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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十七章 纵横捭阖 ...

  •   “朕再说一次,朕不需要帝师!有百官辅佐,各司其职,朕当一视同仁,不偏不倚,容不得谁权倾朝野,祸起萧墙!”这才是行之的弟弟,一个天下归心的帝王!我正美美地感叹后继有人时,不料朔宵又冒出一句:“然朕需要与之平起平坐,一起俯瞰锦绣江山的人,暮执,你愿意成为这样的人吗?”“你!”我被这小孩气得眼前一黑正要训斥,忽见他单腿跪地,低下头,轻轻吻了我的衣袖。说实在的,古时候的孩子像他那样早就妻妾成群了,我总感觉自己有点以嫂自居,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弟弟般,深爱,亦烦恼。“罢了,若你不愿,我当尊你为长姐,封慕白长公主,可好?”君朔宵退而求其次。我想想能断了他的非分之想也好,于是应了,哪料到第二天群臣大惊失色:原来郢国第一任国君的妻子名司马慕白,便是传说中的白后!我真是服了这小孩了,白白又给自己添了麻烦!
      这人倒真能顶住朝中上下一致逼迫他成亲的压力,坚持等到自己真正掌权的时候,说是要找到能与他一同治理江山的人,原因之一便是见到了我从明月宫中带出来的那副原本属于郢国的字画。画中蓝衣紫冠的君主,像极了朔宵,而身后风华绝代的女子,据说依稀有我的影子,当然我自己是万万不会认同的!因为这个在宣雅阁秘藏的史记上批注朱红的女人,华原大陆便没有了像样的农耕术、铸铁术、火药印刷术,以及完整的医学体系。如果说此世界真的与彼世界同型异构、此消彼长,那么这个女人刻意压制此地政治经济的发展,难道是为了……人间仙境——蓬莱,无数古籍上记载着的神圣的天堂,不知培养了几个损人利己、投机倒把的穿越者?或许多到我已经见怪不怪了,是吗,母亲?我目光迷离,肝细胞正沉浸在酒精甜美的毒害中,肾上腺素迫使全身的血管紧张、收缩,渐渐不能自拔。但是再完美的借酒消愁,也克服不了愁更愁的副作用:“该画落款为韩蔓卿,你真的确信这画是她所作,又曾赠予君氏?若是如此,大郢势必朝歌天下!”我借着酒胆朝墨僭大声道。“不过是一幅画,”正拨弄着古琴“离尘”的子攸也有些醉意:“若你愿意做墨夫人,我也能将天下奉上!”我咯咯地笑:“别给我来君朔宵那套,我……我才不要什么天下!”头一晕,我光荣倒下了。
      广陵成阵。蛟龙困。飞凤。孤竹已别无人问。心非狠。破镜难整。残妆羞愤。抱古琴、频谱新韵。晓月乘。佳音未解幽闷。弄曲文。听笛和笙。娇与恨。
      战与不战对南昭帝李明翟来说其实并无本质区别,南昭一直在那位人物手中,要存要亡只不过是她一念之间,直到见到她的后代,自己知道终于可以放手了。却可笑几年来迎合着重臣王族们欲图染指王座的心态,故作轻松地加入到争霸的行列中去,让朝中人人等着逮住他的弱点取而代之,可笑可怜,不过是为了一场戏!犹记当年北葙丞相墨汲为了那位不惜与赵胤隔阂而解了蛉斓之困,而如今墨家的国老明了全权让与他人的姿态,真是父子一个德行!只是可惜了那人留下的沧海明月,如今已完成了使命,残喘着最后一息,到底让人不忍。罢,年轻人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从此李明翟可以卸下帝王的负担重入江湖,去行那些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侠义之事了!武林消失已久的前任盟主越想越开心,当下命宫人摆酒畅饮了一番,哪知道他所谓的年轻人正愁白了头都解决不了天下这堆烂摊子!
      四月烟雨,烟雨楼。萧冉和在雪殇和暮执之间犹豫了很久,手中的《天工开物》自然是个好东西,大道至简,构造新奇,只是颐雪阁的主人苗应源不知为何与暮执杠上了,硬是逼着自己拿出最珍贵的药材制成毒药!后来知道墨僭与雪殇本为一体,几经周转,苗应源的私愤被墨汲遗孤利用了,差点让这本百科全书成了绝版。选择一向是痛苦的,又碰上这么个雾里看花的雨季,故而萧冉和智地放弃了选择,僵而不死的总是反派,死而复生的当然是英雄了!萧大店主微微一笑,商人的本性已使他作出了最有利可图的决定!
      五月血月,明月宫。复古的凤形设计,点点水砖,照亮了冰冷的宫殿。原本以为一辈子不能站起来的自己只有通过狡诈的计谋和尔虞我诈来迎取尊重,可居然不经意的,从他身上看到了华原文明百家争鸣的姿态,看到了英雄不问出处的胸襟,看到了心灵相通。四十年前何故大乱,龙笛之意不在菸国,会别有隐情?风笙疑惑着,困扰着,却不曾因为李明翟的背弃出卖而伤怀。
      “凤宫主美则美矣,到不是那种红颜祸水的绝色,当真能引的沧海掌门如此大动干戈?”墨子攸笑言。“我家主人亦非国色天香!”因为全身的伤口流淌着粘稠的血液,将明黄的外衣几乎染得不见原色,此时龙笛的话语显得更为从容不迫。墨僭负手而立,闻言笑止,倒也不曾料到此番场景,“你不恨我吗?不恨她吗?”“她是沧海的主人!”“不,沧海的主人是韩氏,一切都由韩氏而起!”“那又何妨,我此生维敬重她,而只爱她,一见便知如此。”过量的失血让沧海掌门的声音变得嘶哑无力,可字字珠玑,叫墨僭的心无由落空。
      君玿华曾经派人拖住了钰王一行,抢先赶到微阳救暮执,那时的自己明知这是两人苦心策划内乱的最终目的,可还是忍不住先去见了她。现在自己又在做什么,为了随时会置自己于死地的敌人受辱而斤斤计较,真得爱上了吗,还是亦恨着,恨不能自拔!“令弟对你家主人所做实在不齿,既是你疏于管教,这次便略加惩戒!”说罢挥了挥手,围住明月宫的雪殇高手们便随着墨僭一道撤离了。“遗世添才华,厚积而薄发,纵横捭阖时,一鸣惊天下!”她便是这样一个人,墨僭想。见了,便再也难以忘怀了。
      一路走一路想起小时候最怕见到的两个人:一个是郢国储君君玿华,老是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样子,城府比自己还深;还有一个就是那邻家小孩苏黎芳,长得人畜无害的娃娃脸,却是鬼灵精怪,计谋百出,平日里最爱唱曲扮戏,每每投入其中,对人亦玩世不恭,油嘴滑舌。“这次栽在暮执手上了吧!”忍不住落井下石的墨国老朝邻家小孩走去。“小墨,是你啊!听说你终于把赵氏解决了,下一步呢?”墨僭皱了皱眉,踱了开去,无语。“承认吧,小墨,你不恨她,至少比不上你恨赵嶷!”苏黎芳艰难地翻了个身道。“我恨那个人,不是因为他姓赵,而是因为他那么对待暮执!”“哦,终于承认了,小墨!”“不要叫我小墨!”“你以为我甘心给她当学徒?还不是方便你办事才打入敌人内部!”“你……算了,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又在策划奇怪的事情!”“过奖了,小可哪堪比墨国老,历代栋梁,宰相世家!”因为笑得太开心而牵动浑身伤口,不由得猛抽了口气。

      六月,我高热不退,心想终究是要与墨子攸同学做个最终了断,小皇帝自然前途无量,不过一个权臣挡路总是可能节外生枝。不过想想,快一年来的独揽监国大权,自己不更符合帝王前进路上的绊脚石标准吗?不过,快了,一切凡尘俗事都将尘埃落定。我开始了下毒,制造意外,暗杀等一系列有条不紊的行动,直等对手一个疏忽。
      四年前我尚在另一个世界,暮颜领着一双优秀的儿女出席全球医疗中心创建70周年的庆典,在众人猜想的目光下,宣布今日正好满二十岁的暮执为下一任的医疗中心主管,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人们心想。只是不料在那之后,暮大家长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暮执继承了我的一切,从今往后她就是我,拥有暮氏家族应有的所有权利!”将众人的肾上腺素拨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有人对我说:“暮执,你不高兴,为什么不高兴?”“我……想不起来!”“退行性遗忘可能由脑挫伤,癌症,感染引起,你不是知道该怎么鉴别诊断吗?医生?”眼前突然换成了暮隐嘉的脸,依旧是那么英气逼人。“我……”“阿执,你错了!”这下又变成了暮颜。“等等,我得了某种自己也诊断不出的疾病引起的退行性遗忘吗?”我呼吸急促:“我不高兴,因为我不希望继承暮氏?遗忘是由于隐嘉注射的神经毒素,而我错了是因为我误解了隐嘉的真正意图?或者,那个身着紫衣的男子根本不在这儿,又或者说,我也不在这儿,我到底怎么了?”陌生男子说:“快想起来,我是谁?”视线开始模糊,我回眸一笑,明眸皓齿,说不尽得轻灵,只因我意识到一条河流的尽头便是那浩瀚无穷的大海,从此容纳我漂泊如浮萍的魂魄。今日秋猎,我终于成功地将墨僭打个措手不及,暗杀本不需要技巧,但往往是难防的。我便与墨国老偏离了众人,赫然来到了我让人埋伏的地点,不过……
      “暮执,你……”墨僭回过身,她就在他措手不及的时刻倒下了,这一次没有任何预谋,没有回转的余地,今日之事原本一直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来人射出的暗箭也早被雪殇截去,直到她的突然发病,让墨僭想起了那些曾经断了一阵的救命良药!再次望了正在死去的对手一眼,转而放声大笑,那一笑,苦涩又心痛:她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这么简单地死了?她不是说要彻底打败自己吗?“海纳百川,朝歌天下!”那么意气风发的话语依稀回荡在耳边,原来都是笑话!笑到后来,握紧的拳头已开始流血,“铭秋,速带她去找医圣!”
      二十岁的生日,那晚的灯光,不耀眼也难,幻想着新的工作,希冀着新的开始,我长袖善舞于来宾之间,于暮家生活的这十二年以来,第一次表现得像个孩子!直到不远处,一个嘉宾吸引了我的视线:泼墨般的长发松松得打了个结,紫色水袖晚礼服恐怕出自顶尖的服装设计师。忘记了过去,便是忘记了未来吗?记忆中的男子继续追问:“快想起来,我是谁?”我说:“你是谁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谁!”
      在最崇伟的高山上摘取丹红似火的霞光时,在最缠绵的澄澈溪水前捧起那命中注定的一瓢时,在古刹露而不显的屋角铜铃因风而鸣的那一秒,在内心的倒置莲花不断地冲撞胸骨的那一刻,你方能感到天地间行云流水般地运转仅为了四世五生的轮回,千万浩劫,百年孤独,换来相视一笑。生命,不是追求永恒的完美,不是海阔天空的任性,不是冰冻昆仑的孤傲……怀里的暮执呢喃道:“墨僭,莫要僭而越之!”她是让我顺其自然吗?墨僭心想,偏不!

      误以为自己终于驾鹤西去的我想破脑子也预料不到,长这么大居然还有男孩子胆敢手牵手地和我睡在一起!“墨子攸,你,你,你!”除了大惊失色,别无他法。墨僭疲惫地起身,魅惑一笑,“不知墨夫人可睡得安好?”我一个呼吸不畅,乱咳了一阵。墨僭见状扶我起来,亲手喂了我一些汤药,暂时把我受惊的五脏六腑给安稳下来了。夜色亦如我心境一般时风起云涌,时月移花影,催得人空生醉意。也不知怎么回事,边疆在我昏迷的这些日子极不稳定,我不再好意思向墨子攸下手。
      “寒灯对影,浅弄琴,沉香催寐,梦里魂惊,酒微醒。叹射罔飞骑今安在,尘扫王庭。残照忽明,背银屏,画图难展,泣望繁星,忍孤零。占金戈铁马何处行,匣里龙吟。”我对月当歌,好不快哉!绥、埭两国,无非是蛮夷之都,看我如何“虚位以待”!
      时年九月,神医暮执成功引关外两国入套,迫使两国年年进贡。却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西域诸国结成同盟,趁机肆虐于边关,国内主和之声盖过主战,西域特使又前来求亲。国际谈判可是我的强项,当下兴奋得参与其中,只是纳闷朔宵根本没有女儿,哪来的公主去和亲?正疑惑着,忽见几十道目光聚焦在一起,竟是赫然朝着我的方向!猛得想起自己已被封为长公主,怎么不算一个和亲对象呢?却听朔宵断然拒绝,心中一暖,“若是能暂压住战争的苗头,我自是不所谓,朔宵你不必为难。”“长公主既是我的长姐,便如我母,堂堂郢国怎能出卖母亲而求止戈呢?”说得下面平时总与我作对的众卿纷纷表示支持。西域特使笑道:“中原的传闻果然是真,得神医暮执者得天下,看看,都奉成国母了!”我心中突然明了,骚扰边关,和亲云云,均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怕是我吧!对于华原大陆来说,我所掌握的知识能掀起轩然大波,西域真是不能小看。可话说回来,除了我,还能到哪里去找个既能当王妃又能当间谍的公主呢?
      “禀陛下,前相孙女何睿请为西域特使献舞!”“传!”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席血色的长裙便飘到了眼前,许久不见的少女,风姿卓越,那一舞,决绝又有些轻狂,像是用尽了一辈子的激情,将人生最华丽的姿容都呈现上来!她的目光是离散的,始终没有看我一眼,自然是恨,恨我使她祖父郁郁孤老。而众所周知,她与我近交又怀着我的部分知识,西域也没话可说。朔宵怕是早已默认,只不忍告诉我罢了。就这样,这个朔宵最有可能相伴终生的女子,这个我曾经最为亲近的妹妹,把自己推向了一个勾心斗角的世界。舞毕,群臣叫好,我一摸眼角,竟有一丝血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十七章 纵横捭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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