脉搏,心跳,都没了。触手可及之处,都是冷的。可却不知为何,两颊尚带着红潮,恍若生人。赵云澜想,这可不是沈巍。这不可能是沈巍。他抓着自己的头发,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又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有泪水不停地滴下来,还有野兽一般的哀嚎。赵云澜不知道这些泪水和哀嚎都是哪里来的。他的手颤抖着地抚摸着尸体的两颊上的嫣红,那红衬在苍白如纸的肤色上,诡丽异常,就好像杀戮带来的,并非死亡,而是高潮。

      那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冰冷的手抓住了赵云澜的手。转瞬间,赵云澜的所有神智都回来了。他想起了自己是谁,而面前的人又是谁。

      以后但凡府上有什么难事,我沈巍定会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那它就叫,士为知己吧。

      一句句,历历在耳。

      赵云澜也终于明白了面前的人要死了,不,是已经死了,只是不放心自己,要回来对他说句话,告个别。意识到这一切,他迸发出嘶吼般的哭声。

      “你来了。”沈巍笑着对他说,握着的手比冰还冷,是从地狱里归来的声音。

      “我来晚了。”赵云澜低头拿额头蹭了蹭沈巍,哽咽。

      “你不必哭。”沈巍枕在赵云澜的臂弯里,疲惫,沉静。“我回来是想告诉你,我都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赵云澜抚摸着沈巍的眉眼,鼻梁,嘴唇,指尖温存如吻。

      “以前的我们。”说完这几个字,沈巍缓缓闭上了眼睛。

      三个月后,荣顺王赵勋被人刺死在从娼馆回王府的马车上,震惊朝野。当日在场者目睹,刺客孤身破围,身中数剑却仍能直行,如若鬼魅 。那刺客使一把木柄短剑,刺入八王爷喉头。事毕,委地而亡。

      那刺客并无帮手,只有一只文狸环绕左右,凶猛异常,咬伤了好几位王府侍卫后才力竭而亡。

      刺客姓赵,名云澜。是永炎赵家的次子,赵家因而被判满门抄斩,九族株连,流放充军百余人。赵家偌大的宅子被官差一把火被烧了,到真应了其名,永炎。

      刺客姓赵,官家也姓赵。老百姓便管这件奇事,叫做赵赵案。有人说,刺客是江南巨贾之子,因与荣顺王因为争一个娈童而结了怨。又有人说,娈童只是噱头,是官家容不得还有别的人也姓赵,也盖了金碧辉煌的庄子,看着碍眼,所以要拔去。又有人说,曾在赵家见过谪仙人。赵家是受仙人庇佑的,害了赵家的人必有恶报。

      众说纷纭,但街谈巷议也没持续多久。春一去,秋一来,大家又是各过各的日子。雕梁画栋烧成的灰被吹散在天光云雾里。

      过了没几年,官家的天下也亡了。金钗白骨,寒鸦枯木。好一片干净。

      风流云散处,有人从梦中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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