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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三章 ...

  •   第三章
      小阿哥的周岁已到,生母虽然不是顶尊贵的,却也是喜事一桩,阖宫皆来庆贺。
      小婴儿的五官已经显现,懒洋洋的看着周围道贺的人们。
      林娉把贺礼放下就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上去一时半会是看不到小阿哥一眼的。她捧起盖碗,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茶。龙井的清香萦绕在她的喉咙和鼻子里。
      这间屋子很大,桌椅要比她小屋子里的气派得多,厚厚的毡子铺在床脚。她仔细嗅嗅,闻到红木的香气。
      不一会,老祖宗带着年长的妃嫔们来了,这下屋里更拥挤了,她行过礼匆匆走出了卧房。
      外头大厅里也很暖和,她坐在椅子上细细品着自己从里间一路捧过来的茶。
      “怎么就你一个人?”
      她赶紧站起来行礼。
      “都在里间。”
      “谁都在里间?难不成整个皇宫的人都在永福宫的里间?”
      这本来是一句对她文字简省表达的愠怒的话语,但是她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老祖宗,慧妃,贾妃,嘉贵人,小皇子……”她极力地忍住已到喉咙的笑意,一个一个的数。
      宫女给他端来一盖碗茶。
      “朕进去瞧瞧去。”他只喝了一口就走开了。
      林娉依旧在外间呆着,礼数十足的宫女们给她换了一次雨前龙井。外间除了宫女就只有她,玉成和采绿像是也被派上了差事,不见人影。外头院子里都是来来往往的宫女们,在准备晚上的宴会用物。林娉分明看见,一个穿着小小的宫装的女孩子,从绿色的大门,一直往院子里来,后头几个保姆紧张地跟在她身后。
      林娉好奇地放下茶碗,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宫里的小格格。小格格跨过门槛,林娉站起来,看着她的目光。
      “小格格,是来看弟弟的吗?”她站在椅子前面问她。
      “不是,我找我额娘。”
      “你额娘是谁?”
      “我额娘是珞妃,你见到她了吗?”
      “你额娘在东厢房里和太妃说话,我带你去好不好?”林娉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并未抬手去摸摸她的乌溜溜的发辫。
      小格格点点头。
      林娉笑了,伸出手:“我可以牵着你走吗?”
      小格格疑虑地看她一眼,点点头。林娉牵起她的小小的手,她再次灵巧跨过了门槛,林娉看着她的胳膊,小心顺着她的步子。
      东厢房里光线不好,珞妃坐在最末的位子上,两位老太妃在用宫女呈上的点心。小格格并未大声呼喊。林娉看了她一眼,替她说:“珞妃娘娘,小格格刚刚在大殿找你。”
      珞妃回了头,看见女儿站在门口,笑着招手:“快来额娘这儿。麻烦妹妹带路了。”
      一个老太妃打量着她,她赶紧上前行了大礼。老太妃们点点头。
      “是去年入宫的?”
      “是。”
      “坐。”
      林娉告了座。在紧邻的位子上坐下。
      老太妃给她递过来一盘满满的点心。
      “酪酥。味儿倒好。尝一口儿。”
      林娉用手接过。
      小格格在母亲怀里看着她。
      “你能陪我玩一会儿吗?”
      林娉笑笑,点点头。
      小格格过来主动牵起她的手,林娉受宠若惊地向珞妃告了罪。酪酥还攥在她的手帕里面。
      小格格兴致颇高地在山坡上爬上爬下,林娉脱了自己的斗篷,护在她身后,一会儿她又在地上蹲着,捻着枯草,嘴里念念叨叨的。
      “小格格又在说什么啊?”保姆笑着说。
      小格格不回答她的话,继续念叨着。
      林娉向保姆取回自己的斗篷,隔着几步跟在小格格的身后。小格格忽然回头:“我肚子饿了。”
      林娉笑着说:“我带你去拿点心吃好不好?”
      小格格点点头。伸了伸手要抱。林娉犹豫的看看自己:“你走不动了吗?”
      “嗯。”
      保姆忙上来抱,林娉松了一口气。
      林娉从没抱过小孩子,家里的弟弟们出生的时候,她也只是看过几眼。
      大殿里还是空空的,林娉叫宫女摆上细点心来,宫女老大不高兴,放下手里的几匹布料。走开了。
      点心上来的时候,陆续有人从里间出来了。看到林娉带过了目光走了。
      林娉假装没注意到,用手背給小格格试了试水是否还是烫。
      老祖宗出来了,皇上跟在她身后,妃子们簇拥在两旁。宫女们跟在队伍的末尾。
      小格格看了看那边,叫到:“老祖宗!”接着要跳下椅子。林娉赶紧站起来扶她下来。
      老祖宗停在了门口,等着她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小格格心满意足地抬起头。
      “你母妃呢?”
      皇阿玛的问话让她退后了两步,林娉替她答道:“珞妃刚刚在陪着两位老太妃。”
      小格格赶紧回来牵着林娉的手。
      人群走远了。小格格拽了拽她的手:“我渴了。”

      林娉终究还是选了雪青色的冬装。嘉贵人走过时看着她:“这颜色未免也太老气了些。”林娉笑笑,跟在她后面进了宴会,紅萼在她旁边担心的看着她的衣服。
      宫女要给她倒酒,林娉忙拦到:“我从来不喝酒的。”
      宫女低着头退下了。
      林娉忽略妃嫔们互相之间的和酒,将自己手里的果脯撕成一条条。打量四周,都是内命妇,外命妇恐怕不在这里。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富察氏高声说:“林贵人今天怎么不喝一口喜酒?”
      采绿的脸刷的白了,拿起放在桌上的酒壶,要帮主子倒酒,林娉再次拦住了,她缓缓站起来:“小时候,大夫说过,我的身体不宜饮酒。”
      珞妃出来打圆场:“大概喝一小口是不碍的。今儿是喜酒,妹妹喝一小盅吧。”
      林娉站直了说:“请姐姐们体谅。”
      有人发出一声冷笑。
      “妹妹莫不是嫉妒我诞下皇子?安心不献上贺喜之意?”富察氏长长的步摇随着她的步子发出叮当的悦耳之音。
      “姐姐既如此说,妹妹安敢不喝下这口喜酒?”
      富察氏伸出手,采绿把酒壶递在她手里。
      “姐姐亲自为妹妹斟上。”
      林娉看着满满的酒杯,看了看最前面的最高位者。抬起手喝下。
      坐下时,她的眼睛里已经红了一片。
      “给我倒杯茶来,我出去透透气。”她悄悄对紅萼说。
      采绿跟在她身后,一直出来到站到一棵梧桐旁边,林娉不走了。采绿以为她要在这里等着紅萼。
      “风大,主子,咱们别在这里站着。”
      “采绿……”林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靠着树滑在地上坐着。
      “主子怎么这么喘?”
      “一会就好,你去……告诉紅萼我在……”
      酒斟得太满了,她并没有如自己想象般的喘了一会儿就好,而是越来越透不过气来。
      采绿哭了起来:“我去叫人。”
      采绿疾忙跑开,撞到了一个人,天黑,她看不清来人:“是紅萼吗?你在这看着,我去找太医。”
      “谁病了?”
      采绿失魂落魄地跪下来哭着说:“林才人喘不过气来……好像是哮喘……奴婢去找太医……”
      林娉透过睫毛看见一个人影在眼前晃动,蹲下来看着她,她知道来人是谁,揪着他的衣襟,眼睛里落下泪来。
      紅萼跑过来手里紧紧捂着茶,带着哭腔请求她喝下一口热茶。
      医女过来了,就着一盏灯看了看她:“已经没事了。”
      明晃晃的针尖,刺痛。
      她闭上了眼睛。

      采绿刚刚灭掉一盏过于晃眼的灯,响起了敲门声,采绿赶紧去开门。林娉在枕上歪着头,紅萼过来掀起她的帐子。
      “气色好多了,皇上。”紅萼轻声说。
      林娉坐起来看着从宴会上归来的人。
      “你该直接说,支支吾吾的,朕都以为你是故意给她难堪。”
      “只怕说了又有人说我装腔作势。装病博取皇上同情,就像现在我病了,皇上立刻来看我,虽然已经是半夜了。”
      “朕第一次听你说这么些话。病了,嘴倒利索了。”
      “皇上一会儿嫌我话少,一会嫌我话多,臣妾真是惶恐,不知道还要怎么做,才能让皇上不那么厌弃臣妾。”林娉顾不得李德全就在旁边,一气说下去。
      林娉看着他的脸色,等着一次勃然大怒。
      他弹弹她的还有些红的脸颊:“朕听你的语气,好像是你厌弃朕多些。”
      林娉变了脸色。歪着头不说话。
      “你的脾气怎么这么古怪?”
      她听出了这话里的不豫。
      “你告诉朕一句实话,入宫以前,是不是已经有心上人了?”
      林娉回过头,其他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出了这屋子。
      她眼睛红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那年我还只有十二岁。我只见过他一次。”
      “朕明白了。”他起身要走。
      “皇上不治我的罪?”
      “是朕要听实话。你说了实话,这是遵朕的旨意。”
      “皇上……”
      他回过头:“也不会治你家人的罪。”

      第二天早上,采绿一大早就在她的床边絮叨:“要是还有不舒服,千万对奴婢说。昨天真是吓坏人了。还有什么您也不能碰的?咱们好记下来。”
      “没有了,起码我自己知道的没有了。”林娉穿上比甲。“就是不能碰酒,其实我昨天闻一闻酒气就不太舒服了。”
      “主子怎么不带一个旧日服侍的人来?”紅萼铺着床说。
      “她长得太好看了,打扮起来,大家都说像大宅门里的小姐似的,不像个服侍人的丫鬟。”
      “主子怕她夺了宠?”玉成试探着问。
      “我哪有宠让人夺啊,玉成……”林娉假装哀怨地说。
      “主子。”紅萼压低着声音说。“皇上对您似乎是有那么点儿……兴许您改改脾气,皇上就喜欢了。”
      林娉无奈的翻看着妆台上的几件首饰:“紅萼,我看哪,你的眼力见儿还不如我呢。”
      “主子别自轻自贱,您从来不肯好好好打扮,今天可不由您。玉成,把柜子里的首饰和宫花都翻出来。”
      玉成欢天喜地地去了,采绿把她按在妆台边上,紅萼开始给她梳理头发。不理会她的求饶。
      梳头和首饰上头没出乱子,到了杭粉盒子打开的时候,林娉啪的一下把整盒杭粉都打落在地,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直接挑衣服吧。你们说哪件就哪件。”
      紅萼忿忿地抖开一套大毛的,林娉自觉理亏,乖乖的穿上了。采绿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脸:“其实主子不敷杭粉倒更好看。”紅萼看了一下:“就是显得不庄重。”
      “在嘴上涂上一点儿水色胭脂瞧瞧。”林娉看着妆台上的一个小盒子说。
      紅萼拿过来给她拍了些,玉成放下手里的花盆底绣鞋,好好的看了一下。
      “怎么样?”林娉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主子比进宫的时候长了好些。”
      “有么?”林娉看着自己,“个头还是原来的个头。”
      紅萼捣了一下采绿,两个人吃吃的笑起来。
      林娉低头看了看,立刻明白了。
      “主子打扮这么好看,去御花园走走吧。皇上这个时候在散步呢。”
      “不去了,去慈宁宫给老祖宗瞧瞧。把我早起收拾出来的几个书匣子打开,放到太阳底下去,注意着些,别沾上雪水了。”

      第四章
      几个老嬷嬷在门口站着说闲话儿,她问了一声:“老祖宗起了吗?”
      “早就起了,贵人进去吧。”
      里头静悄悄的,院子里摆满了珍奇的草木,一个小小的宫女正在轻轻地给它们洒水。“伶儿……”
      伶儿转身,看见她,赶忙行了一礼,便笑嘻嘻的说:“林贵人好早。”打量了她一番:“贵人今儿打扮的好俊俏。”
      “是啊,俊俏的像山鸡。”
      伶儿笑了。
      “谁在外头啊?”
      林娉赶忙应了一声,朝寝殿走去。
      “哟。今儿打扮起来了,让我瞧瞧。”
      林娉上前两步。
      “该是打扮的时候就不能闲着,这就对了。”老祖宗放下了眼镜,老嬷嬷接过,将眼镜摆在螭龙镂雕花梨四方炕桌上,炕桌上另有一本书,书看着不大新,像是常有人翻看的。这时老祖宗招招手让她坐下,她依言坐了一半,方才注意到书的题签上用隶书书着:明宫琐略。
      忽然帘子打起,鱼贯而入几个身量、妆饰相差不多的宫女,往炕桌上摆上了几样点心。
      “说起来啊,冬月里头啊,你跟着你祖母过来,当时看着你啊,虽然头一遭进宫,倒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儿,一时半刻坐不住的样子。本来呢,我老人家是不在你们身上多留心的,京城十几二十几的女孩儿们哪,那就像是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太皇太后说到这里,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她不知道回说什么好,便也只好跟着笑了一笑。
      “主要啊,皇帝这几年身边尽是环肥燕瘦的,有时候争风吃醋的,不光皇帝,就是闹到我这里来,也是恨不得拿棍子都赶了出去。那天啊,见你在玄烨身后,干干净净的一张小脸,打扮也不晃人眼睛,而皇上呢,好像也不讨厌你。依我看哪,他身边缺的正是你这样的好孩子。”
      林娉心里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说到:“太皇太后的夸奖,臣妾不敢承受。各宫的娘娘们……自然都是容貌出挑、德才兼备的,臣妾实在不及。”
      “你呢,别急着自谦,我老人家还有差事叫你去做哪,从今以后哇,那些个各宫的虚礼应酬,能免则免,尽心伺候好皇上就是了。可有一样,不许争宠,也不许为了娘家人向皇上讨情。这就是我要嘱咐你的话,你要是能做到呢,在这宫里,无论谁得宠,你都有安生日子过。要是不信不听呢……罢了,你自个想去吧。”
      太皇太后谈兴颇高,林娉只得答应着,老嬷嬷们刚摆了好茶来,就听见院子里说话的声音。
      “是玄烨吗?”太皇太后朝屋外说了一声。
      林娉藏在太皇太后身后,皇上进来了。
      “老祖宗昨儿说,想尝尝南方的小菜。孙儿带来了,已经搁在老祖宗的早膳一块了。”
      他往老祖宗身后望了望:“林贵人又把规矩给忘了?”
      “给皇上请安,不知道皇上一早来,扰了皇上和太皇太后说话了。”
      “我让她留下陪着说说话,你用过早膳了吗?”
      “孙儿还没呢。”

      伶儿过来给林娉放上碗筷,她对她笑了笑。
      想到自己的水色胭脂,她没敢吃什么,只是尝了一块小点心。
      “怎么不吃?”太皇太后看着她说。
      “早上擦的胭脂……”
      太皇太后笑起来:“总不能为了胭脂把肚子饿坏了,擦了吧。”
      伶儿递过镜子和手帕,她轻轻擦去半个时辰前擦上去的胭脂。
      一个面熟的宫女进来。在李德全旁边耳语。
      李德全欢天喜地地过来跪下说:“太皇太后,皇上,储秀宫里来报,贾妃有喜了。”
      “知道了。”
      太皇太后倒是高兴得很。连连让赏赐。
      林娉走出了慈宁宫,沿着御花园漫无目的的走着。对着池塘的水面,照了照自己的影子。

      林娉一回到自己的小屋就进了卧房。紅萼和采绿的招呼在耳后呼啸着。她走到架子上拿起自己从家带来的砚台,解下帐幔,把砚台一块一块地压在幔子拖在地上的部分。坐在脚踏上把头上的首饰一件一件的拿下来,摆在床上。
      李德全一进院子就看到紅萼和采绿嘀嘀咕咕的。
      “李总管!”
      “皇上让我来传话,贾妃正在静养,各宫不必去贺喜。”
      “奴婢们知道了,一会就传话给主子。”
      “皇上的意思是,我得亲自见着主子们说清楚了。”
      “主子在屋里……”玉成说。
      李德全迈步要进屋,紅萼和采绿赶紧说:
      “李总管,今儿见到的,可别回去跟皇上说 。”
      “怎么了?”
      李德全一边说一边进屋,一眼就看见放下来的帐幔,古怪得很。
      “林贵人在里头?”
      “谁叫也不应。”
      “这我得回去禀告啊……”李德全擦了擦汗说。“经常这样吗?”
      “头一回,我们也是第一次见着,吓坏了。鸦雀没声儿的。”采绿悄悄地说。
      “皇上本来就嫌林才人性情古怪。这怎么好?”
      李德全大着胆子上前,隔着幔子喊道:“林贵人,皇上有旨意。”
      “我刚才都听见了。”
      “您在里头干什么?主子……”紅萼颤抖着问。
      “看画。”
      “您出来看不成吗?”李德全说。
      砚台叠加产生的金石声。
      林娉衣冠整齐,除了头上的首饰一件无存,看上去好端端的。
      “您再说一遍旨意,我听着呢。”
      “皇上说:贾妃胎象尚不稳,需要静养。”
      “臣妾知道了。李公公喝盏茶再走。”
      “主子……您没事儿吧?”
      “没事。”林娉捏着手绢说。“李总管,回去只管说我性情古怪。还有,我并不是对贾妃心存嫉妒。”
      “奴才不敢。”
      “还有,我刚刚确实是在里头看画。”

      李德全一字不漏的说了林娉的反应。
      “看画?看什么画?”
      “贵人没说,就是看画。”李德全咽了口吐沫说。
      “知道了,其他各宫怎么说?”
      “不大高兴。”
      “下去吧。叫林诲进来。”

      “给皇上请安!”林诲不愧为御林军,声音洪亮有力。
      “你跟林贵人,是亲兄妹?”
      “回皇上,堂兄妹。我大伯家并无男丁。”
      皇帝拿起一本书来读,林诲站着不敢动。
      “朕听说,你与陆家的幼子是异性兄弟。”
      “是。”
      “他可曾进过府门?”
      “回皇上,时有往来。”
      “可曾见过家中未出阁的小姐们?”
      林诲立刻跪下了:“从未,我们林家进京时,林贵人已经十三,由祖母亲自教导,从未见过外男。”
      “朕不过是问问。你刚才说,林家进京,林贵人……”
      “十三。”
      “林家进京之前,在何处?”
      “扬州。”
      皇帝放下书:“知道了,下去吧。”

      林诲换过班,赶紧往家里赶。向大伯和祖母报告这个消息。
      家里正在吃晚饭。
      “诲儿,今天这么早?过来坐。”祖母招呼他说。
      “今天皇上召见我了。”
      家里人都停下了筷子。
      “皇上好端端的一些话,我也闹不明白,后来才知道,好像是娉,不,是林贵人的事,皇上大概是怀疑咱们和陆家定亲的事了。”
      “我就说,迟些日子,这下可怎么处?”祖母放下了碗,重重叹息了一声。
      “皇上发怒了吗?”婶婶问。
      “这倒没有。”
      “你妹妹大概是不大得宠……可皇上这么疑心咱们家……”
      “我明天进宫一趟。”祖母宣布。“叫馀意跟着我。”

      紅萼把馀意带去吃点心,留下老夫人和林娉在屋里。
      “奶奶……什么事?”
      “你把馀意留下吧,给你当个帮手。”
      “我这里有人服侍。”
      “你这孩子,昨天你哥哥被皇上找去了,怀疑你在进宫之前和别的人定了亲,相看是不假,可是还没不是?皇上大概不太高兴,你带着馀意去见皇上,皇上一准喜欢。”
      “不行,奶奶。”
      林娉斩钉截铁地说。
      “要不您自己去见太皇太后,跟她说去。皇上连我的面都不想见,更不要说我带来的人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又犯倔脾气了?你就不能低声下气地好好去求求?”
      “我不愿意。”
      老夫人站起来,直接出了门。
      “姑娘……”
      “馀意!你听见了?”林娉站起来看着站在门口的馀意。“进来,馀意。”说着,她不理会老夫人,过去拉着馀意:“葡萄酥,这个你爱吃。”
      听外头说话的声音,老夫人似乎去慈宁宫请安了。
      “姑娘是不是惹皇上生气了?”
      “我就没让皇上高兴过。”林娉满不在乎地捡着一块点心说。
      “姑娘出落得标志了。”
      “馀意,你愿不愿意做皇上的妃子?如果你愿意。我想,你的模样,皇上会喜欢。”
      正在上茶的采绿愣住了。紅萼捣捣她,两个人出去带上了房门。
      “我知道当主子很好。可是姑娘,我知道,已经有那么多人了,不能再多我一个。”馀意伸出自己的手,“我不能抢姑娘的。”
      “傻馀意,没有你,还有旁人呢,宫里的女人,就像……”她转转眼珠:“就像春天的韭菜。”
      一屋子人担惊受怕的等着,都没心思理会林娉的玩笑话。
      慈宁宫的宫女过来传话,让林贵人带着一个叫馀意的丫头过去。
      紅萼、采绿和玉成站在一边,知道不便跟着。
      馀意跟在她身后,一路上低着头。
      到了慈宁宫,老嬷嬷只让馀意进去,让林娉在殿外等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馀意跟在老夫人身后出来了,不敢看她。
      林娉进去了,太皇太后坐在榻上。
      “你意下如何?”
      “但凭太皇太后做主。不敢有半句怨言。”
      “毕竟不是要送给我这个老太婆,苏茉儿,让皇上过来一趟。让他瞧瞧那孩子。”
      林娉知道没自己什么事了。告了退。
      “太皇太后怎么说?”老夫人急切地问。
      “馀意跟我在这里等着。”她漠然地说。伶儿担心地看着这边,几个宫女围在树下窃窃私语。
      馀意紧紧地靠着她。越是这样,林娉越是忍不住想要哭。兴许离馀意远一点儿,不看着馀意紧张的样子,她能好受些。
      “伶儿,你陪着她。我回宫去了。”
      “姑娘……”
      “皇上会喜欢你的,馀意,今天的衣服是谁帮你选的?真好看。”林娉看着馀意碧色的裙子说。
      “是大小姐和二小姐。”
      “真好看……馀意……我走了……”林娉躲过馀意的手,往门口走去。
      “林才人,太皇太后说,叫您留下。”一个小宫女跑过来说。
      林娉站到了回廊下。背对着众人。
      李德全的声音准确无误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徐徐和众人一起行礼。
      “皇上,这就是馀意,从小跟着贵人的。”林娉听着祖母的话,刺耳而无礼。
      “李德全,请林老夫人屋里坐。”
      林娉知趣地告退。
      “等等,娉儿……”
      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林娉抬起头。看见那眸子里第一次不是不悦,也不是谴责,甚至也不是嘲笑。
      “朕一会儿还有话跟你说。”

      林娉站在外头。老夫人带着馀意进去了。
      过了好大一会,伶儿出来,牵起她的手:“太皇太后让您进去呢!”
      桌子上摆着一堆的待客吃食。屋子里站着馀意和祖母。
      “林贵人,皇上的意思,你自己的丫头,要是还愿意带进宫来,就让她在你那儿当个宫女,要是不愿意,让林老夫人带回家去。”
      林娉看着祖母,祖母冲她点点手指。
      “我不知道……”
      皇上开腔了:“娉儿大概是怕朕近水楼台,也罢,林老夫人,您把这丫头带回去许个好人家。林贵人深得朕心,朕可舍不得让她担惊受怕的。”
      老夫人只得带着馀意谢恩。
      皇上也站起身跟老祖宗告辞,走过来捏了一下林娉的手:“朕陪你回宫去。”
      林娉一路上不敢多言。只顾看御花园里的风景。
      “皇上说,有话要对我说,是托词还是真的?”
      “那个丫头,确实有个好模样。”
      “馀意长得比我们姐妹都好看。”
      “你的眼睛红通通的。”
      “故人相见,忍不住哭了一场。”
      “你的祖母很会做事,要不是顾忌着你,朕兴许就收了这礼。”
      “祖母一向能干。”
      “礼部收了一笔银子,说是你父亲送的,就是为了让你找个名目不必参加选秀。”
      “皇上要治罪吗?”
      “不过是大选的惯例,虽然不合规矩,认真追究,哪里问得过来。不过”,皇帝沉吟半晌,方说:“你嫁进皇宫,再见不到你的情郎,心里不好受吧?”
      林娉不答前话,只说:“谢皇上今天替我说话,让我在娘家人面前挽回一点脸面。”
      “那丫头……你口口声声的馀意,她一定知道这件事……你没少在她面前念叨吧?”
      “皇上要去问个明白吗?”
      “或者,你自己告诉朕,那个人是谁?他的名字。”
      “我不能,馀意和皇上现在知道的一样多。皇上不必费心了。”
      到了晚间,红萼才敢细细地问一问主子:“主子?馀意姑娘被留下了吗?”
      “没有,她回去了。”
      “馀意姑娘真是生了个好胚子。奴婢真是捏了一把汗。”
      “皇上只是不喜欢让别人牵着鼻子走。”
      “主子,要不要吃点心?”
      “不吃了。我想睡一会儿。”

      第五章
      贾妃将要生产,储秀宫里人满为患。外间厅里坐着妃嫔们,接生婆一个接一个的进去了,宫女们在往里端水。年长的妃子沉着地吃着点心,年轻些没生育过的紧张地看着里头。
      贾妃似乎开始阵痛了,一阵一阵的叫声,越来越凌厉,带着喘不上气的哭腔。
      林娉坐在珞妃边上。
      “妹妹,怎么这么害怕?”珞妃拍拍她的手。
      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林娉的脸色上。
      “妹妹似乎对贾妃姐姐的产痛感同身受。”那拉氏讥笑地看着她。
      林娉看着她:“姐姐只知怀胎十月、一朝分娩之苦,却不知苦有更甚。”
      那拉氏没想到她会回敬,只好问到:“妹妹什么意思?”
      “生而不养,弃如蚊蝇,冻饿致死,一苦;养而不教,视若牛羊,愚顽不堪,二苦;教而不爱,视若下仆,三苦;爱而不知节,过犹不及,四苦。”
      那拉氏笑了一笑:“姐姐不过是开个玩笑,怎么引出妹妹这么一大番话来?倒像是指责姐姐不懂得为人母之道了。”
      林娉欠了欠身子:“妹妹是想为人父母不易,并非针对姐姐,姐姐见谅。”
      珞妃赶紧打圆场说:“林才人妹妹很会哄孩子玩儿,上次,她替我陪月儿玩了一天。”
      “林贵人,想不想自己生一个?”水嫔压低着嗓子问,在座的都掩嘴而笑。
      林娉看着水嫔微微凸起的身形,站起来走到她身旁,笑了笑:“别再取笑我了,如今阖宫尽知,我入宫二载有余无宠,娘家急得又要送人进来了。”
      珞妃正要开解,只见一个宫女走进来说:“皇上来了。”然后退到了一旁。
      林娉扶着水嫔,好让她从容行礼。
      皇上坐到上头,太医过来说贾妃生产不大顺,请用催产药。皇上同意了,太医回身嘱咐了一个医女。
      “为什么不顺?”水嫔害怕地说,捂着自己的肚子。
      林娉隔着茶碗告诉她:“听人说,有孕的人若进太多滋补的肉类汤食,胎儿长得太大,不容易生出来。”
      “可是,吃得太少不会让我的孩子受委屈吗?”水嫔看着她说。
      林娉摇摇头:“宜多吃蔬菜瓜果,不宜十分大荤。”
      水嫔不大相信地,警惕地望着一名站在一边等着轮班的太医。
      那太医点点头,说:“贵人说的一点不假,微臣也曾告诉过嫔主子,越要生产时,越不能多吃。大概嫔主子信不过微臣的医术,并未照做。”
      水良人似乎相信了,又问林娉:“我怎么做才能顺利生产?”
      林娉轻笑:“我只是照搬医书,其实不大懂得。”
      里头的叫声已经沙哑了。
      “她怎么还不生?”水良人瞳孔里都是恐惧。
      “快了。”林娉侧耳听了一听。“你听她的喘气声,难产不是这声音,就快见到头了。”
      富察氏怀疑地看着她:“妹妹可别乱猜。”
      里头喊着:“看到孩子的头了!”
      大家站了起来。
      叫声渐渐弱下去了,而婴儿的哭声,清晰可闻。

      奶娘抱着裹着金绣襁褓的小东西出来了。
      大家团团围上去,水嫔怕碰到自己的肚子,坐在位子上不动。
      奶娘把婴儿托在了他父亲的手里。
      “是个小阿哥。”
      林娉知道没自己什么事,没有站起来凑趣。
      他抱着孩子在厅里走了一圈,正看到林娉坐在护着肚子的水嫔边上。
      “你不来看看吗?林贵人?”他朝着林娉的位子走来。
      林娉站起身来,他把孩子递给她:“你想抱抱他吗?”
      她赶紧说:“我不会抱的。”“那就瞧瞧他。”林娉只得细细端详了一番,只见小小的红红的脸,眼睛还没睁开,皮肤像还是透明的。
      “依你看,他长得像谁?”他把婴儿交到奶娘手里,问她。
      “自然是像皇上了。”大家替她说。
      林娉摇着头说:“太小了,看不出来。”
      大家不说话了。大厅里安静极了。
      “今天朕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他背着手说了一句。“林贵人,你叫什么?”
      “娉。”
      “有字吗?”
      “容止。”
      “哪两个字?”
      林娉见他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也不管场合,放下帕子,在上面勾画。
      “谁给你取的?”
      “外头师傅拟的,祖母选的字。”
      “你的祖母是希望你将来容色谦卑,言行知止,你辜负了你祖母的期望。”
      正厅里安静极了,众人皆不敢动,只有珞妃缓缓放下茶盏,拿起帕子来擦着嘴角。
      “是。”林娉答道。
      “你摆这副脸色给谁看?”
      一直侍立在皇帝身旁的李德全给她递了个眼色。
      “臣妾不是故意要摆脸色,只是嘴笨得很,皇上问什么,便答什么,自来如此,不晓得粉饰。皇上见谅,您若是不喜欢臣妾,臣妾不在这儿煞风景就是了。”
      水嫔轻轻走上前来,扯扯她的袖子,劝解到:“皇上,林贵人只是不大会说话,不过也是好心来帮忙。”
      林娉默不作声。
      珞妃远远地站在一张玫瑰椅边上,帮腔说:“话说回来,才刚贵人妹妹说的真准,妹妹平时一定看了不少的医书。”
      林娉淡淡地笑了一声,捻了捻帕子:“妹妹不如珞妃姐姐这样有福气,有玥儿长伴膝下,妹妹所有的,不过是一柜子的书罢了。”
      “妹妹怎么……”珞妃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皇上的话打断了。
      “你这是在怪朕?”他气势凌人地说。
      “臣妾不敢。”她依旧淡淡地说。
      “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他喝到。
      屋子里立即扑簌簌地跪上了,满满当当地看起来更加拥挤了,水嫔扶着腰,正艰难地要跪下去,皇上瞟了她一眼,扶住她的胳膊,不教她跪下去。
      “谢皇上。”水贵人说起话来,不由得叫人想起阳春三月,莺啼婉转。
      “你身子也重了,别掺和不相干的事情。你们也都起来吧。”皇上简单地说。
      林娉跪在原地不动。
      “滚罢!”他坐下来,别过头去,指了指她。
      紅萼连忙扶起她来,她自己站起来往殿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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