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应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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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应徽然
暮鸦驮着夕阳归去，略长的尾巴搭靠在树枝上，看着黄昏下的人来人往。落日的余晖也给它镀上了一层金边，也只有在此时，它显得圣洁纯净。
半落的太阳拖着人影长长地斜放在赤红的操场上，缓慢地在跑道上移动。
少年棕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洒落在地板上，身后跑来三两个人，围着他勾肩搭背地说说笑笑，他似乎人缘很好，和谁都能打成一片。
有风又夹着热气吹来，带着这个夏天独有的感觉，没了窗帘的阻挡，从窗户的缝隙间吹到了唐末的脸颊上。
唐末写题的手顿了顿，潦草地算出最后的答案，放了笔。他抬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教室，眨了下眼睛，这才小心地伸出手，慢慢地放在了自己的衣领上。
太阳落得很快，只有余晖昭示着它存在的光明。操场上的一个人突然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教学楼不知道哪个教室，看了好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摸出根棒棒糖叼着继续往前走了。
高三的课业繁琐且枯燥，唐末在自己的位置上经常一呆就是很久，也不和人交往，也不出去。何飞飞在经历了开学后几天的尴尬期，也算是稍微摸清了唐末的脾气。
唐末很少说话，但不是不理人。何飞飞有次看到唐末把一道不等式用不到两分钟就解出来了，惊讶地夸了好一番。待他把唐末的习题还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这人语气虽平稳地说了几声谢谢，脸上却早已红了一片，就连露出的脖子也被潮1红染了遍。
自此以后，何飞飞在学校就经常找唐末问题，只要不是在他纠结某一个计算的时候打扰他，唐末基本上都会慢声慢语地给何飞飞讲解。唐末的声音带了一点少年变声期前的稚嫩，所以总能轻易地就让何飞飞感觉心尖一麻，不是不好听，而是觉得，这个人的声音与他表现出来的感觉实在不符。
唐末讲题的时候说话很慢，像是在保证何飞飞一定要听懂，就算真的急了也还是会轻声细语地给他解释。
何飞飞觉得唐末其实就像他的姓氏一样，像一颗不被包装好的硬糖，乍一看谁都不想接近，可等到你真的接触了以后，才发现这个人含着的清甜好像沁在了骨子里。
“这个解法老师是不是还没讲，这下面的公式又是什么意思啊？”何飞飞拿笔在纸上戳了戳，皱着的眉头有些忧愁。
“是还没讲，”唐末把那个公式圈了起来，“这个你要记住，很重要，算通径，套到哪道题都可以用上。”
何飞飞盯着公式看了几秒，仿佛这样就能牢牢记在脑子里了，哀声道：“我的数学太差了，读过一中的人就是不一样，真羡慕你。”
唐末看着他，心里转了几圈，想告诉他“我们学校出的题肯定不会难”，但看着他的脸最后还是没把想要说的话说出来，反手在包里摸出了一个笔记本，递给何飞飞：“这里面的很多公式都很好用，你记一下。”
何飞飞翻开看了一下，顿时头大：“还有三天就月考了，我还来得及吗？”
唐末抿了抿嘴，安慰道：“我原来以为你们都不怕考试的，没事，只是第一次月考而已。”
“天底下哪有学生会不怕考试啊，”何飞飞叹了口气，“可能好学生就没我们这么慌乱吧……”
唐末很想告诉他，其实好学生也没那么好，但是看到何飞飞在快速地拿除了他自己谁也看不懂的字体誊抄公式的时候，还是选择了不说话。
何飞飞抄完了笔记，甩了一会儿酸疼的手，看见唐末又拿起了那本厚重的书，把身子往唐末身边靠了靠：“你都看起别的书了，这点我真的很佩服你和然哥。”
唐末靠墙近了近，和何飞飞拉开了距离，想了一会儿他口中的“然哥”是谁，才说：“应徽然？他怎么了？”
何飞飞注意到唐末的动作，乖乖地把身子正了回去：“这节课没上一半他就溜了，虽然是自习课吧，但是大家该做的样子还是有的，然哥也不怕被抓到，估计一会儿你下去上体育课就能看到他了。”
唐末点了点头，转头从窗户往下看，应徽然一头的棕发在阳光下格外明显，他混在别班的人群里，在篮球场上肆意奔跑。
唐末跟着体育老师在操场上跑了一千米就找了个树荫在下面呆着了，操场上聚集了一些人，只有体育课能把一片颓废的氛围带动。
唐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随手撩了上去，喘着气等体温慢慢降下去。
他缓得差不多了，正想往教室走的时候突然听到从篮球场上传来一声不小的尖叫和起哄声。
应徽然叫喊着从操场的另一头跑向篮球场，穿过球场边人群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有几个女生激动地叫喊着他的名字。
男生身材修长，露出的胳膊上有着肌肉的痕迹，他微弓起背，对对班的男生拍了一下掌：“Come on.”
对面的人也不甘示弱，朝他勾了勾手指：“来！”
哨声响起，两班的一场小型篮球赛就此拉开。体育老师把球高高抛起，高大的棕发男生极快地抢到球，在被围攻的时候猛力跳起传给了另一个人，汗水浸落灰色的地面，眨眼被太阳蒸发。
队友带球过了几个人以后被逼退到了三分线以外，四面夹击无处可退，男生闭了闭眼，屏着呼吸朝篮板一抛。球在篮板上砸出巨响，从篮圈上弹起径直下落，而应徽然早已跑到篮下等候多时，几乎是瞬间弹起，抢下了篮板球，稳稳地将球扣入篮筐。
欢呼声再一次响起，队友向应徽然跑去。唐末拎着衣领扇风的动作早已停止，男生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好像在发光。他看着对方欢呼着高高举起的手，转身又坐回了树荫底下。
历史老师总是很晚来，应徽然他们直到上课铃打了一阵才回来，几个女生看到他的时候又讨论起刚刚那场小型的篮球赛，小小声叽叽喳喳的声音持续到这节课下课放学。
“唐末，你今天早点走吧，一会儿要下雨的。”何飞飞是班里为数不多愿意和他多说话的人，在背包前提醒了一句。
唐末对他摆了摆手，算是知道了，另一只手仍在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书。
唐末总是这个教室最后一个走的，坐到教室里人都走光了才开始慢慢整理东西收拾书包。
夏季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乌云来的很快，轰隆一声雷鸣，敲响了高处的天空。雨滴霎时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唐末伸手去关窗，来不及关住的雨丝吹到他脸上，带上了体温。
“啊，我就知道你还在，”唐末刚把所有窗户关好，教室里就进来一个人，是应徽然，“幸好在我进楼梯的时候下的雨，不然我就要湿透了。”
唐末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衣服，心说这也没和湿透有什么差别。
应徽然又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去，唐末可以很清晰地听到他往书包里装东西的声音。唐末很不习惯和别人离得太近，平时上课还好，这下教室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呼吸顿时就有点沉重了。
唐末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打算先一步离开教室，却在转身时看到应徽然站在何飞飞位置旁，好像在等他一起走。
“我……”唐末张了张嘴，只发出了一个音就说不出来了，应徽然的瞳孔颜色很黑，黑得能直达他心底，仿佛知道他隐藏下的东西，不允许他说出相悖的话。
“走吧。”应徽然倒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走在唐末前面，等他关了教室的电源一起出门。
雨声很大，校园比以往更早清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应徽然突然说：“下午体育课的时候，你在树下看我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却被他说得斩钉截铁的，唐末只好点点头，没去深究为什么他可以这么肯定地说是看“我”，而不是看“我们”。
“那为什么不过来和我们一起打球？”说这句话的时候应徽然的语气好像带了些小孩子的别扭。
唐末就老实回答他：“我不会。”
“学学就会了，”应徽然把伞抱在怀里，好像很不服气，“你现在都不太喜欢和别人接触了。”
唐末没懂应徽然的话中意，只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很好笑，和下午仿佛跟着阳光一起发亮的人颇有些不一样，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好，我以后学。”
唐末很少笑，连作为同桌的何飞飞都没见过他笑，虽然也许以前是经常笑的。雨滴从大窗台吹到两个人的脸上，唐末的眼睛很放松，笑意迎着雨丝飞扬，也许是唐末的笑容太稀有，应徽然的心脏竟然空了一拍。
两个人走到楼底，雨势稍微小了一点，但是刚好是迎面风，吹得两个人满脸雨水。唐末撑开伞挡在身前，还没往前走就被人按住了肩，额头被那人的手附上。应徽然也没解释，只是把他的刘海撩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干嘛呀。”唐末问他。
“满脸是水，头发都湿了。”应徽然看了一眼就把视线转到自己伞上了，把刚刚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你体育课上，是不是也这样了？
“哪有。”唐末挨了挨自己的头发，应徽然的手顺势收回。雨水粘在脸上并不好受，他把领口拉开，扯着衣领把脸上的水擦干了，衣服下摆微微扬起，漏出了些纤细的腰肢。
应徽然用余光看着，手紧了紧，不知怎的，连带着喉咙都发紧了。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唐末看着止住脚步的应徽然欲言又止，在想要不要打个招呼。
应徽然对他抬了抬手，说出了那句想说了很久的话：“明天见。”
唐末朝他摆摆手，转身上了楼。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应徽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