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之忆人一心》七言花

8、入青铜门 惊鸿一笑 这次他的笑

　　我猜不透，也看不清。他一切的一切，都藏匿于浓雾里。
　　雪山云雾缭绕，即使近在咫尺，对我来说也是如此的遥不可及。闷油瓶对这山有着我不能名状的特殊感情，那里有他的过去，有他那我不可能参与的人生。
　　肃穆的叩拜之后，闷油瓶又恢复了对人对事漠不关心的态度，爬上裸岩径自闭目养神。

　　专职放炮仗的郎风在这次的爆破中失了手，眼看马上就要雪崩，我们几人都小心翼翼地朝安全的地带挪动，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加快雪崩的到来。
　　可我这双不争气的腿，一开始就抖的跟筛谷机一样，使劲的时候，一个没注意，脚下的那块冰因为被很多人踩踏，轮到我时光荣就义碎成了两半。我脚一滑，整个人就滑了下去，要不是因为身上绑着根绳子，我都该快见到马克思爷爷了。
　　上面的人见了也是一阵着急，想把我拽上去。我被绳子甩得在空中乱晃悠，混乱间我瞧见早已走在队伍前头的闷油瓶正满脸阴郁地挤过后面的人，走向离我最近的胖子和潘子身边。
　　其实我只要乖乖等着胖子他们把我拉上去就没事了，但我偏偏扯出了登山镐，用力往冰崖上一敲，试图稳住身形。
　　胖子他们一伙儿人用看傻子的目光望着我，雪崩本来就一触即发，我这一镐彻底扳下了雪崩的开关。霎时，成吨的雪从我们头顶灌下，我整个人就像被两座大山挤压在中间一样，气都喘不上一口就被碎雪灌入口鼻，陷入一片混沌中。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就在我以为我就要葬身于这最洁白的杀手的怀抱中时，感到腰间的绳子突然紧了起来，有人在绳子另一端用不容小觑的力量试图将我拉上去。
　　我立即扒拉着身上的碎雪，配合着往上挪动。
　　等到视野里不再是茫茫的白色，我看清了绳子那端的人，刚才的雪崩，即使是闷油瓶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还有着不少没来得及拍去的雪屑，夹杂在发间，又被体温融化，发丝湿哒哒地粘在好看的眉眼上，目光里有着彻骨的寒意，手已变得青紫。
　　我不明白他突然的冷漠，就好像我踩了他家祖坟似的。我承认自己确实是干了一件傻事，雪山上的雪蓬松，是极好的声音传导体，再小的震动也会放大数百倍，导致山体的雪滑动，害大家不得不面临致命的雪崩。好歹我才刚刚死里逃生，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不远处，胖子边骂骂咧咧边从雪堆里游过来，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我道：“天真到您老人家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还好你命大，不然我看就是这小哥也不能把你拉回来，瞧他急的那样，雪还在朝下掉，就拼命往我这这挤，胖爷我又没带香饽饽，他就一把抢了我手上的绳子，得亏咱机灵，不然没被雪淹死都快被小哥踹死了。”
　　胖子话才说道一半，闷油瓶就甩开手里几乎变形的绳子，走到一边去挖其他人。
　　我看向雪面上那抹熟悉的身影，难道他是在怪我没注意差点丢了性命吗？可从没见过闷油瓶对谁有如此着急，难不成我身上带香饽饽了？
　　进入云顶天宫，却没想到第一眼看到的陵墓却是假的，被人改了风水格局。
　　几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就差真刀真枪杠上了。
　　闷油瓶这时开口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到了这里，好像情绪都很焦躁，连吴邪都发火了。”
　　他这么一说，我顿时心里一惊，连我自己都没发现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情绪化。闷油瓶怎么这么清楚？
　　但眼下情形容不得我多想，我们商量着解决办法，在闷油瓶不好的预感下，我们在黑暗中狂奔，就了躲避那密密麻麻的墙串子，意料之中地，我们就和另一拨人走散了。
　　闷油瓶是职业级别的失踪人员，他的消失我现在是没有太大的担心，但终归有些不安，最后我们找到了陈皮阿四那伙人，却少了闷油瓶，他真是实打实的又不见了。
　　不知在墓里辗转了多少个地方，终于再见他时，我没想到是这个场景。
　　青铜巨门的缝隙里陆续亮起了点点灯火，青雾如翻滚的云浪般向外蔓延，有什么东西正在走出来，当我还想再仔细看清时，雾气变得浓厚了起来，手电筒的光起不了作用，根本看不清。
　　悠扬的鹿角声从裂谷传来，那是一条不该存在于世的队伍，一个个都穿着殷商时期的旧盔甲，长着奇长的人脸，阴森可怖，他们从黑暗深处走来，朝向另一个黑暗里。
　　而就是在那样一群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阴兵当中，有一个却是如此显眼。闷油瓶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旧盔甲，身后背着的是他那把黑金古刀。难不成
　　他想跟着这些阴兵混进去？有了这样的想法，我就再也待不住了。
　　刚想扯开嗓子把那不要命的人给喊回来，胖子却立即捂住了我的嘴巴，死死地抓住我，让我动弹不得。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在雾的那头，渐渐远去，就好像不再回来。我心底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呼吸开始急促，浑身跟掉入了千年寒冰的洞穴里一样，感知不到一丝温度，觉得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就要失去一件重要的东西。
　　我怕眼前这个人的消失，害怕他真的不再留恋于世，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
　　胖子还在死死地按住我，不敢松懈丝毫，他认为此时不克制住我，保不齐我会做什么傻事。
　　就在我发了疯似的想要挣脱胖子的束缚，冲向闷油瓶时，我发现闷油瓶转过了身，看向我和胖子。
　　他的目光穿过迷雾，与我对视，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他笑了，在这种情景下，他再次笑了。
　　为什么他还能笑得出来？
　　明明前方的道路九死一生，他在笑什么？
　　我看着他的笑，一时忘记了反抗，不同于上次墓里的浅笑，这次的就像莽苍旷野里的惊鸿一笑，刹那绚烂，嘴角勾起的是一种极度的平静，平静的背后有我看不懂的意味深长，就好像他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去做一件甘之如饴的险事。
　　他动了动嘴巴，是在说:“再见。”
　　晃神间，他已经回过身和阴兵走近了青铜门，巨门也重重地关上，青雾逐渐散去，就好像他们没出现过一样。
　　胖子终于敢松开制止我的手，我犹如刚出水的鱼一样，浑身湿透瘫倒在一块大石上，脑袋痛得要命。
　　我呆滞地问胖子:“刚才，小哥来过吗？”
　　胖子看我这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天真啊，你别这样，其实可能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没准小哥这是进门串亲戚去了。你想啊，小哥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也需要去七大姑八大姨那串串门的啦。而且你也看到了，小哥不都说了‘再见’吗，他这是让我们安全出去，在外面乖乖等着他呢。”
　　我此时连反驳胖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再见，是下次再见，还是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