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十六章 明月君心 ...
-
“监国大人？”颜斐轻声喊道。“徽墨呢？”我有气无力地睁开眼。“可能在吃草，大人你……”“你骗人！”“什么！”“快速回答我的问题而不在意情景相关性说明了你的心虚，你心虚是因为你在说谎，你为什么要说谎？”“暮神医以为我们为什么要说谎？”文黯镇定自若道。“我……谁？神医？监国？你们是谁？”我四顾茫然，吓坏了一帮肱骨之臣。
“不要再陪她玩了，她没事！”一个冷冷的声音道。推开众人，一席紫色的华服霸道地挡住了我的视线：“人出于对危险排除的本能会先确认自己所在的坏境，她没有问她在哪儿，可见意识无殊。”“子攸，开个玩笑，我不过是不想被人叫什么监国大人，暮神医！”在掌管郢国监国印以来的第七次晕厥结束后，我赶紧向我的合伙人申辩。
是的，强强联手的力量是超乎想象的，文黯带回的我撰写的北葙国书很快奠定了君朔宵的君主地位，何轻桑所作的无用功到此结束，随着我和墨僭的入主堰宛，傀儡之国北葙及其附庸国菸国并于郢国，转眼之间天下一统的局势再明朗不过了。
“须知年幼便是你最大的资本，为什么闵帝年方十岁便能登上帝位，看似无知便使得他人放松警惕，或因为无知便不得不虚心学习。若你愿意，可拜我为师，我会尽我所能，倾囊相授，闵帝曾这么做过，你也可以。”“闵帝这么做的下场是死于你手，朕也一样吗？”“身为我暮执的学生，便首先要学会生存，要时刻防范任何潜在的危险，包括他最亲近的人，包括我！”我神色一凛，将手中的奏本合上，起身眺望又一个阳春白雪。“朕不需要帝师，朕是君行之的弟弟！”君朔宵也起身，为我披上外衣，“我只是……”“只是什么？如你不是行之的弟弟，我会管你死活？”“那么，把政权还给我，就当你没有亏欠我哥！”朔宵咬牙道。“我本来就没亏欠你哥，不过是答应你哥当你监护人罢了，想要归政，除非来抢！否则再等两年，你年满二十行成年礼后，我自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丢给他一个奸笑，转身走了。
不错，我身为朔宵的监护人，曾用北葙并入郢国的国书收拢人心，逼得何轻桑辞了相位，从而扶起文黯等年轻的一批官员；接着扫荡错综复杂的剩余王族和地方军政力量，将其统统收归中央，以便改革内阁，确立三省六部；军政分离，地方监督，官员普选等，每一件都说易行难，难不成现在还要整天面对叛逆期的朔宵强词夺理，没事找事？笑话！
“真不知这小孩怎么想的？”我携着合伙人散步于市井，顺便诉苦道。“管好你自己吧，暮神医，要是两次昏迷的间隔时间再缩短的话，恐怕你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墨子攸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彼此彼此，听说南昭郡主仍在派人打探你的踪迹，李明翟也在悬赏缉拿未来的郡驸！”我为自己做过的离间好事沾沾自喜，子攸却正色道：“你打算如何将南昭收入囊中？”“联姻？哈哈！”笑完也神色肃穆：“除外，便只能深入敌营，由内破之，郢国尚需调和并入的北葙和菸国，没有能力来一场劳命伤财的硬仗！不急，我在北葙还有事没有收尾，近日会与龙笛出去一阵子，国内就交给你了！”“天下三大传奇组织，其一为菸国沧海派，其二为南昭明月宫，这第三怕是与北葙有关吧？”“算你聪明，这最隐秘的组织曾屡屡暗杀我，原本还以为是你搞的鬼，直到北葙丞相虞纾的提醒。”“铲除异己本该如此！湮白不是更擅长吗？”墨僭笑。“不，海纳百川，朝歌天下！这才是我要创造的！”我突然涌起一股激情，“不管是何方神圣，在我暮执眼里都不足为奇！还有你，南昭的国老，北葙的前相，收起你的玲珑心思，你我道同则相安，殊途便水火不容！”看着这憔悴的女子说人这般摄人的话语，轻描淡写了曾经的惊心动魄，墨僭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文韬武略无人出其右的贤相，也是这般气势逼人、傲视群雄，却终究作茧自缚，逃不脱命运的蛛网，自己和她也会如此吗？
正想着，眼前突然失去了暮执的身影，开始以为她又是发现了什么孤本珍藏，可是没有，四处都没有踪影。摸了摸怀中攒紧的药，墨僭急了，心脏骤然停了一拍：偏偏是这个时候，她的病到了生死关键的时候，怎么会出这种事情？一离眼，再不能相见了？
“沧海路遥知途返，明月君心似我心。”我负手读着厅中的诗画，雕刻精致的滑轮木椅之上，有一个锦衣女子含笑相视，道：“暮神医好！”声音柔和，神情典雅，粉黛略施却是风华绝代，立于众人之前已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起先是无意识，而后是不见了搭档的慌乱，接着是于一群陌生人之前的紧张，现在的我则是心平气和，至少人家知道我是谁，不至于闹出乌龙事件！“想必是明月宫主吧，那么我一定是身在南昭了！”我于是道。“还是让沧海掌门来答更直接些！”明月宫主双目微合。我一转身，明月宫中有一人朝我颔首，这下本人底气更足了，忍不住打量起对方来：身残志不残的女子，这便是赫赫有名的明月宫宫主？“凤笙，凤宫主，当真是有龙便有凤啊！”说完我瞥了一眼身后恭敬而立的龙笛，暗示这条龙已为我所用，看你这凤何去何从？
“沧海掌门怕是有要事在身，凤某冒昧地请来暮神医，方能劳动大驾！”“无妨，凤宫主何时方便，只须与执说一声，本就打算去北葙回返后当拜访明月宫的，不想凤宫主如此殷切！”我贼贼地笑道。“殷切的怕不只我一人，暮神医名动四海，多少人欲见而不得！若霖，暮神医既已请来，何不畅谈一番！”凤笙背后走出一人，赫然是沧海少主龙若霖！
“为何轻易降服于暮执？”凤笙捋了捋被微风吹拂的发丝，简单的动作竟勾勒出楚楚动人的容貌，然而她的语气严肃认真，俨然是一宫之主的立场。若霖与凤笙联手将暮执绑架，恐怕都是为了自己，龙笛微笑：“凤姑娘还是不要轻看了暮主，反取其辱！”“果真是……”凤笙似乎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有时，不抵抗未必就是臣服，让人臣服后忘了抵抗才是那人的强处。”龙笛轻叹，神色略有苍凉之意。“是吗？你是说她会赢，在我的局中？”“当局者迷。”龙笛莞尔一笑，也不知话中深意为何，看得凤笙徒生一种敬意：这个男子始终没有透露出丝毫对她的怜悯，反是对他所谓的主人……“是啊，当局者迷。”凤笙胡乱应了一句，却不想两个人竟都把对方的心意曲解了，便如此草率地结束了传奇般的龙凤初会。
另一方面，我与龙若霖的久违，看起来似乎没这么感人。逢林莫入，一向是武林人士的忠告，可惜我却是受制于人，不停地朝黑压压的树林里深入。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其间大大小小的突发事件，说不惊心动魄那是骗人的，实在是我暮执对于人心的把握有着惊人的自信，不过面对回过身来看我的龙若霖的眼神，我只能跳出一四字成语：在劫难逃！
果不其然，龙少主突然止步猛得扑向我，两人同时倒地，接着他颤抖着双手撕开我的外套！完全不懂他的意思，我只好报以笑容，敌暗我明，龙笛被扣在了明月宫，墨僭怕尚在堰宛，刹那间真是后悔没有在烟雨楼培养一批暗卫！“为什么？你还能笑出来？”龙少主面容有些扭曲，大概是忘了我被捆了个结实，自然是难以作出什么反抗，而要解释多巴胺的分泌问题又是我懒得做的事，于是只好继续报以微笑。“哥被你所囚的日子里，我受尽了屈辱，用自己的身体讨好权贵，你知道吗？我很想杀了你，又很想问绝云霓、负苍天的凤凰为什么要成为权力漩涡中的推波助澜者？你不是一向超凡脱俗，遗世独立吗？为什么要来灭我沧海一门？”慌乱的声音里夹杂着粗重的喘息。我依然气定神闲：“一个人病了，是去养生还是除病？一个国家病了，是顽固守旧呢，还是破旧立新？执以为若霖还是不懂令兄的深意……”“住嘴！我们不需要外人的插手，你的东西，还给你！”一本不薄的书重重地砸在我的脸上，勉强支起身一看，竟是《吕氏春秋》，心中略尝到一丝遗憾的味道。龙若霖已经站了起来：“我做不出那种手段，你……还是自生自灭吧！”衣袖一挥，消失在我的面前。
我竟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曾经的以字相称，曾经的剖析天下，曾经的留书赠君，最终却换来一句“自生自灭”，那人果然是龙笛的弟弟，未来的沧海掌门？坐在路边，等着西边落霞慢慢消失，想了想这三年，做过的好事为数不多，干过的坏事罄竹难书啊！天终于黑了，远处传来了危险的嘶鸣声，我再不济也断不会乖乖等着不知名的野兽来吃，于是尝试了站起来摸索道路的愚蠢行为。“啊！”右脚传来一阵巨痛，依旧是苦笑：“暮执啊暮执，这就叫咎由自取，因果报应！”今夜，注定是多巴胺分泌的高潮，人真是一件连死亡都算计好了的精密仪器，随着大量多巴胺引起的代偿愉悦，我欣然迎接着死神，除非……
“月夜乘风待晓时，不对，是天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啊，难道被人发现了？大侠，好汉，饶……饶命！”当然龙笛还在明月宫耗着，墨国老就算插上翅膀一时半会儿也是飞不过来的，那么眼前朝我喜眉笑眼的人是谁呢？欲知详情，容我先抢救一下捕兽夹中流血不止的右脚再说！于是在来人自言自语，一脸好奇的注视下，我开始了痛苦的自救。“我错了，竟没有识出女侠！”来人依旧泪水汪汪地眨着眼，我到底是心浮气躁了：“我叫暮执，如你所见，不是什么女侠！能否劳烦兄台拾几根树枝给我！”
“岂有此理，胆敢在朕即位之时兴风作浪，南昭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君朔宵虽已为郢国国君，但至今没有封号，亦无实权，徒为一尊摆设。朝政由文黯为首的新生派、何相遗党为朱的固守派、颜斐为首的外延派三权分割，而暮执行监国之责，将这三派完美地融合成一股中央集权体系，因而小皇帝郁闷得除了学习便鲜有参政机会。“皇上以为呢？”墨僭摇摇折扇，笑如六月飞雪，无人不感到一阵恶寒。小皇帝微颤，收起了因为暮执失踪而难得表现出来的威严，咂嘴道：“朕不是在询问墨大人的意见吗？”“陛下可曾听说过雪殇？”听到墨僭颇有韵律地在虎口处轻叩扇柄，文黯和颜斐已经彻底为小皇帝感到绝望了：在此人最为烦恼的时候煽风点火可是会付出惨重代价的！
那边君朔宵被罚去抄《国策》了，这厢我正企图与胫骨骨折私了，疼得满头大雨。“别动，会错位的！”“奇了，不动怎么带你去医治？啊，也对，湮白乃华原医圣，这点小伤自然不在话下。”男子笑得一幅欠揍的样子。“喂，想不想当神医暮执的继承人？”“当然，做梦都想！”“哼！白日做梦！”我开心得忘了疼痛，果然心理分析依旧是百战百胜，陌生人的一个耸肩和皱眉在我眼里就成了口是心非的铁证！还没开心几秒钟，男子马上把我拉开原地，三支箭翎分别插在不同的致命之处，三个80%致死率相加，想来可以超过100%吧！我还没反应过来，男子朝我邀功似的笑：“我叫苏黎芳，拜师宴就叫小墨准备吧！”风起云涌，一时被遮的明月尽情地显露出姣好的面容，映衬着男子雪一般的肤色，透着玉质的幽光。只听嗖嗖几下，我已经与无数支箭擦身而过，心中暗想：只要能出这林子，拜你为师我都愿意！
“墨国老不担心暮神医吗？”文黯轻轻道。“哦？担心她，不如担心我的朋友有没有被欺负！”墨僭浅笑：“什么样的人能一次次把自己当作诱饵心满意足地看着别人折腾？”“国老是说……”“南昭其实一直都是她的囊中之物，那时不过是没有理由要罢了，李殷然怕是不知道南昭帝真正的意图，不然……”“墨国老的朋友是？”“在南昭的时候他是个幻想当大侠的乐师，现在？我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墨僭抬手触及发鬓，微一卷袖，大笑。
“什么人把我师傅丢在这种地方还想赶尽杀绝？”“恐怕不是一批人！”说起来我更疑惑你是怎么出现的！我望着这武术轻功超级赏心悦目的人，实在是期盼有谁能制住他，不然我迟早累死，这不……苏兄！拜托你打归打，不要拖着我一起转悠好不好！我幼小心灵哭泣着说道。关键时刻，看来只能自己动手，不，动口：“雪殇的各位，莫非忘记这墨氏的信物了！”我拔下头上的发簪，借着皎洁的月光，一道道光芒射向胆敢刺杀我暮执的人！
“属下叶阑，奉少主之命，多有得罪！”“莫听坠叶泣寒秋，夜阑珊，月如钩。听墨僭说起过你，叶铭秋！”我朝跪着的人悠悠道。“易琏衡居然这么有魄力，还少主，这么不把烟雨楼的业绩翻倍呢？”我嘀咕着：“事情怕没这么简单，还有另一股想致你家少主于死地的势力支配着雪殇——这个数十年前墨汲首创用以支持北葙王室的私人暗杀组织！”
“沧海明月，君心我心。”浴血之龙呢喃道，丢弃了宛如神祗的尊严，迷失了优雅深邃的瞳孔，仅有的是疯狂执着的杀戮，和对被囚之凤深深的眷恋。“当局者迷。”凤笙回想起男子儒雅的话语，想必已经是渗入了自己的骨髓之中，当局，原来自己才是当局者，故而经了那么久都不能从谜团中出来。龙笛啊，不要死，不然我纵使破了你的局，又有什么意义呢？
正当沧海之龙，明月之凤正为了过度的矜持而各自殊死抵抗时，华原大陆的格局又朝着暮执所计划的方向前进了一大步。八月，君朔宵出访南昭秘密接回神医暮执，李明翟即宣布放弃明月宫的所属权，南昭至此和平过渡为郢国属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十六章 明月君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