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云树之民俗与妖怪》天天天黑

7、7

　　这座寺庙据说已经传承了几百年，山神节出现前就已经存在，很多庙舍都是经过多次修补，饱经沧桑。唯独后院一座供奉着天狗像的神龛依然是历久弥新的样子，无论是木质的神龛还是天狗像，外层的彩漆都是五彩斑斓，仿佛能闻到新鲜的刨木香气和刺鼻的漆味。和周围古旧的房舍比起来，它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八云树刚住进寺庙时就注意到在这点，他也曾问过富苗源次，可每次他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三言两语的敷衍过去。次数多了，他也就不再询问。
　　当他们跟在后面跑进后院时，就看到富苗呆呆的站在神龛前，身躯佝偻得如同苍老了十岁。而那座亮丽得引人注目的神龛已经变得灰突突的，毫不起眼。
　　“富苗。。。”八云树轻轻走近他，望着突然改变得神龛，问道：“这里发生什么了？”
　　“。。被放出来了，天狗。。。真的出来了。”富苗源次语无伦次的念叨着。
　　八云树看他不太对，扶着他的肩膀，用力把他的身体转过来，喊道：“富苗，你怎么了？”
　　他的眼睛里满是惊恐，看着八云树失魂落魄的说：“完了，都完了。天狗出来了。”
　　“天狗？”八云树转头看了下那座面目全非的神龛：“你说的天狗指的不是犯人吗?”
　　羽根井上前一步，紧张的问道：“你知道犯人的消息了？告诉我，犯人是谁？”
　　富苗看都没看他一眼，紧紧的攥住八云树的胳膊说：“快走，快离开村子。天狗已经逃脱，它一定会回来复仇的。”
　　“什么意思啊，富苗。”富良野听得一头雾水，耐不住性子的把他扯了过来。“你把知道的跟我们说清楚才行。”
　　他还没来得及张口，他们身后传来一个粗嘎的声音：“还是我来告诉你们吧。”
　　众人回头望去，居然是赤鼻婆婆。不过和以往疯疯癫癫的样子不同的是，此刻的她两眼清明，举止端庄，虽然还是那一身破烂不堪的巫女服，可整个人气质大变，就像是换了个人。
　　厨师长惊讶的看着已经大不一样的她：“赤鼻婆婆，你怎么来了？”
　　富苗看到她，脸色更加难看：“你恢复了？”
　　“是啊。”赤鼻婆婆缓缓走到他面前，看看已经晦暗的神龛：“到底还是被它逃出来了。”
　　八云树问道：“婆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赤鼻婆婆叹口气，说出了一个深埋几百年的秘密。
　　村子的传说中说，四百多年前天狗因觊觎村长的宝物而被毒杀，从瀑布上跌了下去，这些都是事实。后来村长的儿子，得力助手和村长本人的死，也都是因为天狗回来复仇。只是山神节并不是为了祭拜天狗，反而是为了封印天狗。
　　服下毒药，跌落瀑布的天狗没有死，他回到村子，杀死了三个人之后，还想对村子里的其他人下手，却被路过的高僧封印在寺庙里。为了防止有一天天狗会破封而出，高僧就派弟子驻守在村子里，每隔五年举行祭礼以加固封印。天长地久之后，就渐渐演变成了山神节，而富苗源次就是当年高僧弟子的传人。
　　听罢了赤鼻婆婆的讲述，八云树终于明白为什么富苗他那么坚持要举行山神节：“既然山神节如期举行，为什么天狗还是能逃脱封印呢？”
　　富苗沉重的说：“那是因为这次的事件和当年发生的事太相似了。天狗被封印前曾经留下过预言，当天狗的诅咒再次发生，它将挣脱封印，重获自由。。。现在事件重演，它果然出来了。”
　　赤鼻婆婆补充道：“你还少说了一个原因，绯大人。”
　　“绯大人？”八云树知道她说的是绯，不由得心里一慌，问道：“她和天狗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疯疯癫癫吗？”赤鼻婆婆不答反问道。
　　“为什么？”
　　“四百年前，天狗觊觎的不是什么村长家的宝物，而是村长的女儿。”她停顿了一下，等大家脸上都表露出震惊的表情以后才又继续说：“村长为保护她而被天狗杀害，她为了给父亲报仇，假意接近天狗，暗中却帮助高僧封印了它。只是天狗的妖力太强大了，即使高僧的弟子每隔五年就加固一次封印，也还是不能阻止天狗挣脱。于是，村长的女儿以自身为祭，用她的灵魂制约住天狗，才勉强封印住它。但是凡人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她的灵魂经过岁月冲刷，已经渐渐残缺不全了，我以及之前的历任巫女们都以自己的魂力修补她灵魂的缺失，才能将天狗封印到今天。我也因为魂力消耗过大，无法保持神智清醒，直到。。。”她喘了口气说：“今晚，绯大人她突然封住了我的力量，让我不能再帮着压制天狗，再加上近期的混乱，才使得天狗逃出封印。”
　　富苗在她讲述过程中，表情几次发生改变，眼神中更是不断浮现出后悔和愧疚，但是因为他刚才的脸色太难看，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变化。
　　羽根井听他们说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他冲出来，对赤鼻婆婆他们说：“你们说的都是些什么，现在这个社会怎么会有天狗、灵魂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你们别胡乱打扰我们警察办案。”
　　赤鼻婆婆还没来得及说话，富苗已经不耐的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纠缠这些。天狗既然逃了出来，它一定会回来报复的。你们大家赶紧收拾收拾，下山去吧。”
　　“我才不会相信你呢，你一定是为了掩护犯人才这么说的。”
　　他们正争执着，村警突然跑了进来：“不好啦，山脚下的警所来消息说，刚刚看到有一个男人逃下山跑掉了，好像是村长的亲信相马。”
　　泷村几步冲到厨师长面前，急切的问道：“负责运送天狗汁的人是。。。”
　　“啊，是我和他。”
　　“运送过程中有看到他做出类似下毒的动作吗？”
　　厨师长抓抓后脑勺，不确定的说：“当时没注意啊。。。”
　　羽根井立刻说：“看起来很可疑啊，也许是椎名的共犯。不管怎么样，先沿此追查他和椎名。”说着，他和泷村就带人离开寺庙，打算从相马入手开展调查。
　　赤鼻婆婆毫不关心他们的去向，只是紧张的对八云树说：“小伙子，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绯大人对你好像另眼相看，请你一定要说服她，不能让天狗毁了整个村子。”
　　“我？”八云树瞠目结舌的说：“您误会了，虽然绯小姐帮过我很多次，可我和她没什么交情。”
　　赤鼻婆婆完全不听他解释：“不管有没有交情，我们苦地果村的存亡与否都掌握在你手里，就当是我们求你了。”说着，她就要向他跪下。
　　富苗一把扯住她：“像什么样子。你知道让他去见她有多危险吗？她既然能处心积虑的放出天狗，怎么会被他轻易说动。”虽然富苗没说出她的名字，他们都知道他说的是绯。
　　八云树冲口而出的替她辩解：“绯小姐不是那种人。”
　　富良野站在一旁听了半天，本就和绯没有过多接触的她听出八云树的偏袒，忍不住撇了下嘴。
　　赤鼻婆婆还在不住的哀求着：“你就帮帮我们吧。”
　　八云树看到她一把年纪还这样苦苦哀求，脸上不知不觉的就带出几分不忍和犹豫。
　　实际上富苗也想让他去向绯求情，只是没有直接说出口，此刻看到他心里已经有所动摇，赶忙故作凶悍的呵斥起赤鼻婆婆：“你有时间求他，还不如赶紧去疏散村民。”说着，就上前要把她推出寺庙。
　　富良野看赤鼻婆婆被推得跌跌撞撞的，忍不住挺身而出，扶住她对富苗大喊起来：“干嘛那么凶，她也是为了村子着想啊。”随后又转身对八云树说：“八云，你要是真有这个本事，就帮帮他们吧。”
　　八云树为难的看着他们：“我。。。”
　　富苗不等他拒绝，就猛地打断他的话：“别为难他。这是我们村子的事，和你们无关。”
　　他的话更让富良野上火：“什么无关，难道你让我们眼睁睁的看着村里几百口人丧命不成？”
　　听到这话，八云树再不能无动于衷：“那个。。。我去试试吧。”
　　他一开口，三个人都顿时安静下来，六只眼睛齐刷刷的盯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
　　“谢谢，太感谢你了。”
　　“你没问题吗？”
　　赤鼻婆婆和富良野几乎同时开口，说出的话却大相径庭。
　　“没问题，她看起来虽然冷漠，却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八云树笑着回答。
　　富良野担心的看着他：“你一个人可以吗？路上这么黑，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八云树摇摇头，没有作声。
　　三人一直把他送出寺庙，富苗看着他，忍不住再次提醒：“注意安全，不行就赶紧回来。”
　　八云树笑笑，转身往山上走去。
　　看着他离开，富良野突然有些后悔，咬着下唇想着是不是不该让他去。正犹豫间，富苗对她说：“回去收拾东西吧，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没问题的，他平时看上去很没用，关键时刻还是挺让人放心的。”富良野下意识的替八云树说话，只不过语无伦次得厉害。“只是看上去没用而已，其实也不是那么没用。。。”
　　富苗了然的笑笑，宽慰她说：“放心吧，他会平安回来的。”
　　被他道破心事，富良野顿时尴尬起来：“我才不担心呢，他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