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云树之民俗与妖怪》天天天黑

10、10

　　这晚，当月亮刚刚升起时，八云树已经如约来到茅草屋前。屋内，绯倚坐在窗前，单手支头，从大开的窗户里向外仰望着半空中的月亮。
　　看到他过来，她没着急起身，状似闲聊的说：“今晚的月亮不错啊。”
　　八云树抬头认真观察了一下，耿直的说：“没有昨晚的好。”
　　“是吗？”绯平淡的笑笑：“在我看来，今晚的月亮寓意着新生，比昨晚的要好得多。”
　　八云树习惯性的推推眼镜：“今晚的月亮有什么不同吗？”
　　绯的视线慢慢移到他身上：“月亮没有不同，只是我的心情变了。今晚天狗就要出世了。”她的眼神明亮，嘴边浮现出若有如无的笑容，的确不同于以往的冷漠。
　　“今晚？不是昨晚天狗就已经出来了吗？”八云树惊讶的脱口而出。
　　“哎呀，我没告诉你吗？”绯做出吃惊的样子，目光中不乏狡黠：“挣脱封印以后，天狗还不能马上苏醒，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她装模作样的看看天色，说：“嗯，现在应该是完全恢复了。”
　　“也就是说昨晚还有封印天狗的可能，现在已经彻底没办法了？”八云树语气低落的说着。
　　“你觉得我欺骗了你？”绯的声音变得冰冷起来。
　　“那倒没有。”八云树由衷的说。“只是觉得有些失望，错过了好时机。”
　　绯怔怔的看着他，好久才说：“你真的和一般人不同。”
　　八云树直接把这当做是对他的褒奖：“是吗？你过奖了。”
　　绯被他的反应逗得有种大笑的冲动，她轻咬下唇压抑住这种冲动：“好了，还是让我们说正事吧。八云先生，请进。”
　　在她的邀请下，八云树再次走进茅屋。屋里和昨天不同，整间房间除了刚一进门大约八张榻榻米大小的空间，左右两侧都被用隔扇隔开，完全看不见里面的格局。
　　空间正中摆着一张矮桌，桌子周围放有几个坐垫，绯已经在矮桌后面坐下。看到他进屋，她随意的朝对面的位置指了指，等他也坐下后才问道：“你找到杀死那三个人的凶手了吗？”
　　“是的。”八云树挺直身子跪坐着，表情严肃的点点头。
　　“是谁？”
　　“是。。。美和小姐。”八云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犯人的名字。
　　“美和？”绯不动声色的问：“你确定吗？她可是田久保村长的女儿，胜太郎的妹妹，长内悦史的未婚妻。”
　　“是的。”
　　绯轻轻点点头：“那么。。。好吧，这次是我输了，我会保证村民们的安全的。”
　　她爽快的认输，让八云树反而不敢相信：“哎？就这样吗？”
　　“不然呢？”
　　八云树眨眨眼，问道：“你就不需要核实一下吗？单凭我一句话就把美和当做犯人，也太草率了。”
　　绯挑了下眉：“你倒是挺有正义感的。”
　　“我只是习惯用证据说话。”
　　绯不认同的摇头道：“证据对我来说无关紧要，只要你的答案正确，我不需要任何证据。”
　　“这么说，犯人真的是美和。。。”八云树喃喃的说着。
　　绯舒展了一下身体，悠悠的说：“你在怀疑自己调查的结果吗？”
　　“不，排除了所有可能之后，答案即使再不可思议也是唯一的真相。只不过。。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他坚信自己推理的正确性，但是仍然对美和是凶手这点感到遗憾。
　　绯轻笑两声，没有说话。
　　八云树接着问道：“我能再见见美和吗？”
　　“为什么要问我？”
　　“今天一整天都没看到她，我问过村里的人，他们都说美和进山了。我想她应该是来找你了吧？”他又推了推眼镜。
　　绯不置可否的问道：“你见到她又能怎样？”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她安排了一连串的计划，对自己的养父和养兄都能下得了手，她到底和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美和给八云树留下的印象太过美好，就算她被查出是凶手，也完全没有破坏掉她在八云树心目中的形象，因此他迫切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接受美和杀人的事实。
　　八云树话音刚落，美和推开旁边的隔扇，走出来：“因为他们杀害了椎名。”
　　她穿着华丽的十二单衣，梳理整齐的长发披在肩上，虽是脂粉未施，却也显得华贵异常。她缓步慢摇的来到绯身前，恭敬的跪下行了个大礼：“绯殿下。”
　　八云树上下打量了下一身隆重装束的她，问道：“椎名他已经死了吗？”
　　“他五年前就已经死了。”说着，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乒乓球大小，隐隐透着寒气的水晶球，贴在自己的脸上。“我盼了五年的一点希望终于还是破灭了。”
　　八云树的左眼微微有些发烫，视线扫过她手中的水晶球时，更是有一种刺痛感让他很不适应：“你手里的那是什么？”
　　美和吃吃的笑着，痴迷的看着手里的水晶球说：“这是椎名啊。八云，这是我的椎名回来了。”
　　“椎名？”八云树诧异的盯着水晶球看了一会儿，左眼的不适感更加严重，剧烈刺激之下泪水禁不住的流了下来。他下意识的捂住左眼，刺痛感顿时消失。但强烈的好奇心让他很快又松开手，不适感也再度回来。“我的眼睛。。。”
　　“啊呀，终于发现了。”看了半天戏的绯慵懒的打了个哈欠说：“我还以为走之前看不到了呢。”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左眼看到水晶球时会痛？”
　　“你还记得我送你的那滴眼泪吗？”绯淡淡的说：“它能让你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
　　八云树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却还是问道：“什么东西？”
　　“气。”
　　“气？”听到这个和心目中不一样的答案，八云树惊讶的张大了眼睛。
　　“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有其特有的气，人有人气，鬼有鬼气，妖有妖气。。。对我们妖怪来说，会辨气是最基本的能力，我只不过是帮你把这种能力引发出来。所以，你也不用太感激我。”绯理所当然的说。
　　“那。。那颗水晶球是。。。”八云树沉默片刻问道。随着使用左眼的时间增多，他已经能看到水晶球外一层浅薄的黑气。
　　“自然是椎名的幽灵。”绯不在意的说：“他五年前从瀑布上坠落，不幸身亡，因为怨气，他的魂魄一直在瀑布下的深潭里徘徊。我前不久经过那里，才把他带出来。”
　　美和由衷的感谢道：“多亏了殿下，我才能再次见到椎名。”说着，她又深深的拜下去。
　　绯点点头，继续对强睁着左眼的八云树说：“你最好还是闭上眼休息，你的身体太弱，强制开眼的反应会比较大。”
　　八云树听话的捂住左眼，又提出一个新问题：“那为什么我看不到你身上的气？”
　　“你想看吗？”绯笑意盎然的问他，好像很期待他的肯定答复。
　　八云树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陷阱。“我能看吗？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会瞎哟。”绯用轻快的语气说。
　　“呵呵，这还真是。。哈，意想不到。。。”八云树打着哈哈，放弃了这个念头。
　　绯无趣的撇撇嘴：“胆子真小。”
　　八云树不好意思的笑笑，转向美和：“美和小姐，能把全部事情告诉我吗？”
　　美和没有直接开口，用请示的目光望向绯。
　　“他既然想知道，你就告诉他好了。”绯端着不知从哪里提出来的茶壶，给同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桌上的三个茶杯里倒上茶水：“天还没亮，我们就边喝茶边聊天打发时间吧。”
　　美和点点头，也移到桌旁坐好，开始讲述她的故事。她是个孤儿，很小的时候就被田久保村长收养，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在村长心目中，美和与其说是养女，倒不如说是下人，收养她也不过是看在她相貌出众，也许以后会有利用价值的份上，因此相处中根本没有把她当成亲人，总是居高临下的命令她。敏感的美和清楚自己的身份，除了按照村长的命令行事，一贯都深居简出，也很少在村长面前晃悠，不过她的生活虽说不上幸福，倒也平淡安稳。
　　直到五年前，她遇到来村子里暗访的记者椎名龙彦。他是为了调查村长与□□勾结，进行不法活动一事来的。美和与椎名龙彦在相处过程中逐渐产生感情，再加上当时她正在被胜太郎骚扰，一心想离开村子。在她的恳求下，椎名答应带她离开，他让美和去村口等他，说很快就赶去带她走。可是美和等到深夜，也没有等到椎名，他就像是阳光下的露水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五年来，美和总是想起他，她不相信他是在骗自己，可是村子远离东京，她的一切行动又都在田久保村长的控制之下，根本没办法去打探椎名的下落，直到绯的出现。
　　在这次山神节前一个多月，绯突然出现在村子里，她出众的外貌引得村里的年轻人纷纷向她献殷勤，可是她一概不理，唯一愿意接触的人就是美和。对她的主动靠近美和很是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后来绯又几次三番帮她摆脱胜太郎和长内悦史的纠缠，她才渐渐和绯亲近起来。也就是在那时，绯安暗示她椎名已经死去的消息，并承诺说如果她能做成三件事，就能让她见到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